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阿水》唐仕女

7、第 7 章 阿水小

　　阿水小脸一红，飞快抛开他的手，一路磕磕绊绊，连忙跑出去喊玉掌柜。

　　石清晏望着阿水踉踉跄跄的背影，过了半响，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轻笑出声。

　　等到阿水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轮椅上。

　　阿水不由偷偷瞥了石清晏一眼。

　　只见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一旁的茶盏上烟云雾绕，他身后木案之上有一盆兰花开得正盛，香气轻浮，春阳洒在他的身上，像是洒了一层金粉。

　　阿水看的有些愣住，只觉得他那一处像是发着光似的，将原本简陋的土屋都映照的蓬荜生辉起来。

　　她由衷感叹到这老天造人实在是不公，给了他这样一副的好颜色，却还给了他这样的一身贵气。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招摇，石清晏不由翻了一页书，正要抬起眼来看她。

　　阿水一回神，连忙别过眼去，转身去到床前整理床铺。

　　发现床铺像是被人整理过一般。

　　只是像是十分生疏似的，连枕巾都没有抚平。

　　阿水于是去正整理到枕巾下面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一阵猛地咳嗽声。

　　她连忙停下手下动作，回头看过去，不由好笑。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喝个水还呛住了。

　　她没有理会石清晏，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石清晏整个人慢慢僵硬起来。

　　就在阿水的手快要摸到枕巾下面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

　　“慢着！”

　　阿水被吓地手一抖，连忙回过头去。

　　这一看又被吓一跳。

　　就见石清晏整个人红的像只被烫熟的鲜虾一般。

　　全身上下都是粉红一片。

　　“三少爷，你怎么了？”阿水不由关切道。

　　“我……饿了！”

　　饿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能从这人嘴里听出饿这个字。

　　阿水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觉得这事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于是放下手里的事情，连忙去厨房里忙活去了。

　　等到完全看不到阿水的身影，石清晏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挪动轮椅，快速的向床边驶去。

　　将枕头下的那露出的一点点白色裤脚给塞了回去。

　　而后，又像是不满意一番，把那条亵裤重新拿出来，往被褥更深处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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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水盯着石清晏看了有好一会。

　　实在不懂这人在抽什么风。

　　原本用过了饭，就是要开始训练了。

　　可这人却又以茂材不在为由，说什么也不肯和她一起练习走路。

　　可平日里不都是她陪着他一起的吗？

　　阿水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可又生怕他又起了什么犟脾气，现在的情形可与原先不同，她可不能再用强了。

　　既然孟大夫说了一定能好起来，那就是时间的问题，自然是要使劲哄着这人，让他勤加练习，若是将他哄得高兴了，日日练上个四五个时辰的，那她的银子不就越快能到手了么？

　　于是她也不再勉强，只等茂材回来后再说。

　　只是没成想，这之后的几天，她竟然都没能有机会见上三少爷的面！

　　这一天天的，好像是在躲着她似的。

　　阿水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不光她想不明白，还有一人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茂材觉得最近的三少爷很是奇怪。

　　一是如今是在早春时节，气温原本就不高，且又是在山间，三少爷这几日换洗衣物的频次也着实太高了些。

　　光是每日洗澡弄水这件事情就将他累得够呛，可这衣物还偏偏还不让他送去给婆子洗，于是他每日都要去山下买新的亵衣，连那衣铺的婶婶都认得他了。

　　这金陵公子贵重，格外注重整洁，和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人果然是不同。

　　二是不知他和阿水二人闹了什么别扭，这几日竟然都像是要避了她去，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这一走，让三少爷体会到了他的好处。

　　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根本就没这一回事！

　　这三少爷脾气可真是阴晴不定。

　　一会风一会雨的。

　　白日了见到了阿水就让他一个劲的把他推走。

　　若是隔了一会没见到阿水，就心情不好。

　　阿水若是来叫饭，却又背着身子不见她。

　　练习的地方怎么找也不顺心，最后在后山找了一片可以完整看到阿水在厨房里忙活的空地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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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茂材实在是被折腾着够呛。

