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间》紫弦月下

1、初遇 又是新

　　又是新的一天，平凡而无趣的一天。
　　海柚从睡梦中昏昏沉沉地醒来，脑子一片空白，身上散发着恶心的酒味，昨晚化的丑陋的烟熏妆彻彻底底地在脸上糊成一片。
　　她疲惫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数字时钟和99+的无关紧要的消息通知。
　　“13:30”，她确认了时间之后，又熄灭了手机屏幕，把它放到一旁，像是乌龟缩进自己的壳里那样，缩进了那张不算干净的被子里，打算继续她的睡眠。
　　“咚咚咚”，还没等她合上眼，一连串轻微的敲门声传入了她的耳朵，她知道是她的母亲。她不讨厌她的母亲对她的关心，却恨她的懦弱，恨她的欺瞒，恨她跟他们一样，从来都没有把她当人看，只是把她当成一件任人摆弄的商品，想给谁就给谁。
　　她不作声，也没有开门的意思，当然，她也知道门开与不开的决定权并不在她手上。果然，听不到她的回应，门外的人轻轻地拧开了门把手，推开了门。尽管声音很轻，但是在她耳中，这个声音本身的温柔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母亲打开了房间的灯，这对于刚醒来的被酒精麻痹的她来说，晃眼，晃得头晕脑胀，晃得天旋地转。她用被子蒙上了头，用力降低着自己的不适。很快，她习惯了，准确地说，这一个月来，她习惯了。
　　每个周末，她都要顶着恶心人的妆容，去陪一群恶心人的人喝酒。不喝的话，她要清醒地面对着他们令人作呕的嘴脸，喝了的话，起码能麻痹自己，麻痹自己接受他们这些“朋友”，麻痹自己接受被安排的人生。
　　于是，她一杯接着一杯，数不清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怎么抬回去的。她只知道，第二天的早上，或者说是中午，她会像今天这样昏昏沉沉地醒来，脑袋无法思考，而她的母亲会打开她的门，打开她的灯，把饭菜放到她的房间，偶尔还会给她带来新的家教。不过，无论是饭菜还是家教，令她烦躁的东西，都会无一例外地被她丢出去。
　　“柚柚，饭菜我放这了，你多少吃点，都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她的母亲是看着她这个月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的，她心里比谁都难受。不过，她父亲决定的事，她是插不上话的，她很想帮海柚，但却不知道怎么帮。
　　“还有，你今天起得比较晚，家教已经到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比你大一岁的乐涂，在A市最顶尖的科技大学读书……”
　　她的母亲又介绍着跟在她后面进来的人，海柚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在被子里发出冷漠的声音打断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的母亲小心地退出了她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她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家教都会狼狈地被赶出来，然后被吃了两口的饭菜会被放在门外，海柚会接着倒头大睡。但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试试，试着去找到改变海柚的人，试着去找到能帮海柚脱离一切的人。
　　她的母亲走后，房间只剩下了她和家教两个人。是礼貌地打招呼，还是会直接靠近她呢？反正不管哪种都会被她赶走，猜测只是海柚仅剩的无聊的乐趣罢了。
　　是脚步声，看来是后者，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就不能怪她了。海柚猛地掀开了被子，抄起床边的闹钟，准确地把它砸向新家教的头。
　　可谁能料到，她眼前的人没有被砸中，也没有侥幸地躲开，反而准确地接住了她扔过来的闹钟，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把它放回了海柚的床头柜。
　　海柚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望向了她的新家教。她长着一张透着英气的脸，眼神冷峻锐利，五官标致，甚至说是出类拔萃，穿着整齐的衬衫和修身的牛仔裤，手上提着一个手提文件包，脚上踩着一双靴子，简直和她自己现在邋遢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被吓到归被吓到，海柚可不会让任何一个家教留下来。这次，她狠下心，抄起了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可还没等她扔出去，她的手腕被一道力度捏得生疼，本能地松开了花瓶。
　　乐涂见花瓶落下，松开了海柚的手腕，迅速接住了花瓶，用比之前更大的力度砸向床头柜。花瓶里半满的水淌来淌去，最终溅到了床头柜上。
　　海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想破口大骂，谁知道，一句简短的命令式语句传到了她的耳中。
　　“我叫乐涂，A市科技大学，大一。现在，立刻，马上，卸妆，吃饭，然后学习，不然，后果自负。”
　　乐涂似乎知道她刚刚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重新介绍了一遍。
