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欢而散的邂逅 徐烁搬 ...
-
徐烁搬完行李，站在校门口的广场上单手叉着腰，把另一只手的手背搭在额头上，长呼了一口气。静静看着三年来无数次自己穿行而过的集会广场。
喧闹的成群学生，流动的斑驳树影，陈旧的欧式钟楼，涂层剥落的人形雕像。三年如一日，一日尽三年。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学校的样子，但是再难有机会了。徐烁不禁感慨，三年里似乎很忙碌，但除了初三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复习，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干。连在操场上散一次步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
但徐烁并没有多么后悔，比起心怀遗憾她更多是觉得释然。既然注定要走出这里，她就要坦坦荡荡，开开心心地走出去。如果为从前没有好好享受生活不甘，那就从现在开始享受吧。
与自己和解之后，她发现爸爸还没有来接她，感到有点无所事事。徐烁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一个在路上搬行李，但是走一两步就放下怀里的箱子歇息的同学。再看一眼，是个身材高挑，肩膀宽平，短发乌黑，皮肤白皙得在骄阳下发光一样的少年。徐烁的眼睛突然放了光，心想，他看起来好累，为什么我不帮帮他呢？再说了，我帮他是因为我乐于助人，和他有点好看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徐烁鼓起勇气，深呼吸了三次，尽量欢快地小跳了过去。
柳温远刚放下箱子，想在原地休息一会再走。他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准备一个行李推车过来。几十秒的整顿过后，他提起一口气准备再次搬起箱子。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同学，自顾自抱走了顶部与柳温远嘴巴平行的最上面的箱子。他没有反应过来，呆住了几秒。
不等他提出疑问，那个同学就先主动开口了：“同学，我来帮你吧，你看起来好辛苦。”眼前的意料之外之人毫不扭捏地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大方地咧嘴笑着，就好像她来帮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好像他们一直就是很熟悉的朋友。
柳温远没理由拒绝人家，但是向来从容谦和的他也露出了一丝窘迫。毕竟他们素未谋面，却要让人帮他做事。柳温远思考了几秒钟，才又淡定地对上这个同学的真诚热情的视线：“嗯，谢谢你……”柳温远不禁为这个人的直率感到有些好笑，又想补充说他要把东西搬到大门口，但是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不希望自己这样有求于一个陌生同学。
不过徐烁很自然，她随口问道：“是要搬到大门口吗？” “是的……”不等柳温远说完，徐烁已经迈开腿朝大门口走去了，好像她刚刚说出口的并不是疑问句。柳温远暂且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又少了一件自己需要考虑的事。于是也跟了上去，走在她的后面，与前者的脚后跟保持一米的距离。
徐烁的步子越发轻快，回味着刚刚少年抬头时直视着她的琥铂色眼眸，和皮肤薄透得能看到丝丝团团的毛细血管并且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除了怀里的箱子着实蛮沉的之外，她有一种赠人玫瑰的由衷的自豪感，和看见了漂亮少年的满足感。
虽然此处距大门口不远，但少说也有一百米，徐烁才不愿意一言不发地把箱子搬过去又一言不发地拍拍屁股走人嘞。她微微转头，用余光瞟了眼身后的人，故意放缓脚步，挪到和少年并排的位置。
少年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只顾垂眸看脚下的沥青路，安静地走着。徐烁歪着头，打开了话匣子，笑意盈盈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慢慢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徐烁弯弯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徐烁一副突然记起事来的样子，赶紧自我介绍道：“我叫徐烁。双人余，火乐烁。”
柳温远其实没有在介意什么，只是无意识的疏远，潜意识里觉得和一面之缘的人没必要交名换姓。但想到人家方才出手援助，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冷漠，于是回道：“我叫柳温远。”
……
柳温远尽量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笑容。半响，见徐烁还在期待地笑着看自己，又垂睑思忖了一会，补充道：“无情最是台城柳的‘柳’；温润而泽的‘温’；清微淡远的‘远’。”
徐烁抬颔，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挑起眉毛回看柳温远，好奇地说：“你介绍自己的时候都这么文雅吗……‘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柳’，好特别的姓。”
听到自己的姓被徐烁用另一句情感和前者完全不一样的诗带出来，柳温远沉思了一会儿，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一种很奇妙，很轻松的感觉。他想。
“徐……烁……”柳温远微动嘴唇，轻轻地念出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温暖。”
也许是今天太热了，或者是搬东西有些累了，亦或是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太嘈杂了，徐烁感觉自己脸有些烫。可能她自己的名字真的很“温暖”吧。
她既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柳温远没有很抗拒她的搭讪，担心的是自己可能会脑子发热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她可不想出糗。
不过徐烁还是自然地接道：“是啊，而且还像男生的名字。”
