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昆山玉碎

16、流光飞舞 秋

　　秋天的艳阳最毒，秋天的艳阳却又最美。碧蓝的天空像一块大幕布，零碎的散布着几朵白云，淡淡地为骄傲的烈日点缀着，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致便就此形成，让人不禁赞叹，大自然真是神奇的造物主！
　　此时，咸阳的的丞相府内却是无人欣赏如斯美好。仆役们来来回回在工作着，有的打扫落叶，有的准备饭食，有的擦拭门窗。工作虽然不同，相同的却是眼睛都时不时的瞄着自家的大小姐与小姐未来的夫婿——国慰大人。只见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地并肩缓步慢行，男俊女娇，真是相配呢！众人心中都在想着，虽然大小姐以前有些暴虐，让人不敢恭维，但是自从她受伤后改了脾气，大家可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呢！国慰大人有福了！看看看！国慰大人帮小姐拂去头上的落叶呢，啊呀，小姐的脸红了呢！那厢众人微笑着继续美好的幻想，而这厢——“你为何要答应父亲与我成婚？”璟妏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白起粲然一笑，说道：“恩相待我不薄，我又怎会拂逆他意呢？”
　　“哦？这么说你也是不愿意娶我的了？”璟妏笑眯眯地问道。
　　“起不曾如此说过。”白起目光闪了闪，狡猾地说道。
　　“咱们也不要拐弯抹角，直说了吧，我也不想嫁给你。你无情，我无意，何必硬要凑在一起呢？不如你找个机会对父亲说说，如何？”惨了，她的脸好像笑到抽筋了。
　　“大小姐何不自己去说？你是恩相的掌上明珠，恩相自会听你的。起，恐怕人微言轻……恩相不会允准。”白起轻松地将难题又抛给了璟妏。
　　臭狐狸！真会打太极，怎么不去武当山当道士！璟妏腹诽道。
　　“其实，大小姐又何必在意呢？”白起从容地拂去落在她发间的枯叶，“即便你我成婚，也还是可以有各自的生活，大小姐与何人来往我自不问，而我要纳何人为妾，大小姐也自是管不着了。”言辞间尽是冷漠。
　　混蛋！璟妏气的脸都红了，虽说知道此时民风开放，可是自己毕竟是从浸淫了儒家文化两千多年的的后世来的，况且，自己又是学中文的，保守的性格自不必说。若真的与他成婚便必然会只有他一人，如何再与别个男子纠缠？而他却可以光明正大的纳妾？凭什么！怎么算吃亏的都是自己，她才不会妥协！
　　“国慰大人真是有心啊，如此深——思——熟——虑的为璟妏着想，我又怎承受得起呢？”璟妏咬牙切齿的说道，偏偏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父亲想必也等得着急了，快些随我去书房吧。”说完便快步走了。白起倏然一笑，也大步跟了上去。
　　大小姐与国慰大人的感情真是好呢！众仆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意淫中不能自拔……
　　书房中。璟妏无聊的翻阅着厚重的竹简，内容无非是些春秋时各国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发现自己认得古字是在一个月前，自己屋内随手翻到的一卷竹简，字体复杂的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奇怪的是，那些篆体字却又都像老朋友一样熟悉，通读下来，一字一句无一不懂。璟妏大觉惊奇，于是随意想了一句诗，在竹简上信笔写来，却也都是如图画一般的古字。再试了试写现代的简体字，虽然会写，却反倒手生的很，仿佛自己是从未习过字的孩童一般。璟妏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兽，虽说对一切都懵懵懂懂，但生存的本能却是有的。说穿了，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进入这具身体，除了内在的灵魂，自己一无所有，一切的外在本领，都是别人的。
　　无聊的四处翻看着，父亲与公孙起又在内室商议大事，自己作为挡箭牌却偏又不能走。眼珠一转，璟妏把目光投向墙角小几上的一把古琴，弹两下来玩玩吧。席地而坐，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指尖挑拨，铿然之声乍起，声音清脆而悠远，是把好琴。不知道自己以前练过的古筝指法管不管用？璟妏思索着。反正内室是一间密室，且暗藏于书房右书室中，与自己所处的左书室有一段距离，声音应该不会传进去。璟妏如是想道。
　　就弹一曲《流光飞舞》吧。打定主意后，璟妏活动着手指，弹了一小段作为热身，效果还不错。
