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外语达人 在万众期待 ...
-
在万众期待下，梁缘上场，在右下边角处示意裁判，摆好姿势。
音乐响起，竟然是——
“《Butter-Fly》！”
沈雁朱虹霞两人露出释然的表情。
“不意外不意外。”
穿了带着蝴蝶元素的体操服，头上还特地别了一只硕大的蝴蝶结，加上她一定会选主办国所在的音乐——
《Butter-Fly》完全是意料之中。
“《Butter-Fly》是歌颂人类勇气之歌，梁缘的体操生涯，也是不断挑战自我，彰显勇气的经历。让我们来看一看梁缘版《Butter-Fly》。”
音乐响起，因为自由操音乐不可有人声，当然不会有原唱和田光司的声音。但熟悉的旋律响起，体操馆内不少人都回过头看。
“开场串，后团两周加转1080度炫！”
朱虹霞惊呼，“成了！”
沈雁紧紧攥着手，“J组难度，女子自由操最高难度技巧，她做成了！”
“19年世锦赛之后，她一直在进步！”
朱虹霞继续惊呼，“第二串，直体720炫！
“这一难度技巧串从18年一直保留到现在，真的太不容易了！”
“来看她的舞蹈串，阿提丢1080度，这也是她的命名动作。人称梁转。”
“阿提丢是从芭蕾过来的动作，至少在现役体操运动员里，她的阿提丢，是最好看的，有一种向上延伸的美感。”
沈雁反应过来不能说得太绝对，忙改口，“至少我个人这么认为。”
“技巧串第三串，连接串，后直540度，接屈炫接前团，CEA的连接，梁缘的标志性连接串，加0.4。”
朱虹霞补充道：“跳了好多年，她的屈炫质量越来越好了。”
“舞蹈串，交换腿结环180度，剪交 180度，接低水平立转1440度。”
“她这次是真的把难度上满了。结束串只怕要上团炫720……”
朱虹霞话音未落，盯着转播屏的沈雁立马道：
“结束串团炫720度，稳稳站住！落地非常富余。结尾亮相，漂亮！”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释然。
这把，真的稳了。
沈雁稍稍平复心情，把预先准备的好几套解说词翻了出来。
“她这套自由操，风格和之前的表演迥然不同。大气舒展，而且洋溢着青春悦动的气息。你看她的边角处理，完全没有停顿，舞蹈衔接，流畅自然。有人总说梁缘的裁判缘特别好，她的每一场自由操，都像是一个个舞蹈，每一个细节，从着装到编排，都精心准备。每一场都与众不同，让人耳目一新。这样的自由操，裁判怎么可能不喜欢？”
沈雁夸起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往往不遗余力，她说完朱虹霞甚至找不到剩下可夸的点。
“她就像是一只春天的小蝴蝶。你看她头上的蓝色蝴蝶结，多吸睛呀！像我们之前都是直接只扎一个红发圈，我要是裁判，肯定喜欢漂亮的蝴蝶结。”
“不管怎么说，让我们恭喜梁缘，也恭喜中国体操队，这块金牌——虽然成绩还没出来……”
两人兴奋地咯咯笑个不停，“问题应该不大。”
镜头之外，在向裁判致意后，梁缘木木地从自由操赛场往外走。
太累了，比赛的时候肾上腺激素飙升让她暂时忘记了疲惫。一旦那口悬在喉咙管的气骤然卸下，从腰以下几乎麻到毫无知觉。
如果镜头对准此时的梁缘，估计也看不见口红下毫无血色的嘴唇。
在迈出赛场下楼梯提腿的一瞬间，整个人被抽空了似的一歪。
她的教练赵熙祥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以为是来祝贺她夺冠的，梁缘礼貌地和教练抱了抱。
有明体操竞技馆的大屏上出现了梁缘自由操的最终得分——
D分7.3，E分8.933，总分16.233，自由操断层第一。
全能总分61.732，绝对的第一名。
背后已经汗湿，为防止着凉，她很快把队服套上。一口气灌完了一瓶运动饮料，梁缘眯着眼睛仰头看显示大屏，头顶几十盏排列整齐的高天棚灯，照得她有点眼花，花得有些不真切。
更不真切的是欢呼声，有教练的，有女队队员的。看台上已经退赛的布蕾兹戴着口罩向她竖起大拇指，她下意识朝她点点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意。
上一次奥运夺金，不是这样的。那时人很多，观众很多，举满了国旗和横幅的应援一浪接着一浪。
唯独没有欢呼。
从那时以后，她就养成了习惯，随手将头顶扎得绷紧的盘发散开，垂腰的长发稍稍将她的视线遮掩。
柳云锦比完了跳马，全能第八，在长项平衡木掉木的情况下，成绩比她预想中好一点。她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和梁缘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姐，恭喜你。”