　　他由衷地觉得还是回到从前那样的模式比较好。

　　于是在晚间，找到了阿水来商量。

　　阿水也正为这个事情发愁呢，见茂材来了，两个人索性就在院子里聊起来了。

　　茂材仔仔细细问了那天阿水服侍的细节，觉得也甚差错，怎么三少爷就突然厌弃了阿水呢？

　　阿水也是十分的糊涂，搞不明白三少爷为何如此。

　　两人都抓耳挠腮地想着，忽然，茂材灵机一动，道：

　　“是不是三少爷还在生那日的气？”

　　生气？

　　生哪日的气？

　　茂材见阿水一连懵的模样，不由提醒道：“你忘了那天，你将三少爷怎么提起来了吗？”

　　阿水这才想起来那日的情形，半信半疑道：

　　“不……不会吧”

　　三少爷怎么看都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啊？

　　“怎么不会，你想啊，三少爷现下这样做，不就是等于把你架空起来了么，玉掌柜昨日可是都问了我，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在跟前伺候了，若是长此以往，你想想看，你的工钱是不是就拿不到了？”

　　水生进一步分析道。

　　阿水猛然一惊！

　　天啊！

　　这么一想真的有可能，难道三少爷真的是故意不见她的吗？

　　难道这是在报复她！

　　让她拿不到工钱？！！

　　她一下子心慌慌。

　　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阿水咬了咬嘴唇，暗道：

　　三少爷！真是好狠的手段！

　　水生看着阿水一副不能承受，风中凌乱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怜惜地拍了怕她的肩。

　　突然一声硬邦邦的“茂材”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那屋子，只见烛火幽幽，人影惶惶。

　　茂材暗道不好，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嘱咐阿水一定要想法子重获三少爷的欢心。

　　阿水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颇有一些同病相怜依依作别之感。

　　阿水自听了茂材的分析之后，心情颇为烦躁，在多次入睡失败之后，决定半夜起来做包子。

　　只是还未走到厨房，就见到对面的房间还点着灯。

　　这么晚了，三少爷还没睡？

　　阿水不由好奇，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门内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陶瓷碎裂之声。

　　这声响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阿水的心不由一颤，连忙冲了进去。

　　“三少爷！”

　　阿水一进门就看见石清晏整个人摔倒在地，周围全是一地的碎瓷片。

　　石清晏不由一顿，抬起眼看过去。

　　他半响才恍然回神，惊觉自己如今是怎样的一副狼狈模样，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不小心就被周边碎瓷扎到了手心。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水见到这一幕，不由魂飞魄散。

　　她连忙冲到石清晏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石清晏被她眼底的忧色愣住，只呆呆地抬头看着她。

　　可一想到她傍晚时分和水生聊得是那样火热，不由脸色又冷了几分，别扭的挣开手，可又因为这一动作，又有几片碎瓷扎进了身体。

　　他不由闷哼一声。

　　阿水连忙抱住他，不让他再有动作。

　　可身下的人却怎么都不配合，将她的手扔开老远。

　　她再搭上去，却又被他甩开。

　　“别碰我！”

　　石清晏没了耐心，吼了一句。

　　阿水被他吼得一愣，不知道为何，鼻头立即发酸起来。

　　她看着石清晏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心仿佛也被刺痛了一般。

　　她做了什么，让三少爷这么讨厌她了？

　　阿水越想越委屈，视线慢慢模糊起来。

　　忽然大颗大颗的热泪滴落到石清晏的手背上。

　　烫得他忍不住一颤。

　　他不由一抬眼，就见到阿水眼眶中含着一汪泪。

　　石清晏不由愣住。

　　阿水死死地憋着，可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终于泪水怎么也憋不住，如断了线的珠串一般簌簌而落。

　　“你……你怎么了。”

　　阿水不理会他，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石清晏被阿水搀扶到床边，一双眼睛却是没有离开阿水的面上。

　　几次想开口，却又开不了口。

　　阿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我去叫茂材来给你来上药。”

　　正要转身的时候，衣角却被人拉住。

　　阿水回过头看着他。

　　见他不言语，于是又转身要走，可那片衣角却巍然不动。

　　她不由转头，冷冷道：“你不是不让我碰你吗？”

　　石清晏一愣，阿水却是觉得他这是在默认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你不是讨厌我吗？现在拉着我做什么？反正你有了茂材，也不需要我了，我明天就走！”

