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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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红墙，青阶，老槐树。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在围拢的人影中央，透过长衣间的微光，看见红墙上萧疏的树影。
等候的汽车鸣笛一声。
她安静地转回来，繁复的发饰轻轻晃动，宫裙的长摆有了细微的起伏。
车内的青年漫不经心地向外望去，叼着的香烟上火星闪动。他注视着女孩轻盈的脚步如雪花落下，就像视野里出现了冬天的小鹿。
枪声里的雪。
公元974年的冬天，铁齿轮的蒸汽中，东陆终结了千年的帝制。
……
公元1014年，春，东陆海蜃。
“你是说——”孔晗审视地拎起折叠好的衣物，“我还得穿这个？”
宝石般的蓝色空灵地垂落，上好的料子不见丝毫褶皱，份量足够的手感十分舒适。
这条宫装襦裙很符合目前的复古审美，喇叭袖的半臂呈现出偏淡的色泽，束腰的裙摆目测到及膝的位置，裁剪得毫不累赘，胸口精细的刺绣花纹栩栩如生。
作为最新设计的女仆装款式，还很贴心地内搭了便于行动的白裤。
女 仆 装。
孔晗头皮有点炸。
她觉得那位大少爷恐怕是个变态。
红木鸟架上的尾羽晃动了两下，翡翠般的伯莺歪着头清脆地叫起，十分配合地替小主人表达质疑。
“芥麦安静。”
孔晗故作矜持地适时制止。
芥麦不情不愿地闭喙了。
“是的孔小姐，为了少爷的安全着想，我们愿意聘请您这位天术师对他贴身保护。但同时为了少爷能尽情享受他的回归宴，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们希望您不暴露身份，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惊慌。”
管事扶了扶金丝眼镜，正红的袍服显出庄重。他身后一行人则是清一色的深蓝制服，保持的距离都接近一致，刚好占满不大的空间。
孔晗的视线扫过管事头顶雪白的狼耳。
“天山雪狼的危险性能列入妖族前十。”她慢悠悠地说，“一场宴会而已，这样的威慑度还不够吗？”
“我只是一名管事。”管事微笑不变，“人族与妖族早已共处，我是接受现代教育长大的文化妖，一点打斗场面都顶不上，甚至连化形都控制得不好，又谈什么威慑？”
孔晗加重语气重复道：“一场宴会而已。”
管事的兽瞳变化了微妙的光彩。
“少爷从西陆的戴蒙国回来时，遭遇了十三次刺杀。”他和盘托出，“营救他的人都失败了，其中还有两位六阶天术师，最后还是少爷靠着身上贵重的法器脱困。”
孔晗失笑道：“都是六阶天术师，有必要来找我？”
天术师的分级是在建国后确立的体系，从一阶到十二阶，这片大陆上的国家都有专门的国有机构登记测定。
“您的事务所在三年前注册开张，到现在完成了二十次D级任务，十一次C级任务，七次B级任务，三次A级任务，还有一次S级任务，D级以下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成绩实在瞩目。您的资料在我们看来不太真实，包括公民编号和六阶认证书。并且——”
管事把暗中调查的行为说得坦坦荡荡，“您姓孔。”
“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旁旁旁支而已。”
孔晗轻嗤一声，“孔家早就没落了，我可没兴趣凑门面。”
“这无关紧要。”管事从容改口，“我们当然更看重您的个人能力。”
孔晗安然托腮。
“这是另外的价钱。”
她提起长裙。
“我们周家特别不差钱。”
管事真心实意地笑了。
屋檐下的铜片发出叮当的撞击声，送走了不差钱的周家人，孔晗倚着门张望天空。
重生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后，浸泡在水晶罐里的她睁开眼刚看到的景象，就是窗户旁一道模糊的背影，还有窗外被黢黑的触手的阴影所遮蔽的天空。
商国的天空。
一个以人族为主体的国家，不但继承了殷朝全部的国土，还合并了更多妖族的小国，囊括了大陆东方绝大部分疆域，当中的天术师无疑是制衡妖族的重要砝码。
这类人能够感应到超自然的力量，并且以代代改进的经验掌控运用，在遥远的过往里，他们被称为东方的道士、西方的魔法师、北方的巫师或南方的萨满，逐渐才在近代发展出统一官方的名称。
东方形成的错综势力中的各方世家更是东陆人手里最为锋利的刀，从中培养出的天术师不仅资质卓绝，还总会有血魂上传承的天赋能力。
