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夜深不能寐

2、话不投机莫强言 说话不投缘

　　神州的建筑又高又多，方方正正墙体，歪歪扭扭的屋檐，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叶胤辰走错了方向，去了天市垣。他在天市东垣边上找了一家面馆问路，顺便点了碗清汤面充饥。

　　钱真是不耐用的东西，叶胤辰看着自己干瘪的荷包，回忆着他本就不多的钱飞去了哪。医馆那笔开销，几乎榨干了他身上仅有的钱财。虽说他不同于人族需食五谷，但偶尔还是要吃点什么补充体力。这碗清汤面已经是他好几天来的第一顿了。

　　面馆里放了个收音机，带锈的银色天线指天，伴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播放着历史。

　　叶胤辰猜是历史。

　　说，神州原先是万族生活的地方，人族只是万族中的一部分。况且人族弱小，只有原中的黄龙愿意让他们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神州之外有还四境，分别是夷东、戎西、蛮南和狄北，为四方神兽所治。神州本名原中，由神兽黄龙坐镇。早在远古时期，紫微上仙赐给神州四境十天干，五个神兽各自分别得二干，以运天干之力护国泰民安，保风调雨顺。但四兽都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一次偶然机会，在蛮南朱雀的教唆下，狄北玄武联合戎西白虎，合兵朱雀，以攻打原中和夷东的龙族。

　　龙族与其他三族交战于原中。三族不敌龙族，败退。黄龙善，不愿百姓受战乱之苦，想与其重归于好，提议将十天干共同存于紫微垣，天地共用。青龙不许，势要戮其全族以绝后患，两者就此决裂。

　　结果是黄龙谈判成功，另外三者只是分出一个天干，算上青龙一个和自己的两个，拢共六个，不多，但足够了。她将六天干聚于紫微垣，打算存放于六甲燕京台。可白虎突然叛变，领兵杀进紫薇垣，黄龙不敌，便以身为约，以命为契，将天干打碎，一部分散落在原中四地，一部分存入十二太岁中。青龙悲愤交加，举兵反攻，自乱阵脚，反被朱雀和玄武围剿，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夷东。

　　原中没了黄龙庇佑，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三族铁骑自然是毫无阻拦地踏进原中大地，肆意屠戮民不聊生。好在黄龙留了一手，早就示意神州天子，赠部属九位星君于他，并计划将三族拖进燕金台的陷阱里，一举歼灭。神州的天子亦做好准备，带领九星抵挡。与龙族交战本就让三族元气大伤，中计更是被九星势如破竹地乘胜追击，把三族打得节节败退，夹着尾巴各自回到四方。

　　“原中之战。”叶胤辰呢喃道。

　　“您也信这种东西吗？”面馆老板看叶胤辰听得认真，上菜时调侃。还没等叶胤辰回应，又接着说：“这些啊，都是神话故事了，神州明明一直是我们天子管的，咱天子就是黄龙，您说是吧。”

　　叶胤辰微微一笑，不做表态，眼神却暗了下去。

　　历史这东西，向来都是胜利者所书写。什么皇帝啊，黄龙啊，都是身居高位，哪有那么多亲情爱恨儿女情长，剖开来都是满手鲜血冷酷无情的角色。他还得感谢神州史官只把黄龙描写成一个尽善尽美的形象，被当做神话，归功于天子也不错。

　　这时，面馆出现了三位新客人。走在最前面的盘着头发，插着根桃花枝，另外两人，一个高个子眯眯眼，一个宽胖娃娃脸。进来就盯着叶胤辰看。三人坐在叶胤辰身后的桌，暗暗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面馆老板问要吃什么都没理。

　　叶胤辰背后没有眼睛，但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太过直接，他想不发现都难。被盯着看也不急，还慢悠悠地一根一根吸完面条，从口袋里摸出钱就离开了面馆。三人也起身跟了出去。

　　他走的又快又绕，为的就是甩掉身后三人。奈何他们像条尾巴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于是他将人引到了一处废弃瓦房，借着凌乱的杂物隐藏了身形。跟着的人见自己丢了目标，急忙追上几步，暴露在叶胤辰眼下。

