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酒胡话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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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路，过得可谓是十分曲折，某人在背上还不老实，瞌睡连天就算了，一路上走走停停动不动就“呕”，就算不吐也能吓死人了。
堂堂少君倾酒，不过如此。
夜晚寂静无声，但是在草丛树木里的虫子却吵得很，在幽幽无人的街道中回荡，倒有几分可怖。借着几家晚睡人家的烛光终是磕磕绊绊回到了观里。
就是不知道在酒店门前横七竖八躺着的乞丐兄弟们作何感想，一堆人还在大街上睡着呢。
墨青背着满身酒味的师青玄进观里，将他放在草铺上，师青玄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接着便呼呼酣睡起来。
墨青盯着师青玄好一会儿，在溪边打整打整，去掉一股闷人的酒味儿，这才回观睡觉，临近观门时，借着从天上撒下来的珍珠色月光，看见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在黑暗中立着，一部分隐没在黑暗里，还轻微地摇晃。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麻烦醉鬼师青玄。
尖锐的虫鸣声倏地撕裂了寂静，墨青望着那孤寂黯淡的身影好一会儿，莫名想起来了曾经也有着类似的场景，同样是单薄的人，同样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黑夜，黑屋里的小窗外的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的斑斑血迹，美艳热烈，又冷清痛苦。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知不觉中走近了师青玄。
师青玄半眯着眼，长睫静静地覆在清浅碧色的瞳上，发丝不安分地乱搭在肩上，脸蛋却依旧如美玉而无瑕。这幅样子，定然是还醉着酒呢，不知为何就醒来了。
墨青再走近些，上了观前的阶梯，准备叫师青玄进去，谁料师青玄毫无征兆地转身抬起明眸望向他。
师青玄比他矮一些，看他就完全睁开了眼睛，水灵的汪汪眸子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分外勾人。墨青正想说话，师青玄又先开了口道：“你去哪儿了？”
声音慵懒地带着轻微的鼻音，听得墨青耳边像是被人挠了一下，直痒。
墨青垂眼看着醉醺醺的师青玄，顿了顿道：“去溪边洗脸。”
师青玄闭了闭眼，浑然不觉地晃着身子，撇下嘴，又靠近了墨青一点，拍了拍他，像是生气委屈道：“我以为……你也把我扔下了呢……”说完随机无力地倒在墨青怀里。
酒劲太大，身体控制不住没办法。
墨青也没有立即推开他，反而顺手抱住师青玄低声道：“没有。”然后拍了拍师青玄的背说：“先进去，外面凉。”
此话不假，夜晚的凉风习习，边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大片的黑色树影摇摇晃晃，仿佛暗流涌动。
师青玄在墨青怀里揉了揉眼睛，仍站在原地吹冷风，不愿意进去，他软糯糯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他们都扔下我，你不能也……算了……”
墨青无声的望着怀里的师青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师青玄好像站累了，直接挂上墨青身上，抿了抿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站这干嘛，为什么不进去？”
墨青：“……”
“你先松开。”
“我不。”
说完师青玄环住他的脖子，更紧了。墨青没办法，只好像抱小孩一样，蹲下身子直愣愣地抱了起来。
师青玄上半身勒得慌，硬生生地咳了几声。
墨青把师青玄拎回草铺上放着，不料他还是不愿意躺下睡觉，坐在上面无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青不语，也跟着坐在师青玄旁边。
观中依然只有几声破烂木板被风吹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我……”
“你……”
邃然间竟是两人同时开了口，都被这情况给噎到了，墨青斜眼看了师青玄一眼，道：“你先说。”
师青玄：“我刚才……起来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墨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头却听见师青玄又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墨青喉结动了动，良久才道：“没什么。”
旁边的师青玄却郁闷地道：“快说，我听见了的。”
他的声音一向很清亮，现下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声线低了许多，鼻音也加重了。
墨青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开了口道：“你之前……说的那人是谁……”
师青玄一脸疑惑。
墨青又深吸一口气道：“刚才你在我背上问的‘你是他吗’，那个人……”
师青玄正准备说话，就又听见墨青继续道：“那个人和你说的很像我的那个人，想必是同一个吧。”
师青玄听着话，眸子里的水光好像顿时黯淡了一层，心里头也咯噔一下，缓了缓才答道：“嗯。”
外面的风声好似停了，观里也没有吱呀吱呀作响的木板声了，死寂一片。
墨青故作镇定地问道：“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师青玄困倦地挠了挠后脑勺。
