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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士 第五章 兄弟情 ...


  •   夏楼主。

      湖畔的亭楼上他静静地喝着茶。

      问遍楼中弟子,永远只得到一句话,崔神医救了他。

      北固楼中,崔神医被所有人称赞。而这位老者竟然在没有和楼主见面之前就离开了此地,说是要去寻找治愈寒毒的一味药材。这是他进入北固楼以来第一次离开。

      虽然表面不说,可这实在太蹊跷。

      “你来了。”

      放下茶盏,夏湘岳对身后的男子淡淡开口。

      “刚捡回一条性命就出来吹风,楼主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叶凌风带了几分斥责,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差不多该对我说实话了。凌风,你老实回答,我的命是谁救的?”北固楼主疑问道,他的眼神是沉重的。即使那天自己模糊看到,但宛如是一个梦,他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事实。

      面对着寒若雪,他从她眼里看到的依旧是冰冷。就算他起初觉得尴尬,可几日以来的情形即便再看到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是梦吧?

      “是崔神医……”

      “我没有想到你也会骗我。”始终觉得自己看到的是真实,面对着眼前历经生死的兄弟,夏湘岳怒意已生。

      “那天晚上……我醒过的。”嗟叹一般,夏湘岳微微颔首,凝望着天空掠过的浮云。

      叶凌风沉默。毕竟他答应过寒若雪,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实在不能开口说明。

      夏湘岳看着天空,眼里有闪烁不定的光。是自己太想得到什么了,那样的一个答案或许会让他心里满足可是也会伤害到其他人,装一次傻也好。

      “我和她像不像浮云?”他再次开口。叶凌风没有回答,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天空的多多白云。

      白云在湛蓝的天上缓缓掠过,轻飘飘的如流水一般。浮云若水,流年似光。微风四起,空中两朵本来相重的白云随着微风慢慢相离。叶凌风顿时一惊,明白了楼主刚才的话语。看似重合的云彩,却只是暂时的叠加,一遇到微风又会被吹散。

      时间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吧,楼主是不是有同样的心境呢?

      “您还是应该多考虑一下北上的弟子。”忍住心中想要说的话,叶凌风叉开了话题。

      夏湘岳微微眯眼,最终轻轻点点头。

      秋风带凉,北邙山深处还是郁郁葱葱。潜伏在密林深处的北固楼弟子,正等待着今晚新月无光之时。

      朔月教高大的玉柱伫立,门口依旧只有两个守卫,只是最近经常进出一个带面具的雪衣公子。

      焱擦了擦水寒剑,用内力将剑柄上的新月标记抹去,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杀气。

      “焱。”

      被唤了一声,焱抬头望去。看到眼前的人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大哥。”他唤道眼前的中年男子,泠风七侠之首金,对他来说总是那么的温和。

      “虽然很困难,但你必须做到。”金凝重地看着自己疼爱的兄弟,眼中无限关怀。

      对于焱,他的确比其它人更加的关心,他当他是自己的亲兄弟。看到焱受苦,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心痛。

      “既然是陌的意思,楼主也没有反对,那么我也就不会杀他。”

      “今晚潜入之后我会直接去找她。”焱表情淡定,然而话语可以听出那是坚定的决心。

      金摇了摇头,轻声地吐出一句话:“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会阻拦。”他关爱的看着这个黑衣少年,如果这是他的幸福,作为兄长又怎么忍心去阻挠?

      这么多年的杀戮,如果焱可以过他想要的生活并且能安定幸福的生活下去他又有什么不可以为他做的?

      他是如此的疼爱这个弟弟,也许是因为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弟弟有自己心爱的人,哥哥要祝福才行,他怎忍心让焱经历自己曾经所经历过的呢?

