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浮梦录》林子珩

9、幻境迷真

　　等到那眩晕停止，子珩再次睁开眼睛。他猜想该不是又到了幻境之中，随手摸出那个法铃。这时候突然发现众人都在周围，而且还是处在破庙之中，而且不像神识被迷住的样子。
　　“大师兄，咱们是被困入阵法中了吗？”为了确认，子珩特意问道。
　　“你看看周围。“玄音道。
　　“没有什么不同啊。”子珩说道。
　　“不对，少陵不见了。”紫芽附和道。
　　“啊，对，陆师兄不见了。”子珩这才发现唯独缺了陆少陵。
　　“不止，其实这破庙也并非我们之前进入的了，你们看那佛像。”沈归说道。
　　子珩这时开始注意佛像，他进庙前其实也并未注意，现在才觉出奇怪来，这佛像如此之新，完全不应该是破庙所有。
　　“太新了。“沈归说道。
　　“而且形制也不对。“子珩在寺庙生活多年，对佛像非常熟悉。
　　“哦，小师弟，形制是哪里不对？“玄音问道。
　　“一般庙里供的大佛都是是本师释迦牟尼佛，佛像特征是根据经书记载来的，比如肉髻隆起，但是这尊佛本该是肉髻的地方却是一朵莲花，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佛造像。“子珩道。

　　众人听他说了，向佛像看去，果然如此。玄音博学，佛门经书也多通读，也说不出这造像的依据。

　　“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些了”，紫芽说道，“现在陆师兄也不见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出不去的。”沈归说道。
　　紫芽也不听他的，直接冲了出去，未几，她突然又从门里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走出去了。”紫芽道。
　　“我们被淑世地藏困住了，“玄音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一种类似鬼打墙的阵法。少陵可能被困在别的地方，因为少陵是我们中最精通阵法的，所以需要特别困住他。“

　　正当他们议论陆少陵的时候，陆少陵却在一个鱼塘边，周围稻浪翻滚，一派田园气象。 “少陵哥哥。”
　　少陵一看，竟然是章鹏翮。
　　“这个淑世地藏有点意思，居然连他都能在幻境中变出来。”少陵暗自想到。
　　“少陵哥哥，是不是以为我是莲舟幻化出来迷惑你的？”章鹏翮说道。
　　“你---”陆少陵一惊。
　　“我和你一样，也是被困在这个幻境中了。”章鹏翮无奈说道。
　　“怎么回事？”
　　“我奉命来黑莲圣教去黑连圣座，被莲舟封印在了这个幻境。”章鹏翮道。
　　“你是在哪里被困的？”
　　“黑莲圣教的总坛在洛阳，但是莲舟的幻术好像能够将空间重新组合。也许他知道我们是老相识，所以让我们做个伴。”
　　“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陆少陵道。

　　“两位先生，既来之则安之。何不来舍下坐坐？”这时候突然有一个老农走来。
　　“这位老人家，您是？”陆少陵问道。
　　“这时老张头，是这个村的村长。他跟我一样是被困入这个幻境的人，当初他和我们一样年轻。现在已经是这把年纪了。”章鹏翮道。
　　“老人家，你是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陆少陵吃惊问道。
　　“欸，我是黑莲圣教的叛徒，调露元年，三月，我被黑莲圣教的使者抓获。莲舟就将我封藏起来了。”
　　“我们入住客栈的时候是调露三年三月。这才过去两年啊。“
　　“小伙子，你刚来，你不知道，这里的时间一年等于外面二十年，你说现在是调露三年，我的确已经老了四十岁啦。老汉我进来的时候是26，现今66岁了。“

　　正说着，一群人围着上来，竟然约有一百多号人，有老人，孩子，女子。
　　“这些人都是被关进欲乐秘境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老者道。
　　“那些不是的是怎么进来的？”陆少陵意识到如果他们可以主动进来，也许可以有离开欲乐幻境的方法。
　　“这些人生的呀，”老者道，“这个村子里年轻男男女女都有，大家就在这里耕地纺织，安家立户。”