　　玉楼麾下的库门三星——角柱、角横以及南门。叶胤辰本想避过三人，却被柱、横二人挡住了去路。

　　死缠烂打，阴魂不散。他腹诽。

　　“叶小公子，神州很危险，主人希望您能回家。”南门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胤辰转过身，和他对峙。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天，不累吗？”叶胤辰浅笑道。

　　“小公子若体恤我们，就请和我们一同回夷东。”南门将手作揖，恭敬地鞠躬。

　　“等我想回了自然会回，现在又何必强求。”

　　南门料到他会拒绝，还没待他说好言出口，一旁的角柱直指着他，厉声喝道：“我们看在主人面上叫你一声小公子，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叶胤辰神色一冷，不屑地抬了抬头：“我也是看在你们主人的份上，才忍你们到现在。”他伸出手指圈了一圈他们，停在最前面的南门脸上，语气骤冷。

　　“不知好歹的是你们。”

　　“你！大哥，和这厮说什么，直接绑回去交差！”柱、横二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冲了上去。角柱持短匕首，快步到叶胤辰身后，想把他逼退，角横在前挥舞着大刀朝叶胤辰劈砍，两人呈夹攻之势，誓要一举拿下这个为幼不敬的小赤佬。但叶胤辰身形微晃，躲过攻击，反绕到角柱身侧，在他的后背一推。角柱措手不及，和笨拙的角横撞了个满怀。几个招下来，柱横两人明显气亏，叶胤辰神情轻松，还有心思看看手，扣扣指甲。

　　柱、横不傻，立刻相互交换了眼神，同时朝他展开连续的拳脚套招攻击。但他们的目的太明显了，藏都不藏一下。叶胤辰无奈摇头，想他英明神武的玉姨手下怎么会有这种饭桶。

　　叶胤辰侧身躲开两人攻击，靠步法拉开一定距离，抓住角柱的手腕，一腿卡住他的前脚，将肩膀垫在他的腋窝，腰身发力，把他整个人抓起，绕着肩膀摔在了另一边的角横身上。两人双双倒地，发出一声惨叫，招式不攻自破。南门立刻上前扶起倒地的两人。拍拍身上的灰土，恶狠狠地怒视叶胤辰。

　　南门看着叶胤辰与柱横周旋和跳舞似的，步伐轻盈，与其说是周旋还不如说试探他们的实力，甚至只是在玩儿。

　　对面的人甩甩双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半抬起，掌心朝上伸平，嘴角上升到嘲讽弧度：“请？”

　　三人跳开，摆好架势，手中燃起真气，他们自知单纯武力远不及叶胤辰，用真气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丝获胜的机会。

　　“犯得着吗？”叶胤辰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用拳头回答了叶胤辰的问题。这次加上了南门，带上了真气。三人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个度，在速度的加成下，武力也被提升。叶胤辰挡去一人的攻击，立刻就要防住另一人的偷袭。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兵刃。趁着叶胤辰的攻击间隙，角柱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南门也趁机在叶胤辰胸膛上打了一掌。他身形一晃往后跳了几步，根本没管自己的伤势，眼神凌厉，抬手就握住了头上的簪子。

　　一看他要拔簪子，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动作也稍微停顿，和身边人交换了眼神，心领神会地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对面人瞥了三人那样，在他们防备和警戒的眼神中，放下了手。

　　“为何不拔剑？”南门质问他。

　　“杀鸡焉用牛刀。”

　　叶胤辰刹那还在笑着说话，瞬间便出现在了南门面前，两手就已掐住柱、横二人都脖子，将他们狠狠得掼进地里，令其当场失去了意识，立刻又闪去身形，消失在视野里。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挡，如果这是叶胤辰真正的实力，那他之前的确都在玩儿。