“为什么以为我是他……”墨青心知肚明，但还是忍不住地问着。
还能为什么啊。
谁知，师青玄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句出乎预料的答案，他说：“因为……我喜欢他啊。”语气理所当然。
师青玄面色些许潮红，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也可能是终于能在醉酒不清醒的时候，囫囵地吐露自己一直很想说的话，是不能在那个人面前说的话。
这一问一答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师青玄还不忘补充一句道：“你没听过，喝醉酒后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在意的人，想……”
“好了，别说这个…了”墨青打断道，语气颤抖着，愈发小声。
师青玄抬眸看向墨青，黑暗中已经看得出来，脸色好像由青白转为绯红。却不以为然，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好困，我要睡……”然后就躺了下去。
墨青楞了好一会儿，就感觉心口燥热难耐，直直地蔓延，脖颈，耳后根，脸……，呼吸不觉见急促起来，眼皮跳着，心里难受的紧，却又如心里头灌了又鲜又甜的蜜一般，甜腻又忍不住地小悸动。
……
晰脆的鸟鸣奏着轻快的曲子，恭迎着橙红色的圆润太阳从远方的丝缕的云彩赶来，清晨的阳光尽管洒满了大地，却仍然感觉不到强烈的热气，夜里残余的冷气还没散，四处都是带着清爽的凉气，恰好给足了早起的人们清醒。
师青玄翻了个身，一骨碌滚到了僵硬的地上，彻彻底底地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旁边也没个人影。
昨晚怎么回事？
哦，喝酒了，后来墨青来了，再后来……观里……
师青玄断断续续地想着，大概知道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具体细节确实是睡没了，再细细一想——太丢脸了，不想了。
师青玄站了起来，就感觉什么东西刺着眼，抬头看过去，原来是观顶的缝隙里漏出来的丝线般的阳光，格外细小，恰好就照着他的眼睛了。嘿嘿，今日运气不错，阳光照眼，妥妥的天之骄子，寓意前途一片光明，若不出意外，必有好事发生！师青玄心里臭屁地想。
师青玄心中暗暗欢喜，好心情这不就来了吗，顿时充满信心，带着满满的力量伸了伸懒腰，开启美好的一天。
却不曾想，刚出观，这番愿望就被无情打得支离破碎。
由于昨天喝酒，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乞丐落在外面，这本没有什么，可独独师青玄回来了，师青玄一出观就遭到了众多乞丐兄弟的抱怨，在阳光伴着唾沫星子中，场面失控，狗血淋头仓皇地逃到了街上。
照理来说也不该怪师青玄，师青玄本就是应该跟乞丐们在大街上睡上一夜的，结果谁知道遇上了墨青这个小天使，把他给送回来了，真是……好心人呐。
师青玄悠闲地逛着，掏出来了个馒头，无聊地啃着。百无聊赖地看着街边的各式物件。
按照以前的师青玄，别提有多爱逛集市了，毕竟当神官后逛街的机会就更少了，因此兴致也格外多，只是变成乞丐后，每当师青玄提起满满的兴趣逛时，身上没钱，啥也买不了。他习惯了有钱买买买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却买不了，还有什么意思。于是渐渐地，师青玄就不太想看这些了，兴致缺缺。
皇城自然热闹非凡，一到白天就吵吵闹闹，吆喝不断，喧嚣不绝，这里也富足，不然这里乞丐们也不会扎堆乞讨了，但是再富足，乞丐们住的观附近也有着大片的贫民，大多不至于乞丐们那般四处流浪，不过也仅限于贫民有着虽老旧而脆弱的住所，有一处安身。其实生活得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此时国家还算强盛，已经聚集了这么多可怜之人，可想而知，但凡国家衰弱几分，只会更糟糕。
这些日子，师青玄见到身边太多太多的人在这个腌臜的地方，这个明明就在繁华地段旁边，却格格不入的角落，悄然又痛苦地逝去了太多的人。
神仙当久了，还真的就遗忘了这脆弱疾苦的人间了。想到这些，师青玄心里很复杂，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种怎么样的心态了。
师青玄在无尽繁华的长街间无神地游走，转角却瞟到了熟悉的身影，师青玄顿时回过神来，好吧，缘分使然，又是墨青。
墨青正毫无察觉地从街边的一家店里走出来，师青玄抬头看见那店门上写着“鸣玉书坊”四个字，乍一看里边却不是满满放着书籍，书籍只占小部分，大部分还是一些各种书画，扇子，笔墨纸砚都有。
师青玄在路边，收起脚步声，悄然地扑过去，墨青却罕见地被吓了一大跳，踉跄了几步，接着惊愕地看着扑过来的笑嘻嘻师青玄。
师青玄也惊了，平时的墨青从来不会被吓到，要么提前发现了埋伏的师青玄，要么没有任何反应。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师青玄哈哈笑道“哈哈，墨兄！吓到了吧！”师青玄勾住他的脖子继续道：“墨兄你来这干嘛？”
墨青似乎噎了一下，随即好没气地拍了拍师青玄不安分的手，若无其事道：“没什么……随便逛逛……”
感觉语气不太对，好像在心虚。
不过师青玄没有太过去追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墨青也没有去像平时一样强制要求师青玄不要扒拉着自己，反而淡淡地道：“今天轮不到我们乞讨，要不要我陪你逛逛？”说完还勾了勾唇角。
“欸，奇怪。”师青玄心里暗戳戳地想，今天的墨兄好像心情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酒胡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