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蓝》瓶里的喵

38、第 38 章

　　平台上也没有灯光，周煜谦也没有带额外的补光设备，不过周煜谦本人其实也比较喜欢剪影一类的构图。

　　“我……”顾清乾看周煜谦走远，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问道，“我该摆什么姿势？”

　　“不用，”周煜谦一边调整参数，一边随意地回答道，“你就在这来回走几圈，或者站着看看风景就可以。”

　　顾清乾闻言微微低头，撇过脸笑了，“好的摄影师是可以抓住时机的。”

　　不过听他这么说完，顾清乾明显放松了下来，又或许是拿着相机的人是周煜谦，所以也没有什么被镜头对着的不自然，随意地绕着平台走了一圈，找了个地方站定，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不多一会儿周煜谦站到了他的身边，“想什么呢？”

　　“在想白天看起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囚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到了晚上反倒是万家灯火，”顾清乾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神看向那些亮着灯的小小格子。

　　“那天看日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周煜谦突然问道。

　　顾清乾沉默了一会，有些无奈地笑笑，“不记得了，可能什么都没想吧。”

　　周煜谦“嗯”了一声，倒没觉得敷衍。

　　“不过我刚才来时的路上在想，或许我们本来有机会在泰山一起看个夜景的，”顾清乾继续说道，“但现在觉得，还是这里的比较应景。”

　　两人平日里都是聊些电影、兴趣，每周六在那个小小的工作室有一段短暂的交集，然后再投入回彼此的生活，甚至平日连聊天都很少，但这一会儿周煜谦突然对眼前这个人无端生出些好奇来，好奇他平日的生活、他的圈子、他规划中的未来。

　　“你……”周煜谦这么想着，便也开口问了，“当时为什么一个人去爬泰山？没找个搭子。”

　　顾清乾没觉得冒犯，倒像是突然醒悟一般发觉，虽然两人已经认识有段时间，甚至自己心里已经对对方生出些非分之想，但两人其实甚少谈及自身的事，更确切地说，周煜谦对自己，可以说是所知甚少的。

　　“应该算是……中年叛逆吧，”顾清乾笑着说，“前二十九年的生活按部就班，读书、上大学、找工作，还算说得过去，但到了三十突然觉得有点累，想离开平时的环境，放松一下，看看生活的其他可能。”

　　这么说着，顾清乾抬眼看向周煜谦，笑着继续说道，“人可能的确需要舒适的环境、舒适的空气，让自己回忆起自己其实是个有自主意识的npc。”

　　周煜谦下意识看向顾清乾，他的神色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自己身后的灯光完完整整地在他的眼中映出温暖的橘色，衬得人表情越发温柔，再配上顾清乾平和、温柔的声音，“你的工作室是我目前为止觉得最舒适的环境，希望我经常打扰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周煜谦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相机，对准顾清乾按下了快门，甚至没敢再看刚拍下的那张照片多一眼，便又放下相机，侧过脸看向远处的高楼，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摄影师一样，但还是闷声回答，“不会有困扰。”

　　“那就好，”顾清乾虽然对周煜谦突然举起相机的动作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想起来，刚才周煜谦的确有说过让自己当他的模特，也的确没有说过，拍摄结束。

　　顾清乾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周煜谦聊起自己的事，周煜谦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表示自己在听。

　　“好黑啊。”

　　“小心点。”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两人，听声音应该是结伴上来看夜景的女孩子。

　　“我们要不要避一下，黑灯瞎火的，小姑娘看见咱们该害怕了，”顾清乾站直身子，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不过这一片是一块平整的平台，没什么遮掩，只有山路附近有几处灌木。

　　周煜谦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回答道，“还是别了，躲起来被发现了才更吓人。”

　　“说得也是，”顾清乾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估计是自己都得吓得够呛，周煜谦这么说着，还是打开了手电筒，户外用的手电筒很快就把平台照亮了大半。

　　“这样应该不会吓到人了，毕竟咱俩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周煜谦冲着顾清乾笑笑。

　　顾清乾点点头，谈话被打断，两人也就都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走吧，回去。”

　　“吃饭去，”周煜谦也提高了些音量，一起并肩向山下走去。

　　“你还记得下山的路吗？”顾清乾看着眼前的石阶，“我记得有几条岔路来着。”