　　听到乐涂的介绍，海柚算是记住了她的名字，可她并不打算服从。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被家教凶，她父亲凶她，他们凶她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家教也要凶她？
　　她的委屈顿时就涌上了心头，她赌气地撇了撇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屑地说：“我偏不。”
　　话音刚刚落下，她的领子就被揪住了，不仅如此，她整个人都被揪了起来，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了地上。她生气地望向了乐涂的脸，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柔和，反而透着一股子杀气。
　　“自己去还是我拖你过去？”
　　乐涂的声音跟审犯人似的，海柚害怕了，她觉得她再不动，乐涂真的会把她拖过去，她可不想这么狼狈。
　　她乖乖地卸好了妆，露出原本清秀又富有灵气的脸庞，又坐在书桌旁，象征性地扒了两口饭，随后，放下了筷子。
　　“吃完。”
　　不容许有任何异议的命令再次在她耳边响起，而她的肚子居然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把刚到嘴边的“吃饱了”憋了回去，埋头把饭菜吃完了。
　　“给你15分钟休息，把这张卷子做了，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做完的卷子。”
　　海柚才刚吃完饭，脑子也没完全清醒，看着眼前的餐盘换成了一张她最讨厌的数学卷，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我家，不是监狱，我酒没醒，脑子转不动，人家上吊都要喘口气，你倒好，跟赶命似的。”
　　乐涂瞪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把餐盘端了出去。海柚见她走了，赶紧把门锁上，她的母亲现在应该出门了，那乐涂就拿不到钥匙，进不来了。
　　海柚高兴地拿起手机，刷起了各种娱乐软件，把那张卷子孤零零地撂在一旁，似乎在宣告她来之不易的胜利。
　　15分钟过去了，SAFE！乐涂没有来催她，海柚确定了自己的安全，玩得可安心了，安心到连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都听不见。
　　“你还有1小时45分钟，做完卷子。”
　　声音冷不丁地在门口传了过来，海柚吓得打了个寒颤，心虚地藏起了手机，望向门口，看到乐涂站在了门口，严肃地望着她。海柚联想到自己锁门和玩手机的两大不良行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快速奔向书桌。
　　乐涂看她还蛮乖的，转身走出了房门。海柚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门打开的，也不敢再耍什么小聪明。她强迫自己空白的脑子思考着题目，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忽然乐涂又进来了，她走到了海柚面前。海柚看到乐涂的影子都像见了鬼一样，连忙指着那张乱画了两笔的草稿纸解释道：“我在做了……”
　　“把药喝了，给你延长15分钟。”
　　海柚闻了一下，是醒酒药的味道，她知道为什么乐涂没有催她了，她去给她买药了。她偷偷看了一眼乐涂，乐涂怕打扰她答题走出了房间，帮她关上了房门。
　　海柚觉得有点暖心，喝下醒酒药后，好像脑子能转了，她赶紧答题，在她争分夺秒，苦思冥想下，她在最后一分钟答完了所有的题目，长松了一口气。
　　乐涂拿起她的卷子审视起来，海柚说实在的，有点害怕，像接受审判一般，一直望着乐涂，等待着结果。
　　“你没考过试吗，这么紧张？100分多一点，基础还行。”看着海柚一副祷告的样子看着她，乐涂觉得有些搞笑，居然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还不是因为你凶……”海柚见乐涂居然被逗笑了，而且笑的样子有些可爱，胆子大了起来，小声嘀咕道。
　　乐涂没有理会她的嘀咕，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海柚旁边，开始给她讲题。她们离得很近，海柚感到有些害怕，她一边听，一边偷偷地瞄乐涂。她发现乐涂讲题的时候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凶了，她才敢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题目上。
　　“我看了，你的几何题基本都是错的，还有你的大题好几题都十分严重，我们一题一题来……”
　　乐涂每一题都给她从原理讲起，一步一步地教她思路，然后又给她看了一些相似的题。她就像是一个魔术师，把这门学科，奇妙地拆解重组，变成一个个常见的物件。
　　“你理解了吗？”
　　海柚点点头，她感觉听君一张卷，胜读十年书。看乐涂一开始要杀人似的神情，还以为她会像只会骂学生不长脑子的老师那样教她，她哪能想到，她讲得那么好，那么耐心，那么透彻。不过，讲得再好，似乎没有什么用，她根本不想去什么财经大学读书，而她所向往的大学，她是去不了的，因为父亲的阻挠，因为自己的无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