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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的交锋 魏国龙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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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龙朔十九年,初春。
上京城,浔河大街,樊楼外。
已接近丑时,深夜的上京已是漆暗寂寥。
唯有浔河左岸,紧挨着丽景门这边的街市,依旧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而樊楼四周,更是聚集着饮酒作乐、彻夜不归的人们。这里是整个上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白灵舒穿着漆黑的斗篷,一个狰狞可怖的银色金属面具遮挡住真容。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浔河大街的灯火阑珊处。
她停驻在旁边酒肆的楼顶上,静观着街道上的动静,没有人发现她。
抬眼望了望不远处,明德寺辉煌的九层佛塔。
——结界松动得并不严重,还是有时间处理一下杂事的。
那驱魔师,跟对面两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已经对峙了有一会儿了。
双方各不相让,谁都没有要先退却的意思。
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正躲在戴面具的两人后面,眼含热泪,瑟瑟发抖。
那两个神秘人,跟楼顶上躲藏起来的白灵舒装束一致,他们三人自是一伙儿的。
他俩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唱一和。
正是徐墨跟山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只听其中一个略带酒气的中年男子说道: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画麟阁的人管这等闲事。这驱魔师也没带法器,如何一口咬定这小孩儿是妖怪的?”
歌姬吟吟笑道:“您竟然不知?眼前这位俊俏的小郎君,可不是普通的鹰犬,他乃画麟阁的第一总旗——傅真言、傅大人。”
男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原来他就是那个天赋异禀的驱魔师。听说这小傅大人两年前听阁主授意,去了蜀国漫游,如今竟然回来了?”
只见那傅真言,手执长剑站在原地,大有一股佛挡杀佛的决意。
他头戴玄色绣金抹额,身穿一袭酱紫色纱面长袍,半扎马尾,衣带当风。
繁星含水,长眉凤目,轮廓清晰分明。正是一番光华璀璨,令人见之忘俗。
“你们究竟是何人?阻我除魔,一是危害百姓安全,二是藐视朝廷旨意。这两条罪名,无论哪一条,我都可将你二人就地绞杀!”
傅真言盯着徐墨跟山弗,漂亮的眼眸深处散出阵阵寒光。
那二人似乎并不知道傅真言的真实身份,对他的话也全然不放心上。
只听山弗先开了口,面具底下传出清灵的少女声音:
“我们是谁为何要告诉你?我还不知你是谁呢!想要绞杀我们,便赶紧动手,少说废话!”
话音刚落,只见傅真言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上刻“麟”字。
“我乃画麟阁总旗,有权力捉拿一切妖怪,维护上京城治安。我本不伤平民,但你二人现如今是在妨碍公务,按律当斩。”
山弗刚想出声,却被徐墨拦下,只听他平静地说道:“你无法证明这个小孩儿是妖怪,就算是总旗大人,也不能在闹市滥杀无辜。”
白灵舒听了,不禁一笑。
看来个子长得高,还是有好处的,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总算是抓住了重点。
“强词夺理!”
那傅真言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便如雷电般,迅疾出鞘,直冲着山弗和徐墨而来。
二人刚要躲避,只听“铛”地一声,眨眼间,剑锋竟被弹开了。
傅真言连忙后退几步,回首看去,只见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那儿,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白灵舒。
傅真言见此情状,心中纳罕。
他出剑的速度已经是极快了,这个人竟能在眨眼间出现,并将剑锋弹开。且与方才救下那妖怪的二人装束统一,都戴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看来是一伙儿的。
也不知他们是何来历,总之是不速之客。
围观群众也被这个瞬间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正惊呼时,只见白灵舒挡在前面,突然笑叹道:
“郎本佳人,奈何为贼。”
傅真言皱了皱眉,冷笑道:“胡说什么?”
白灵舒摇了摇头,轻轻一叹:“枉你自称画麟阁总旗,竟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如此心狠手辣,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保护百姓?”
傅真言听闻此话,站直了身子,手里的冲星剑又握紧了一点。
只见他半低着头,虽是笑了起来,可是一双凤目却狠狠盯着白灵舒,杀意纵横。
“要不怎么说妖言惑众呢?果然是很会颠倒是非。妖就是妖,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祸患,就是该被抹杀掉才好。倒是你们几个,既然敢助纣为虐,却为何又鬼鬼祟祟,不敢摘下面具?”