　　“章小哥，别让你这位朋友在这傻站着了。去我们家坐坐吧。”一个老婆子突然上前说道。
　　“这是贱内。也是老汉在这里认识的。年轻的时候是个暗器高手。”老者说道。
　　“这老头子，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啥。两位随我来吧。”说罢，也不等陆少陵回答，就拉着陆少陵的手往前走。
　　“走吧，少陵哥哥。看见俊美少年，谁不热情呢。”章鹏翮说道。
　　“你倒是跟他们厮混地挺熟。”陆少陵低声道。
　　“有什么办法，我来这也好几天了，什么出去的办法都想了，根本没用。天可怜见，你来了。”章鹏翮道。

　　“章大人这话奇了，我陆少陵一介草民，张大人平常交往的都是达官贵人，我算什么？”
　　“我真喜欢你这样说话，少陵哥哥。你越是这么别扭的说话，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我现在知道你肯定不是莲舟幻化出来的了。”陆少陵没好气地说道。
　　章鹏翮大笑。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一处简单的院子，倒是也收拾地齐整。老张头和老伴仓简单收拾了院子里的石桌子，端上两碗粗茶。

　　陆少陵道谢坐下了。
　　“老人家，我有点不明白。你们说我们都是被黑莲圣教困住，我看这里一草一木，都无比真实。你们没有尝试过走出去吗？方才我看那儿就有一条道，往前走不就出这个村子了吗？“
　　“欸，你让你这位朋友跟你说吧。”老汉叹口气道。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想着不是有条路嘛。我就使劲走，结果走半天就是回到这个村口。根本走不出去。”
　　“鬼打墙的把戏，岂能困住我。”陆少陵道。
　　“鬼打墙的确困不住你，但这里可不是这么简单。” 章鹏翮说道。
　　陆少陵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
　　念念有词，黄符在空中燃烧，刹时间空气中出现几道扭曲的细纹光线，贯穿整个小院，衍生向远方。腐纸烧完，细纹光线也消失了。
　　“低层次的鬼打墙，不过是通过布置幻境，制造类似迷宫的效果；中层次的，是制造幻术，让人神智迷失。莲舟是布阵高手，我料定他使用了最高级的技术，空间扭曲。如果运用法力，将空间扭曲成一种特定的幻状，那么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起点。”
　　“特殊环状？”老张头声音有些激动，也许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对，比如这样，陆少陵又抽出一张符纸。叠成长条，将一头扭曲，与另一头接起来。“你们看，如果是这种环状，怎么走都会回到起点。”
　　众人仔细观察那环，果然如此。
　　“那你待如何？”章鹏翮冷笑道。老张头和老伴都死死盯着陆少陵，期待他拿出什么办法。
　　我可以用符咒召唤皇地祇之力，将时空扭转。陆少陵说着从袖中取出另外一张不一样的神符，只见这神符中间画了一位女仙，庄严肃穆。陆少陵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老张头不自觉地拉紧了老伴胳膊，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章鹏翮却好整以暇，在旁边自顾自喝茶。
　　突然没有预兆的，陆少陵的声音像哑了的炮仗一样地下去了。老张头和老伴对视一眼，都充满了担忧。
　　这不但是个扭曲时空，还是个封闭时空。这里类似被莲舟设定的独立时空，你在这里怎么可能能召唤后土之力呢？章鹏翮放下茶杯。

　　“两位公子，不是老汉不相信。我们村里，也颇有些法师术士，这么多年来，大家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如果真的有办法出去，我们早就找到了。陆公子，之前章公子住在我们东厢房，只好委屈你先跟他住一起。过几日我们村民一起给二位盖个新房子。”

　　陆少陵还不死心，继续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到了晚间，老张头置办出一桌席面，也算为陆少陵接风。原来这老张和老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家人也是其乐融融。

　　晚间，老张头带着陆少陵来到简单的客房，就告辞去了。章鹏翮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缓缓道，少陵哥哥，我们多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陆少陵略尴尬地在在房间椅子上坐下，道：“你和他们相熟，不如去跟他们再要一床铺盖，我在地上凑活一晚。”