      今晚潜入朔月教也许有机会见到她吧,那个曾经他深爱过的女子,虽然他们最终相忘于江湖,背离于世俗的桎梏,可那些美好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回忆。

      金颔首看天,眼中是一贯的温和,迷离的阳光就如同她的笑容一样,对于他来说她是日光的化身。

      “焱,这个送给你。”金从怀中掏出一个半鱼形欲坠,和蔼地对着他笑。

      焱有些讶异地看着金,这是他多少年来从不离身的东西。焱想过,这个玉坠一定对他有非凡的意义。

      见焱愣住,金直接将玉坠递到他的手上。“这是曾经从庙里祈来的,本来是一对,象征着相爱之人永不分离……现在我不需要它了,送给你,希望你能幸福。”

      语闭,金起身离去。焱看着手中的欲坠,眼中泛起了光。

      新月之夜,没有月光。

      日升圣女站在庭院思绪飘得很远。

      陌被翊卫司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日升宫的侧屋。教主没有惩戒任何人,陌回来之后他也就只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暗阁,就算是暮圣女前去他也没有相见。

      他一定很痛心吧?

      一直以为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孩子会这样离开他,可是陌并没有背弃他,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幸福。

      是教主过于重视一些东西了。

      日升女微微叹息,其实自己早已察觉,星月宫外正潜伏着敌人,但他并没有去告诉教主。

      此次前来,当首的一定会是泠风七侠。会见到他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一声。已经多少年了,互相离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现在有机会见面竟还有一些激动。原以为不会在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人又怎么会不让自己如此激动呢?

      暗阁内,华丽的披肩落下,这是几日以来教主第一次召见暮圣女。暮瑟圣女妖媚地笑笑,双手搂住朔月教主的颈部,在他耳边亲昵。

      “还是算了吧。”他淡淡开口,听到这话暮圣女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教主?”她低低地唤了一声,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

      各类事情夹杂,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了,叫她来也只是想解解寂寞。他不想去见陌,他害怕在那个孩子的眼中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是因为陌吗?”暮圣女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如此亲睐。

      “……”

      “我知道了,教主你还是不要憋着自己,想去的话就去吧。”说完,她捡起地上的披肩,轻轻地离开,但眼中却是溢满了无尽的愤恨。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面对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怎么坚强的人也不可能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日升宫的侧屋,陌对着烛台眼神微微有些空洞。他现在在哪里?伤好了没有?有没有被责罚?这是她最想要知道的事。

      焱……

      门轻轻地被推开,一道人影立在门外,迟迟不肯进入。

      陌等了片刻,意识到情势不对霍然回头跪倒在人影下。“教主……”

      “你好……陌……背叛了我……”话中带有狠毒的语气,却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享受了委屈后地悲愤。

      见陌不答话,朔月教主有冷冷开口,“其实,你一早就背叛我了呢!”说到后面他故意将声调抬得很高。陌嘴唇发白,不敢抬头看他。“没……”终于吐出一句低语,陌的心像是被乱箭穿空,疼得她倒吸凉气。

      “没有?呵呵……”朔月教主狠狠地笑了两声,“要是没有你又何必在焱的佩剑上刻上新月标记?你不就故意想让他暴露吗?要是没有,你又何必瞒着我在他离开时给他一剑?要是没有你怎么会不辞而别还想要跟着他远走高飞?!”他的眼中溢满了杀气,手指紧紧地扣入掌心,嵌入肌肤,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陌霎时间无言以对。面对慈父一般的教主,她知道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可是……如果让她在选择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她真的不忍心看焱白白丧命。

      爱情真的会是一个人变得盲目吗?就算是自己最敬爱的人也会被自己舍弃……

      “你爱他,对吗?”竭力稳定了自己愤怒的情绪,朔月教主叹息地说道。

      “……”

      他躬下腰,用手抚抚陌的额头,“孩子,你说我今晚会有劫吗?”

      “教主!”陌惊呼一声,将头埋得更低,带了哭音道:“他们……不会伤害您的……”

      “哦?”朔月教主眉毛轻佻,“何以见得?”

      “我……我会保护您!”她脱口而出,朔月教主闻言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保护?她要怎么保护?去求夏湘岳吗?