　　南门对自己的实力清楚得很，他们兄弟三人合力都不一定能打过叶胤辰。但他的任务，本就不是将叶胤辰带回夷东。

　　他爆发出真气，朝叶胤辰打去了最后一击。叶胤辰自然是轻松躲过，还掐住了南门的脖子，力气只是用于威胁，不至于丧命。

　　“回去和玉姨说，我心中自有分寸，让她不要多管。”他柔和地开口，想给南门一个机会。

　　“唔……”南门脸上没有恐惧，却有些狰狞。这狰狞，不像是因为被掐着而有的表现。叶胤辰还没来得及疑惑，手中人的身体里就开始漫出真气。话语间，真气由淡金色变为黄色，如火焰般跳动，突然像被加了把柴火，猛烈地燃烧起来，转换为亮眼的金黄色。

　　这不是真气，是龙炁！

　　南门的力量即刻被抽干，转变为金黄色的炁，像条蛇一样顺着叶胤辰的手，猛地绕进了他的衣袖里。他霎时松开手退后几步，金黄色瞬间转变为竹青色，突然窜进他的身体，游走在他的脉络里。他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绿色的暗纹，像叶脉一样布满全身。

　　叶胤辰这才明白——想抓他回去的不是玉姨，或者不仅是玉姨。

　　他慌忙地想运气去抵抗这股力量，刚聚集起就被对方给冲散。那股气毫无章法地在他脉络横冲直撞，撕扯着他。他们在以这种方式警告他，要他低头，要他服软。

　　叶胤辰腰腹因为疼痛而无力地匍匐在地上，叶脉在他皮肤下肿胀，暴起青色血管，双眼泛红，布满暗绿色的血丝，痛苦的指甲抠进地里，捏碎手中的土块。他干脆地爆发出自己的力量相抵，金色的炁和碧色的炁坐在他体内相撞，犹如两军交战，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得难以言喻，周身的土地随之颤动，方圆十里龟裂干枯，半空亦突起狂风，卷起漫天沙尘砸向四方。心脏也在突突地跳着，全身血脉也跟着一泵一泵地疼。他做好准备，打算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抵抗，甚至不惜拼上性命，用上“他”的力量。

　　突然，身边传来陌生人的气息。叶胤辰敏感地一惊，没来得及收起外放的杀意，反而忍着疼痛，用力砸去一拳，是要直接打死这个陌生人。这拳被人给躲下，强大的气力滑过那人头发，把他身后的杂物带着墙给撞得粉碎。

　　那人二话不说，抓住叶胤辰的手腕，一掌干脆利落地打在他的胸口。

　　叶胤辰的心跳停了一拍，咳出一口污血。游走的炁被硬生生地从经脉中剥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碧色牵扯着金色，虚飘飘地散落在风中。

　　他浑身痛得面目狰狞，好似浑身没有一块肉一根骨属于自己，都是临时起兴随意拼凑的，随时可以散落一地。但强烈的不安感还是驱使他忍着剧痛扣住了眼前人的手腕。

　　“你……”叶胤辰还没说完一个完整的字，对方就抬手打在他后颈。眼前一黑，直愣愣地倒在对方的怀里。

　　这都是什么事……叶胤辰昏迷前的唯一想法。

　　南门尚有一丝神识，看着那人轻轻放下昏迷的叶胤辰，转而朝自己走来，努力抬起眼皮，见到那人模样后似乎有些惊讶，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人眼神轻佻，掩盖不住眼底的杀意。没施舍南门任何的机会，给出一个“你安心去吧”的宽慰笑容，一脚踢在他的脖颈。

　　南门往外飞了几米撞在墙上，当场毙命。那人又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利落地划开了柱、横两人的脖子。勾勾手指，脚下坚硬的土壤便像水一般地化开，将三人的尸首吞进腹中，沉入地下。处理好三人，才重新回到叶胤辰身边。盯着他的发髻看了一会，竟然伸手拔了他缠发的木簪拿在手里端详。

　　叶胤辰一头柔顺的秀发就这样散开来，有仙气托着般飘在他身边，不沾染一丝凡尘。

　　他看了许久，收起木簪，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横抱着叶胤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住的客栈，半个时辰前叶胤辰还在一楼吃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