　　于是，唱道：“半冷半暖秋天，熨贴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心中一片绵绵。半醉半醒之间，再忍笑眼千千，就让我像云中飘雪，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歌喉婉啭犹如黄莺出谷，柔腻中又透着一股子清新，听来竟是让人有说不出的舒畅。
　　白起斜倚在左书室的门口，直直地盯着璟妏，眼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光。“你方才所奏的是何曲子？为何从未听闻？”他问道。
　　璟妏犹自沉浸在乐曲中，蓦然听见白起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做什么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你不是与父亲在商议要事么，怎地自个儿却先跑了出来？”
　　“其一，我乃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此地，并无鬼鬼祟祟，是大小姐自己没察觉而已。其二……”白起好整以暇地说道：“大小姐的琴音如此动人，起，怎还有心思与恩相探讨那些枯燥乏味的国家大事呢？”
　　璟妏看着他，有些忐忑地问道：“言下之意，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非也非也，今日议程已毕。只不过恩相见小姐雅兴，着令起陪伴左右。”白起笑道。
　　陪伴左右？还是算了，她可不想把自己气出脑溢血。于是敷衍道：“父亲的要求却是强人所难了，国慰大人日理万机，又怎会有闲暇时间陪伴璟妏呢？还是邦国大事要紧，国慰大人请回吧。”她软软地下了逐客令。
　　白起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坐在了小几前的席子上，与璟妏对面而视。“大小姐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你所唱的究竟是何曲子？”
　　璟妏叹了口气，知道他是不会走了，于是回道：“那首歌的名字叫做，流光飞舞。”
　　白起玩味地咀嚼思忖了片刻，笑道：“不但意境高远，名字也是好的。不知大小姐是否愿意再弹一曲？”
　　还想听？璟妏心中嘿嘿暗笑，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国慰大人开口了，璟妏又怎好推辞呢？”她同样先试弹了一段，但在白起听来此曲却又与前一首大有不同，调子似乎明快鲜亮很多。只听璟妏唱道：“你是个疯子疯子疯子疯子最讨厌的疯子，你是个傻子傻子傻子傻子最无理的傻子……”璟妏记不得这是谁人唱的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是某位快男的专辑歌曲，当时觉得歌词很有意思，于是学了起来，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一曲唱罢，璟妏心情大好地看着白起有些铁青的脸色，说道：“如何？国慰大人觉得好听吗？小女子才疏学浅，这些个曲儿调儿难登大雅之堂，若是不合心意，还望大人海涵，万勿见怪才好。”
　　白起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就在璟妏被盯得有些发毛的时候，他却又突兀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该不会是被她刺激到——疯了吧？
　　“大小姐……”白起渐渐收起笑声，“我开始有些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了……”言罢，即站起身来。璟妏蹙眉看着他，有些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只得随着他一同站起。却不料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双脚发麻，眼看一个趔趄就要跌坐回地上。突然之间，腰间多了一只铁臂，紧紧地揽住了她，让她不至于跌倒。
　　“当心些！大小姐要是有何损伤，起却是不好向恩相交待的了。”璟妏有些难为情，不禁面上一红，微微挣脱开来，感觉双脚有些和缓后，向白起福了福身，说道：“多谢国慰大人，璟妏方才失礼了。”
　　白起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璟妏也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一路无话。送至丞相府门口，白起回身拱手道：“大小姐请回，起明日再来拜会丞相，商讨大事。”
　　愈是流于表面的事物，往往愈是不会引人注意。白起如此直截了当地说与父亲议事，怕就是这个道理吧，相信大家一定会把目光都放在两家联姻上，断然不会想到他们是真的在谋划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