      但是那个男人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朔月教主不经苦笑一声,望向房内的烛焰。

      “陌,要是有个什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教主!”陌再一次惊呼,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的嘈杂打断。

      “救火啊……”

      听到声音,朔月教主的脸上了一层阴狠,他讥讽地笑了两声。“我倒要看看你的焱要怎么覆灭我!”

      拂袖而去,陌哭倒在房内。她不想他们任何人受伤,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她重要的人。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伤害这个对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恩人?

      她痛恨她自己!

      陌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缓缓冷静下来。

      焱!她呼喊着夺门而出,在黑暗明亮的火光中寻找他。星月神殿一片惨景,到处都是哀嚎的人,到处都是被剑贯穿的尸体!陌知道,她已经罪无可恕。这些无辜的人,因为她的自私而葬送了性命。

      厮杀中,她的眼睛没有了焦距,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偌大的宫殿中踉踉跄跄地行走。

      她是罪人,是她害了朔月教的兄弟姐妹。猝不及防,陌被逃跑的人撞了个正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身旁的刀光剑影都没有让她在意,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陌!”

      焱,是焱!她陡然抬头,望向那个向自己奔来的黑衣少年。

      “焱!”无形之中,泪水已经溢湿了她的衣襟。“是我害了他们,是我!我是罪人,是罪人!”抓住眼前的人,她绝望地呼喊着。

      “你冷静一点,陌!”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此时却是这般憔悴,焱的心不禁一揪。

      “都是我的错……我害了教主……害了日圣女……害了大家……我是魔鬼!”她一口咬下自己手上的一块肉,鲜血印红了衣衫。

      焱终于忍不住怒道:“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承担什么都是我来承担!陌,我不希望你有事,你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么?当初你来不及说的话……”

      “夏楼主!夏楼主答应过的!”陌立时抬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眼中有了惊喜的光。

      “陌……”

      “快走,跟我走……”打断焱的话,她一把拉起他,抛入黑夜中……

      周围的混乱似乎都没有对站在空地的两个人造成影响,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那种感觉就像仇人相逢,又如恋人相见。

      日升圣女手持利剑,护在已是重伤朔月教主身前。她不明白,再怎么说朔月教也不会被人这样长驱直入的,教主心思缜密,精心布下的阵如今却被北固楼一夕击垮,难道是教中出了奸细?而且她看得出教主已是深重剧毒,不然凭金的力量人就不会这么轻易打败他。

      然而此时的境况以不容许她在思考,她眼前站的是金,是她多少年来从未忘记的恋人。对方也只是那样看着她,手中竟是紧紧不放的剑。直到最后,他们依旧是泯灭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吗?

      “芙儿,放手吧,他不得不死。”金终于开了口。

      “不!”

      金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来这个女子的桀骜不逊一点也没有消减。那种凌厉的眼神就和他在杭州第一次见到她的一模一样。

      “你为夏湘岳做事,我为他做事,我们各有所主!”日升女气势丝毫不减,但握剑的手依旧是颤抖的,从她见到金的那一刻开始。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陌的声音。

      小陌?日升女不禁一惊,焱还没有带她离开吗?!可面对眼前被鼓楼的杀手她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身体。

      “我有办法的,夏楼主答应过我的,他答应会放过教主的!”

      “小陌,这是真的吗?”

      江湖中北固楼主一诺千金,日升女的的脸上有了光,回头望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一喜。

      焱闻言瞬间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抽出一直藏匿的信件,“你们看看这个……”

      北固楼内,夏湘岳静静地喝了口茶。

      “报——”

      一个信使跪拜在他面前急声道:“禀楼主,前方传来战报,我方已经攻破朔月教,但是却遭到莫名人袭击,土垚堂被人大破而且萧老堂主于人暗算性命垂危,现在情况十分危急!”