　　凑合一晚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要凑合的多少晚。
　　“鹏翮，放心，我们能出去的。” 陆少陵走近章鹏翮，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我这一生，受了太多的苦，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如果要被困死在这里，我真的不甘心。”
　　“这里根本不是能困住人一生的结界。老张头他们在这里根本没有呆多久。”
　　“怎么，他们有啥问题。”
　　“他们的表演非常完美，本来我也差点信了，直到今天吃了晚饭。”
　　“晚饭怎么了？”
　　“沈乔识破黑莲圣教不吃盐，所以今天的饭菜还挺咸。”
　　“那不正好说明他们不是黑莲圣教的人吗？”
　　“问题在于，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盐呢？这个地方没有海，海盐自然是无法制的，如果是井盐池盐，你在这个村子里可见到盐井盐池了？”
　　“并没有。”
　　“关键是海盐的味道很特别，而他们今天菜里放的却是海盐。”
　　“那少陵哥哥，我们现在杀出去，把他们制伏，逼他们说出破结界之法。”
　　“结界是莲舟的灵力所化，他们也出不去。”
　　“欸，看来只有等莲舟提条件，怎么才肯放我们出去了。”
　　“鹏翮，既然知道这不是一个绝境，就先别烦恼了。你看。”陆少陵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叠出了两个小人模样，这两个人小人在桌上先是向章鹏翮摆摆手，然后突然开始摔跤比斗起来。
　　“这时陆伯父小时候教我们的摔跤术。”章鹏翮惊喜地说道。
　　“对啊，你小时候身体就弱，连练武功都吃力。我父亲就教会我们这套摔跤术，让我们一边玩耍一边强身健体。”
　　只见两个纸人互相搏斗，另一个落于下风。未及，被压倒在地。动弹不得。待被放开后，只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抹泪，双脚拍打桌面，似乎因为输了而刷脾气。
　　章鹏翮一下笑出声来， “少陵哥哥，你又取笑我小时候输了耍赖。”
　　“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可别怪我。”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真是不懂事，觉得输了是不得了的事情。长大后才知道，天底下什么事都要斗个不朽不止。”
　　陆少陵突然定定地看向章鹏翮，他突然大声道：
　　“天地之间任何力量都是阴阳之力，就如这两小人搏斗一般。莲舟以高深术法隔离空间，等于这空间现在就是一个脱离天地一样的单独空间。但是无论是哪里，力量是平衡的，既然有制约之力，一定有平衡之力，否则这空间无法存在。”
　　“对，少陵哥哥。所以一定有一个类似阵眼的东西，与莲舟的幻化之力共同维持着这个空间。”
　　“这个阵眼一定蕴含着极大的灵力。”
　　“摩尼净世珠。”两人异口同声道。
　　陆少陵立即从袖中取出摩尼净世珠，并取出一张黄符，禁制了净世珠的灵力。之间一霎那间，突然空间开始摇晃，仿佛整个世界正在塌陷，陆少陵紧紧抱住章鹏翮，两人忽然又出现在了破庙之中。而玄音等人的鬼打墙也不再存在，大家在古庙重聚。

　　莲舟鼓掌道：“果然是天机公子。我这个欲乐幻境也能被你勘破。”
　　“大师谦虚了，少陵确实领教了什么是幻境术的一流高手。”
　　“各位，有缘相识，他日再会。”说罢，便领着其余三人除了破庙。

　　“章鹏翮呢？”陆少陵忽然喊起来。
　　“师弟，你遇到章鹏翮了？”玄音问道。
　　“糟糕。”陆少陵一摸袖中，摩尼净世珠果然不见了。
　　陆少陵遂将前因后果与众人讲了。
　　“是了，这章鹏翮恐怕是莲舟所化。”玄音道。
　　“但是他的说话行事风格，真的和本人无异啊。我还特地试探了他，结果他都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莲舟有他心通的神力，应该是在幻境中提取了你的记忆。所以他假扮的章才能让你无从发现。”玄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