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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答应和你在一起 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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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熠微信头像弹出来时,从容还是有一瞬的呼吸停滞。
刚开完专业法官会,脑海中还回荡着与同事们头脑风暴时的案例解析,这条信息就这样直愣愣撞进眼帘:“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对,上次见面时她说过,要尽地主之谊,没想到才两天,债主就上门。
当地主自然要大方,不好扭扭捏捏,于是秒回:“没问题,今天不加班,你想吃什么?”
回完又有一丝懊恼,这眼疾手快的毛病,会不会太不矜持?
转念再一想,只是吃个饭而已,从容,大气点,患得患失不像你。
手机嗡嗡震动,还是简洁的回复:“5:30,楼下接你。”
尽管一天都用案子和会议排满了,努力让脑袋被工作充塞,来不及想其他,但时钟快指向5点时,从容的心还是止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要不要画个淡妆添点气色?但是被看出来会不会显得刻意?突然想起今天上班时为了方便走路,穿的是t恤仔裤老爹鞋,从容顿时感到一阵泄气。
望着镜子里白净清爽的面孔,淡淡的自然红晕,清汤挂面的黑色长发,跟庭里实习的大学生走在一起也毫不违和,也罢,她本来就是不爱修饰的,他认识的她,一贯如此。
5:30准时下楼,刷卡下班,迈下台阶时,远远看到法院大门边,高瘦俊朗的身影在树荫下挺立。经过的同事们频频侧目,毕竟,在阴盛阳衰的法院除了法警很难见到这样挺拔的身影,而一般人又难得长得这么赏心悦目。
唉,麻烦死了,从容一边迅速奔过来一边腹诽着,高中时就是这样,无论他都到哪里都一排女生的目光跟着,让她这个正牌女友好不憋气。她虽然一贯素净淡然,但也是全校知名的清冷系美女学霸,可他那招蜂引蝶的一张脸一出现,旁人就顾不得许多了。
快步走上前,努力忽略着身旁杀过来的各种好奇目光,从容迅速地仰头说:“走吧。”
林熠转过身,一刹那仿佛愣住了,一汪深潭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采,定定看着她:“容容,你没变。”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从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那么你呢?你变了吗?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然而她只是重新用大咧咧的笑容包裹起所有情绪:“哪里没变,眼角都有细纹啦~”
林熠失笑,重新恢复了淡然和煦,优雅地一个抬手,做出了请的动作:“上车吧。”
车上装饰简洁,淡淡的草木香,舒缓的音乐,果然是他,总是怡然自得,看起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吧。
“你住哪边?找个离你近的。”林熠目不斜视地开车,随意地问。
“嗯,我在西三环。”
“还是吃辣?”
“嗯。”
从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这是什么,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已经陌生的故人?
车很快驶进三环边的一条辅路,两人间或有一搭没一搭就路程、方向聊两句,进了街边一家知名连锁川菜店。工作日的晚上,店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播放着,侍者周到地把两人引到窗边卡座上,目之所及是三环在黑幕下亮着红色尾灯的滚滚车流,从容放松下来,安静地看他修长的手指翻看菜单,轻声点餐。
等待上餐的间隙,从容时不时低头拨弄手中的玻璃杯,看着柠檬片在苏打水中浮浮沉沉,鲜嫩的黄衬着薄荷绿,煞是好看。
“容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多年不见的人,开口时总是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
“挺好的,读完书就进了法院,按照预期路线,前两年入额开始办案子了。”原来几句话就足以概括那么长的时光。
“全市最年轻的法官”,他眼中似平静无波,却隐含笑意:“孙主编对你去年那个案子赞不绝口。你一向优秀又上进,我是知道的。”
林熠的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从容却有些失神。是啊,我的生活,表面看起来无可挑剔,但是静水流深,内里的千疮百孔,你又何从知道。
“那你呢,上次同学聚会,听晓棠说你读完书就留在墨尔本了。”从容尽力随意地问,期待他的答案,又害怕他的答案。
“也是按部就班,毕业后在当地电视台实习,后来去了澳洲一家比较大的流媒体,年初时看到国内的引进计划,就决定还是回归本专业了。”中规中矩的回答,好像是她想希冀的,又好像缺了些什么,从容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失望,这时,侍者一句温柔地“打扰了,您的菜”及时缓解了她的语塞。
菜逐一上桌,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一字排开,孤零零一个荷塘月色在一片辣椒红中勉强算是点缀,从容不禁失笑:“怎么,客随主便?全是辣,你吃什么?”
无辣不欢的是看起来清雅的她,林熠是不吃辣的,他从高一就上播音主持的艺术课程,饮食一贯清淡,如今是职业主持人,恐怕习惯和职业要求都不允许他这么重口味。
“做主持人并不是一点辣不能吃,”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林熠不置可否地笑笑:“这几年,我的口味也变了。”
场面再度冷下来,从容低下头认真开始挑鱼刺,是的,不用提醒,她也知道对面的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少年了。
“容容,我这次回来,准备定下来了。”仿佛觉得这样的来回试探太过折磨,林熠索性开门见山,
定下来?什么意思?从容不禁愣住。
“父母在,不远游。何况,你在这里。”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深邃的眼睛驻牢在她身上,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在暗示什么吗?从容瞪视着他,没有开口。
“容容,我知道你还是一个人,我也是。”林熠的眼神开始焦灼:“我还有没有机会?”
震惊之余,一股怒气渐渐涌上心头,不是没有希冀过,甚至在梦中为了这样的话泪流满面,可是,醒醒吧,从容,这不是梦。
深吸一口气,从容勇敢地昂起头与他对视,平静道:“林熠,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一张白纸。这些年,你并不是音讯全无,我知道陆琪追着你走了,现在你突然回来,说要定下来,你就这么自信,我会一直留在原地?”说到最后,不争气的眼泪想要夺眶而出,从容硬生生憋红了眼圈,开始生自己的气,从容,你这些年白活了,你的冷静理智无坚不摧呢?见到他,还是丢盔弃甲。
“容容”,听到那个名字,林熠仿佛被触动了伤口,眼中闪过难捱的痛楚:“小琪不在了”。
什么?惊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来不及消化,从容再次怔住。
“CLL,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去年走的。”
眼前闪过陆琪那张小小的白皙脸庞,还有她娇小柔弱的样子,但就是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敢对着她宣告主权,敢告诫她,离开自己哥哥。
原来如此,从容怒极反笑。在法庭上见惯狗血,看遍人心,却不知道,生活原来可以残酷可笑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死者为大,所以请你节哀。”从容的声音冷地能凝出冰霜,但更冷的,是她此刻的心,原来到头来,自己还是笑话一场:“林熠,你们兄妹的事情,和我无关,12年前是这样,今天仍然是这样。我从容,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选,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答应和你在一起。”抓起皮包,从容没有再看他一眼,迅疾转身离开,因为哪怕再晚一秒,林熠就会看到她脸上簌簌而落的泪水。
“叮咚”,打开门,杨曦然被眼前这个失魂落魄满面泪痕已干的从容吓住了。
看到曦然,从容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失去了,把头深深埋进了曦然温暖的肩窝,她喃喃道:“今晚收留我吧,曦然,我没有勇气一个人。”
此去经年,她以为一切都随时光而去,而她终于可以云淡风轻面对他。
伪装淡然也好,言不由衷也罢,她想让他看到,自己终归过的平静自足。
为什么要打破这份平静,为什么不能让回忆只保留美好的部分,就像她梦中一样?让她永远当个鸵鸟,与人何忧?
林熠,我最幸福的时光,是曾经和你在一起。
而我最后悔的事情,是当年答应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