      “什么!”夏湘岳立时起身,过猛的动作让他大病初愈的脸上霎时苍白。

      寒若雪径布而上扶住他。“还有呢?”缓和了一下,夏湘岳再次开口。

      “这中间……有人看、看见了萧小姐在敌方阵营!”

      又是一惊,夏湘岳顿时不自觉的咳嗽起来。双手紧紧地扣住寒若雪纤细的臂膀。

      “楼主有信鸽。”叶凌风从门外走进,看到此景不由大惊。然而他还未来的及问就被夏湘岳叫住。

      “凌风,呈上来。”

      北固楼主坐在了椅子上,缓缓打开信件,脸色越来越差。他竭力平息自己,使他不在自己属下面前倒下。良久,他才开口道:

      “飞鸽传书给金,让他按他们的想法做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叶凌风点点头,走出门外。

      两日之后,江湖上这场赫赫有名的收服之战以一个条约宣告结束。江湖之中不知多少人为这次北固楼主的让步感到惊讶。但是这样,换来的是更多人的崇敬。

      金在双方利益互相平衡的条件下与朔月教订定了一个条约,但是条约的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朔月教从此更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对北固楼来说这是一大威胁。但不管现在是什么,人们深知最终北固楼主是不会任由他们如此,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教派在江湖上消失。

      但目前,朔月教主是闭关状态,而在这期间掌管教内一切事物的是朔月教第一圣女,日升。

      秋风瑟瑟,吹过夜晚的湖畔。

      金在一个开花的树下品着一坛新开翁的酒。

      “要不要喝一杯?”对着身后的黑衣男子,他没有转头地道。

      焱转到他面前,倒了一碗酒在他身旁坐下。

      “陌醒了吗?”

      “刚刚醒又睡下了。”

      金点头应了一声。陌在那之后精神受了不少打击,焱看她无法支持下去便向夏楼主请求,之后便让她喝下了忘尘吟。

      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太多的痛苦确实是会让人崩溃的。

      “尝一口吧,你也不是好久没喝了吗?”

      “再过两天你也就要离开了,怎么也要陪我这个做大哥的痛痛快快喝几杯吧?”

      “好!”焱痛快地答应。

      金看着眼前的焱微微笑笑,这个少年脸上已经不再是初见的稚气,轮廓分明的脸庞与沉着冷静的处事告诉金他已经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可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去付出努力,去追求。

      两人一干,喝下碗中的酒。

      “金大哥,这酒……”没错,这就是焱脑中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是他尝过最好的酒。

      “是啊,当初我们所有人结拜时喝的‘菊花台’,我每年都会埋下一坛,来年的秋又再拿出来。”他说着,眼睛看向远处,眼神遥远。

      “大哥……”焱轻声地喊一声,也随着他看向远方。

      金知道,两天之后他的兄弟将会带着努力追求到的幸福离开这里。他没有挽留他,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即使这是他和柃他们暗自与北固楼主签下生死契换来的结果。总之他可以离开,平平安安的离开去过幸福的生活。这是他最为兄长能为自己弟兄所做的,他不希望焱像自己一样与幸福失之交臂。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焱淡淡开口。

      “不,你不需要。”

      没有料到金的回答,焱的眼中有了深深的疑惑。“我可不想看到你小子脸上一副幸福的表情。”

      焱微微一笑,“是吗?”他侧过头又看向远处,许久再次开口:“但我会想喝菊花台。”

      焱没有发现他身边的男子此时已有泪水盈眶。带了微凉气息的话语从金的口中吐出,感觉像喝醉了一般。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每年都会在我们结拜的地方为你埋下一坛。”

      “西湖畔?”

      “西湖畔……”

      两人说说笑笑,畅谈古往今来,回忆过去的美好,祝福未来的彼此。凉风吹拂的月夜,酒碗互碰的清脆,畅饮人的欢笑,在扬州古城上空奏响一曲慷慨的送行歌。

      有这样一种人,叫兄弟。

      兄弟曾经所受过的伤痛,由于他的努力,他的兄弟都将不必再受。

      系列三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黑士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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