　　阿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明明她是想来讨好三少爷的。

　　可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既然三少爷现在这么厌弃她，连让她碰一下都不肯，那她也就不要伺候他了！大不了她就不要这银钱了，她有手艺，就是去镇上哪家食店里帮工，也是能养活自己的！

　　就是要攒钱去金陵拜师学艺的事情，怕是要等很久了……

　　阿水正胡思乱想着，这边石清晏一听见她要走，整个人就慌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了半响，才憋出一句：“我没有。”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不让我陪你练习，不让我给你送饭，不让我见到你？还让我没什么事情不要凑到你跟前？”

　　阿水越想越生气，又发狠扯了扯衣袖。

　　石清晏连忙双手拉住那片衣袖，急急道：

　　“我……我身体不舒服！”

　　阿水一愣，随即紧张道：

　　“哪里不舒服？”

　　石清晏一愣，却是怎么也不肯再开口。

　　阿水见他不说话，又觉得自己被骗了，不想再搭理他了，于是下了狠心要走。

　　只是这一想法像是被人看穿了似的，她刚一抬脚，腰又被人抱住。

　　“你别走。”

　　“我现在就好不舒服，好痛，你看看我的手……”

　　阿水不由低头一看，就见着石清晏的手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沁出。

　　阿水终究是不忍心。

　　身子软了下来，坐到石清晏的身边来。

　　石清晏的眼神追随着她，见阿水果真坐定了，不由云开雨霁起来。

　　阿水在柜子了拿出了药膏，轻轻地抹在石清晏的手上。

　　石清晏垂眼看着阿水，嘴角微微上扬着。

　　忽然，他肩头上的衣裳一扒拉。

　　随即一双手就抚上了他的肌肤。

　　石清晏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僵住。

　　“别动！”

　　阿水凑进那处伤口，见到一片石子大小的碎瓷正嵌在里面，不由拿起针来，微微拨动着那处，将那碎瓷挑出来。

　　石清晏轻声地“嘶”了一声。

　　阿水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地在那伤口上呼了呼，手指沾了一点药膏，轻轻地涂抹着那处，柔声问道：

　　“还痛不痛？”

　　“不……不痛了。”

　　阿水放下心来。

　　于是就要去涂腰上的伤口。

　　石清晏一个大惊，连忙捂住衣裳，死死不肯放手。

　　阿水撇了他一眼，随即小嘴一撅，将那药膏丢在一旁，刚要开口。

　　就见那衣裳已经被拉开了一个小角。

　　她不由微微抿了抿嘴，淡淡的笑意在眼底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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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材猫着身子在站在门外等了好久，满腹狐疑。

　　怎的三少爷今日还没起来？

　　他于是在门口咳了一声，道了句三少爷，我进来了。

　　门外的声响一下子惊醒屋内的两人。

　　阿水圆目微睁，一下子猛地从床上窜起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石清晏皱着眉头悠悠转醒，看到身侧的阿水，不由也微微惊了惊。

　　随着大门打开的吱呀声。

　　两人一阵惊慌失措。

　　石清晏急中生智，一把将阿水拦在身侧，一只手拉住帐，将帘帐哗啦往下一拉。

　　阿水一个卧倒，躺在石清晏的怀侧。

　　茂材踏进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静寂，只见纱帐微微摇动。

　　“三少爷？”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帐中传来慵懒的声线：“今日我不想早起，你先退下吧”

　　水生立在外头，微微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来一会，帐种传来一人轻声的询问：

　　“走了没？”

　　石清晏微微将帘子拉起，看了一眼外面，红着脸，低低道了声：

　　“走了。”

　　阿水这才直起身子，越过石清晏，从帐子外探出一个小头来。

　　见室内果然无人，不由放松下来。

　　石清晏躺在床上，半撑起身子看阿水。

　　晨光洒在她凌乱的发丝上，显得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把。

　　他的呼吸不由变得缓轻。

　　忽地，被褥一掀，阿水轱辘辘的一阵旋风似的要逃下床。

　　“慢点！”

　　石清晏小心地扶住阿水的腰肢。

　　阿水回头一望，心突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她不敢再看，

　　连忙像一只小兔子一般蹦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