说到这，已经走到大门口了。他们放下怀里的箱子，抓紧喘口气。徐烁感觉自己鼻头上的汗马上就要汇聚成股了，抬手摸了一把。柳温远却伸手到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帕，抽出一张递给了徐烁，“名字分什么男女呢，我觉得很适合你。”柳温远一边抽出了另一张，擦了擦额角的汗。
徐烁听闻，觉得这也算在褒赞她吧。不过她向来知道自己是比较外向的人的，无所谓笑笑，道：“那也算上错花轿嫁对郎吧，哈哈。”
柳温远被逗笑了，也眯着眼笑出了声。他突然感觉在毕业这一天遇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也未尝不是一种慰籍，甚至是挺幸运的。虽然说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但这些缘分或深或浅，珍惜着来，一面之缘也是很珍贵了。
他伸长了脖子，左右望了望，但没有看到他想找到人。于是反问徐烁：“你的父母……”还没来吗？
“温远！”一语未了，他们俩的身后传来一声明亮欢快的呼唤声。徐烁还没反应过来，柳温远已经疑惑地转过了身，看到了来者。
他想找的人来了。
声音的主人梳着高耸的马尾，圆润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粉色，未经粉饰的眼鼻嘴青涩却富有活力；宽松的夏装校服穿在她身上不像麻袋，随意又清爽。女生踮起脚，隔着穿梭来去的几个人伸长手向他们挥舞。
哦，不。是向柳温远打招呼。徐烁见状，有些惊奇，心想好漂亮的女生。
女生跳脱地跑上前来，扫了眼地上几个箱子，便抬头开心地看着柳温远。眼里热烈的倾慕和羞涩不加掩饰，上来就想抬手攀上柳温远的小臂。柳温远看出了女生的动作趋势，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避开了女生微抬的手，抬起下巴佯装寻他的父母。
女生神情一滞，默默收回了手，但笑意不减。
柳温远这才低头，温柔地抿嘴笑笑，和声道：“我看到我的父母了……你的手伤还好吗？校医怎么说？”
女生赶紧又抬起手，摊开了她的手，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大概是又看到了伤口，自己觉得委屈，却不想人眼前的人担心，她的鼻翼微耸，还是笑嘻嘻地说：“没事啦！医生说可能会留疤，还安慰了我，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啦……谢谢你帮我搬行李！”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感激地递到柳温远面前。
柳温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住了。温声道：“你的父母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搬到车上？”
“可……”
“婷婷！你的行李在哪？”女生的身边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中年男人，和蔼可亲的样子，大着嗓门向女生问到。
“婷婷”被惊了一下，“啊…..就是这些。”她的语气有一点失望。但也只能和中年男人商量着，整理了一下准备离开。
“婷婷”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柳温远，眼波复杂涌动，几欲张口，但最后只说了句：“常联系，拜拜。”
“嗯，再见。”
柳温远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对叫“婷婷”的女生的热情似乎习以为常，但永远淡漠地接受，尽量温柔却不逾矩地回应。
徐烁就像看了一出绝世好戏，抱着双臂玩味地看着柳温远。艳福不浅啊小伙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道，这种美少女不要给我呗。不过徐烁没有把想法说出来，但说是写在脸上了也不为过。
柳温远被她有些嘲弄好玩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的父母在哪啊？”徐烁语调飘忽。
柳温远知道徐烁有意为难他，也不多欲盖弥彰地多掩饰什么。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恢复了往常的从容。然后把手伸到徐烁的面前，两颗奶糖躺在干净有力的手上，“本来她是感谢我，但是其实是你帮了她。我……觉得刚才不适合解释太多，那这个谢礼转给你吧，我也想谢谢你。”
徐烁很乐意接受，但只是拿走了其中一颗，直接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柳温远微凉的掌心触碰到徐烁温热的指尖，下意识想收指回避。但他忍住了冲动，只是皱了皱眉。
……
徐烁有一点被刺到了，但还是尽量无所谓地说：“没什么，我挺乐意的。”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意柳温远的别扭，太较真只会让自己难堪。“倒是你……”她的语气有忘记自抑的轻微的傲然，连徐烁自己都没察觉。
柳温远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要辩驳，但最后只是吸了一口气又选择了沉默，把气憋在了肺里。
她想说，柳温远对“婷婷”有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很关心体贴，但这样裹着糖衣的玻璃渣只能让被伤的人不甘却没法抱怨……好高明的拉扯技巧。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指责或者评判他，也就干笑了一下，自动闭了嘴。徐烁看得出来柳温远不喜欢别人的肢体接触，不过他还能这么耐心，徐烁觉得有些好笑又佩服。
柳温远的礼貌的微笑有些僵硬，他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礼貌地回应徐烁，独自转过身靠在了旁边的路灯柱上，安静地望着公路尽头。他不喜欢被人揣测。还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揣测对了。
徐烁深深注视着柳温远，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会生气。
拔高的成排杨树包围着整条公路，逐渐昏暗的天提醒着逗留的人们时间在流逝，落日的余晖从匝道口溜进来，霞色泼洒在校园，泼洒在少年的身上。她觉得柳温远确是个奇怪的人。
自知气氛不好，徐烁认了，随口道了别就离开了。没想到毕业的最后一天好不容易得来的邂逅却不欢而散。
柳温远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后悔。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欢而散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