“我不是妖!”躲在三人身后的小男孩儿,本被吓得瑟瑟发抖。而傅真言这番话似是刺激到了他,于是突然大声喊起来,眼含热泪道:
“我父母双全,都是城中本本分分的百姓,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一番话,引得围观群众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人说:“话说回来......我见过这小孩儿,平日里规规矩矩,还经常在这周围的酒楼里打杂儿,补贴家用,懂事得很。要说他是妖怪,我也是有些不信的。”
傅真言听了,仍面不改色,只抬起臂腕,甩了一下手中之剑。
“哼...我说了,妖魔就是妖魔。妖言惑众,可在我面前演戏是没用的。且就算你现在没做恶事,难免日后生非,不如早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他冷起脸来,言语间也是杀意四起。
白灵舒摇了摇头,轻叹:“真真儿是郎心似铁。”
“废话少说!看来你们是一伙儿的,这样也好,今日送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话音刚落,又是迅疾地冲上前来。
白灵舒这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玉柄长剑,一下子便挡住了他的进攻。二人的剑锋抵在一起,磨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傅真言却不依不饶,又出招式,招招致命,可都被白灵舒挡了回去。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二人难分胜负。
这小傅大人又纵身一跃,跳回去数步。
他换了一只手拿剑,右手背到身后去。
不为别的,只是方才与白灵舒针锋相对之时,被那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玉柄长剑伤了些经脉。
傅真言紧盯着那把剑,外观看来无甚出奇,只是比寻常凡铁秀丽了几分。
可那打造宝剑的金属却不知从何处来,寒气刺骨、凌厉非常。凡人挨上一下,恐怕就有性命之忧。
这人到底是谁?
这边徐墨和山弗似是也发现了傅真言的伤势,刚想趁势冲上前来,没想到却被白灵舒伸手一拦。
“退后!他不是一般的驱魔师,我来对付他足矣。你们带这小孩儿先走,去明德寺佛塔看守护城结界,我随后赶到。”
她小心翼翼地低声说着,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没听见这番话。
徐墨山弗领命,互相看了一眼,便即刻离去。
傅真言看他们要逃跑,也不顾别的,急忙要去追击。
意料之中,又是白灵舒拦住了他的去路。
二人剑锋相抵,白灵舒单手持剑,就把他挡在了那里。
火花闪烁。
眼神交错之时,没想到白灵舒抽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娇声细语道:
“小郎君,你的对手是我,可别弄错了目标~”
傅真言的嘴角噙着笑,而清澈的眼底深处,仍向她投来寒冷的杀气。
“哼,果然是妖孽!”
白灵舒见他那只受伤的右手,从腰间又取出什么东西。
心下大喊不好。
果然,那傅真言快速念动口诀,一股烈火横生于他二人中间,冲着白灵舒汹涌而来,围观众人也惊叫着四散逃开。
白灵舒及时用那柄剑挡于身前,幸而没受伤,只是披散在外面的头发被烧焦了几寸。
一只燃着火焰的黄色符咒,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白灵舒看了看手掌里烧焦的发尾,又朝着傅真言看去。
此时众人已受到那把火的惊吓,不再冒着风险围观了,整条街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好一个傅真言,傅总旗!”白灵舒恨恨地说道,“你既烧了我的头发,我也不再陪你玩儿了。”
傅真言冷笑着,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是妖怪,恐怕还是只大妖怪。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好了,我看你今日能否逃出上京城。”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既如此,我便让你开开眼,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大妖怪。”
傅真言明显感觉到,她的气场比起方才明显有了变化。一股压迫感在周围的空气中开始聚集,变得越来越强大。
即便傅真言知道,这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是妖怪对凡人的威慑。可这样强大的压迫感,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到。
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名堂,总之还是先发制人的好。
傅真言故技重施,疾步向前,又抽出符咒,施放出来的火焰比方才还要浓烈几分。
浓烟散尽,那人却不见了踪影,压迫感又从背后重新袭来。
傅真言回头一看,只见她手握长剑,于左边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浸润了鲜血的宝剑,散发着诡异的寒光。
她将剑直. 插地上,左手仍握住剑柄,血液不断地流到剑身上。
“诸鬼听令!”
她大喝一声。
死寂之中,傅真言被这从未经历过的场面,所震慑。
只见几道黑影从她脚底蔓延开来,一团黑漆漆的雾萦绕在她身后。
傅真言恍恍惚惚地,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分不清是刚才生起的寒风,还是鬼怪的嚎叫。
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全身汗毛竖立起来。
白灵舒双手结印,脚底的黑影便升腾而起,在他二人四周化为半圆形的结界。
此时,傅真言心跳得很快,结界中的他有些耳鸣,什么都听不真切。
周围辉煌的灯火,也被这结界隔绝在外。现在傅真言所能看到的,只有飘来荡去的魅影,和被剑之寒光照耀的白灵舒。
她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此时正拿着剑,缓缓向他走过来。
而傅真言却被某种力量压迫着,怎么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就算是真正的大妖怪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凭你一介小小驱魔师,也想跟我作对?”她有些得意,亦有些愠怒,“以后若再依仗权势,在城中滥杀无辜、为非作歹,别怪我真的杀了你。”
她走到面前来,闪着一缕幽光的面具狰狞可怖。
“今日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暂且饶了你,好自为之吧小郎君~”
眼睁睁看着她示威的样子,傅真言心里恨极,牙齿都快咬碎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灵舒不欲再与他纠缠,斗篷一挥,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冷香。
这股香,飘进傅真言的鼻息里。随后他眼前的景象便渐渐模糊起来,最后看到的,是那人斗篷下面所遮盖衣裙的,一抹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