神思回笼，柳云锦笑眯眯的脸让她找回了一丝真切。
“谢谢。”
“今晚微博热搜预订‘梁缘杀疯了’。”
梁缘掐了一把柳云锦的脸，“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柳云锦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理直气壮，“你啊！”
全能亚军琼森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Hi, Liang! Good job! Your floor exercise is pretty gorgeous and fluent. I’m looking forward to the World Championships to compete with you again, I hope.”（嗨，梁缘！做得好！你的自由操真是相当精彩流畅，我期待世锦赛和你的再次较量。）
两人之前就认识，梁缘和她击了个掌，就当打招呼了。
“Thanks for your watching. It is my pleasure to participate in the Olympic with top-tier rivals.（谢谢你的欣赏，能参加奥运和世界顶级选手竞争是我的荣幸。）”
日本体操运动员小山原樱也过来。和梁缘一样，她也是以自由操见长，本次全能自由操以14.866位居第二，总分56.732位居第五，之后的自由操她们还要再对战一场。
“梁さんがこんなに流暢に自由体操をお演技になるなんて、感動しました。（梁缘的自由操表演真是流畅，我好感动。）”
梁缘也笑着点头，“ご鑑賞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わたしも2日後のリンピックの自由体操や北九州世界選手権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ます。（谢谢你的欣赏。我也期待两日后的自由操和北九州世锦赛。）”
以及来自俄罗斯的青年小将过来和她合影。18年布宜诺斯艾利斯青奥会女子全能冠军，俄罗斯安吉丽卡·科列斯尼科娃，人称“可乐娃”。
梁缘笑眯眯地道：“ Спасибо.（谢谢）”
还有法国选手过来和她说话。
法语梁缘是真的说得少，无数语法在她脑海中过了一边，最后硬憋出来几个词——
“Merci beaucoup!（非常感谢）”
来自巴西的安妮刚过来，这位将在跳马单项赛中和梁缘一较高下的选手露出开朗的笑意。
葡萄牙语是梁缘完全没有学过的，只是因为她知道安妮会来，硬记了几个“你好”，“谢谢”，于是她抢先开口。
“Olá！（你好！）”
安妮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英语，顺便还默念几个汉语。结果梁缘一开口就是葡萄牙语，倍感亲切之余安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梁缘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听完，最后才开口——
“Muito obrigado. Mas desculpe, eu n??o posso falar português.（非常感谢，但不好意思，我不会说葡萄牙语。）”
安妮笑眯眯地挠挠头，向梁缘翘起大拇指，用中文道：
“厉害！跳马见。”
记者们很快涌了过来，梁缘转身，先补了补口红，让自己看着不那么苍白，然后把背包预先准备的国旗拿出来抖落展平，一一向每个镜头面前点头问好。
即使是盛装之下，也能看出她的五官不算惊艳，骨相倒是格外锋利。很难想象一个在自由操赛场上顾盼神飞的女孩子脸上，生着一双如此冷清而孤独的眉眼，尤其是两瓣薄唇，显得寡情又淡漠。璀璨的高天棚灯打下来似流光溢彩，她整个人却格外疏离。
直到她手握国旗，镜头的闪光灯投射下来时，这位奥运全能冠军才绽开灿烂的笑容，那融融暖意的笑容总算衬得她眉眼温和笃实起来。闪烁的灯光映在眼底，似有熠熠星河闪耀，颇有所谓“自由操女皇”的勃勃英姿。
还没拍两张，梁缘已经把口罩戴好。看到柳云锦还傻站在旁边，梁缘一把把她薅过来，两个人一块儿举着国旗站在镜头前。
不管什么，笑就对了。
那边有外媒跃跃欲试准备提问，国旗遮掩下梁缘揽着柳云锦的腰，指尖轻拍。
“先等央视。”
央视的记者被人墙挤在外面，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梁缘你好！云锦你好！我是央视的记者方蓉。”