　　周煜谦理所当然地说道，“条条大路通罗马。”

　　顾清乾哭笑不得，“那倒也问题不大。”

　　于是果不其然，两人下山的时候绕到了其他岔道、绕进了附近小区，足足半小时才重新回到车上。

　　“荒山探险活动圆满结束，”顾清乾坐到了驾驶位上，笑着打开了手机上的美团问道，“咱们下一站去哪？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嗯……”周煜谦捏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那就往你家的方向走，路上看到哪家觉得不错就去那里。”

　　“可以，”顾清乾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还是往你家的方向吧，顺路送你回去。”

　　于是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坐进了一家寿喜烧店。

　　“我觉得这家有一样东西你也许会喜欢，”周煜谦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神秘地眨眨眼。

　　“嗯？是吗？”顾清乾饶有兴致地翻起菜单，猜测起周煜谦说的是哪一样。

　　“您好，给您添茶水，”服务人员安排好两人的位置，送来了擦手的湿巾，还给两人的彩绘杯子里填上了茶水。

　　“谢谢，”顾清乾眼神还盯着手里的菜单，已经划完一遍了，但还真没发现哪道菜口味贴合到让自己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喜欢。

　　到底是哪一样呢？顾清乾这么想着，一边顺手把杯子递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

　　蜜桃乌龙茶，顾清乾喝茶水的动作一顿，抬眼正好对上周煜谦饶有兴趣的目光，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低头看看茶水，又抬头看看周煜谦，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周煜谦点点头，“怎么样？”

　　“的确挺喜欢的，”顾清乾又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既不会觉得涩，又有着浓郁的茶香，果香也明显不是香料，而是水果的清香，“不过我好像没跟你提过我喜欢喝茶。”

　　“猜的，”周煜谦淘气地眨眨眼，看顾清乾露出笑意，又继续解释道，“其实我不是觉得你喜欢喝茶，是看你平时吃饭、饮料选的基本都是纯奶、原茶一类的，所以猜你大概会比较喜欢这种……”周煜谦似乎想了下措辞，继续说道，“比较接近食物原来味道的东西。”

　　顾清乾被他的理由说服了，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他看着手里的杯子，“无意间又解锁了一项自己的喜好。”

　　“嗯？”周煜谦有些不解。

　　“就是有些时候可能会重复去吃什么东西，或者重复作同样的事，”顾清乾笑笑解释道，“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当成习惯，有的时候突然被人提起来才会觉得，可能也不光是习惯，就是挺喜欢的，挺奇怪的是吧？”

　　“只能说是有点迟钝吧，”周煜谦饶有兴趣的听完，倒是觉得很有趣，“也可能是压根懒得想。”

　　“有可能，”顾清乾点点头，“毕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

　　“先生，这是我们店里的茶叶，送您一小份，”店员似乎是听到了顾清乾对茶水味道的称赞，上菜的时候又顺便拿来了两个小罐的茶叶，摆在两人面前。

　　“谢谢，”顾清乾震惊于店里的服务，等到店员走远些才问周煜谦道，“这家店是都会送客人茶叶吗？”

　　“没有，”周煜谦拿起了手里的小馆子，又把它推到了顾清乾跟前，“我来这么多回，从来没送过我。”

　　“那我还算幸运？”虽然只是份小小的茶叶，但顾清乾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两罐茶叶摆在一边准备一会儿带回去。

　　“也可能是我从来没称赞过店里的茶水，”周煜谦笑笑，一边用筷子轻轻把寿喜锅里的菜往下压了压，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看来有些喜好，还是得宣之于口才作数啊。”

　　隔着火锅的热气，顾清乾看着周煜谦随意地布菜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忙拿起筷子遮掩一般的帮着周煜谦胡乱压着堆成小山的蔬菜。

　　或许是顾清乾的动作过于急切没有章法，店员再次推着小车来上菜时好心提醒道，“这个菜煮一会就会自己塌下去了。”

　　“啊？哦，好的，”顾清乾尴尬地放下筷子，隔着火锅的热气正看到周煜谦笑着看向自己，心跳更加乱了起来。

　　一直等到吃过饭把周煜谦送到小区楼下，顾清乾脸上的热度才逐渐退了下去，但周煜谦的那句“有些喜好，还是得宣之于口才作数”还在他的脑袋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