两个小姑娘忙送不迭地点头，“您好您好！”
业务纯熟的记者很快将大话筒递了过来，“作为奥运会历史上第一位获得全能冠军的亚洲人，同时再一次刷新了我国女子体操在全能项目的最好成绩，你有什么感想吗？”
梁缘浅笑颔首，“首先要感谢国家，感谢中国体操队，感谢我的教练对我的培养，让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训练之中。”
然后她拍拍比她矮半个头的柳云锦的肩膀。
“谢谢我的队友们，我们相互扶持一同经历了备战奥运的过程。最后还要感谢我的父母，我想再坚持一届的意愿，他们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
“那作为三朝老将，对小队员们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呢？”
梁缘继续笑眯眯地点头，“多经历一些比赛就能获得最适合自己的经验。”
“我刚才看到你熟练地用多国语言和其他国家的选手打招呼，作为一名运动员，你是如何学会这么多门语言的？”
呃……
适才滴水不漏的梁缘第一次露出了犹豫尴尬的神情。
怎么说呢？说她人生经历……稍微有点不一样？
难得找到一丝可以吸引人眼球的采访点，方蓉自然不肯罢休，举着话筒等梁缘的答复。
“生来天赋还可以。”
梁缘反思，自己也没撒谎。于是肯定地点点头，算是确定了这个说法。
“天赋还可以。”
柳云锦还在旁边站着，梁缘朝方蓉眨眨眼，又拍了拍柳云锦的肩膀。
别光问我，云锦也在。
方蓉恋恋不舍地把话筒移到柳云锦面前。
“云锦这是第一次参加奥运，紧张吗？”
柳云锦是个爽朗的姑娘，对着一排黑洞洞的摄像头，依然笑得开朗，有什么说什么。
“有点，还有点兴奋。”
“那平衡木上的失误，是不是自己心态上的问题？”
柳云锦笑眯了的眼睛怔住片刻，然后还是很肯定地说：“确实是，大赛经验不足，所以有点失误。”
梁缘赶紧揽着柳云锦的肩膀，在方蓉继续问话前补了一句，“平衡木上我也失误了，我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那就是明摆着不让方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那边带队的赵熙祥好像还有事交代，朝这边望了几次。
方蓉加快语速。
“那最后一个问题，疫情使得奥运延期，对你们二人有哪些影响呢？是好的还是坏的？坏的又是怎么克服的。梁缘你先来吧。”
“嗯……客观一点说，因为19年世锦赛，我热身时骨折退赛，延期的一年也给了我养伤和提高难度的时间。所以这一次奥运会我自信，无论布蕾兹是否退赛，我都有把握在难度上战胜她。但也是因为延期一年，又没有大赛在中间充当小考，来检验自己练得如何，其实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很容易滋生疲惫怠惰。”
接下来的话，梁缘是真的打了很多遍腹稿。对着镜头，她格外诚恳地道：
“作为一个将满25岁的体操运动员，很坦诚地说，算是大龄，周围也会有很多质疑的声音，25岁了，体能行不行？别说上难度，保持之前的难度行不行？柔韧性行不行？算是很意外吧，今年春天追了个星，是今年选秀成团出道的。在一众被称为‘小鲜肉’的男团里，他已经27岁了。但是我看到他，依然还在不断追求自己的梦想，常常能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我这次自由操的选曲《Butter-Fly》就是他最喜欢的歌，他今年春天成团出道的时候我正在备战奥运，没有时间画画祝贺他。所以我用这首歌编了我的全能决赛自由操，当做给他的成团礼物。这是一首歌颂人类勇气之歌，奥林匹克的精神，就应该体现在人类不断挑战自我，超越极限之中。”
没想到梁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方蓉还没想好怎么深挖，下意识问了句。
“你也追星？”
柳云锦在一旁大嗓门，“追！第一次看姐追星，可真情实感了！”
难得扒到可以冲KPI的噱头，方蓉举着话筒穷追不舍，“能问一下这位唱跳歌手的名字吗？”
终于问到这个名字，像是在心底里藏了太久太久，有朝一日终于撇开浮尘，得见天光。
这一生，梁缘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她顿了顿，凝视着镜头，缓缓道：
“他叫……陈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外语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