但是时代总在变迁，新的事物开始崛起，旧的势力终要落幕。
两架飞行器嗡嗡地低行过西街的上空，金属外壳覆影的同时反射了刺目的光。
孔晗收回目光。
西街的地理位置比较偏，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也很少有机动车辆通行。她租下的小楼夹杂在两排相似的高低铁檐里，除了那块事务所的招牌，两层的结构也不是太引人注目。
对面楼响起了开门声。
首先出来的是一个滚轮小机器人，殷勤地打扫了门前光滑的平台，遇见绕不过的门槛和台阶就启动弹跳装置，落下后晃晃荡荡又倒不了，不倒翁般的机身让它总能重新站稳。
就是容易损坏耗费维修材料，很快成了市面上的淘汰型号。
这是天工集团第一次投入市场的失败品，作为东陆机械业的骨干标杆，当时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来传出是他们还在上小学的大少爷研发的消息，而雷厉风行的总裁周夫人在宠子方面也很特立独行。
“晗晗早，晗晗早。”
核心的法石探测到五公里内记录过的法力波动，缓慢地和相应的地理位置匹配起来，迟钝地得出简单的行为指令后，清洁小机器人的玻璃眼对准了孔晗，腹腔发出摩擦般的语言。
“翁仔早。”
少女的声音穿过早春的寒气，新月般的眸子弯出晶亮的光，映出小机器人后另一道身影。
她又说，“房东早。”
那是个神情恹恹的男孩，斜挎着半旧的背包走出来，朝对门的女孩点了点头。
“今天不叫我名字。”男孩说，“是准备交房租了吗？”
两栋老房子都是这位叫吴徵的房东的。
“接了笔大单，这个月不会欠，连带着上个月的。”孔晗笑眯眯地说，“小吴你出门啊？”
“有事。”
吴徵掂了掂背包，“孔恬会去吗？”
“不会。”孔晗回道，“恬恬还是看家。”
“那你任务小心。”
吴徵拎起小机器人，“别又把动静闹大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肩后一甩，摇晃到屋里的机器人晕乎地关上门。
“放心。”孔晗虚假地答应，“不会再引来麻烦的人。”
或许穿越者都会引起位面规则的bug，而后带来十分特殊的外挂，譬如她就能看到一个叫做深空的地方，只要共感现实里的某些气息，她就能召唤出深空里对应的存在。
那些存在被这个世界的人视为禁忌的邪神，正是它们降下的投影演化出众多名为魇的怪物，是数千年来人族与妖族共同的劲敌。
虽然邪神们不负其名，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遣送回去也要费不少功夫，所以她很少理会它们嗡嗡的引诱，但是总会有那么几次意外，动静一大就会被异常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注意，派来调查的人难免会打扰到附近的街坊邻居。
尤其是只想提前过退休生活的房东，每次都得麻木地重复不清楚不了解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莫得感情的收租机器。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算寒暄完了，道了一声别。
孔晗关上大门。
角落响起木梯的吱呀声，穿着睡衣的女孩走下来，惺忪的眼泛着水润的雾气。
“姐。”
女孩打着呵欠含糊地叫她，顺手逗了逗鸟架上的芥麦。
“早啊。”
孔晗走进边上的厨房，打开结霜的冷藏柜，“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洗漱了的。”
孔恬磨蹭到她身边，看她取出蔬菜和鸡蛋，又踩着凳子推开高处壁上的柜门，提出半包细长的挂面。
灶台很快烧起了水。
孔恬歪着脑袋看了会儿，慢慢地蹲下来，摸索着按住供能插孔，掌心的法力涌入里面的法石中。
冷藏柜上的霜瞬间变厚。
有经验的天术师一定会为这一幕动容，机器的精密度不是人力可以相比，所以社会上的供能都是政府统一管控，包括新兴普及开的法力驱动型家用法器，都配备有转换器连通住宅内安装好的供能口，供入的法力流必须维持在准确的范围内。
而手动传输不但要了解法器运行原理，还要对法力有堪比机器的控制力。符合标准的天术师要么天分极高，要么至少得是九阶的大师，无论哪个身份都令人咂舌，绝对不会节省这点每月缴给供能所的法费。
“今天的训练失败了。”
那位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却像是只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并且她正颇为失落地向年纪稍长的长发女孩嘟囔。
孔晗：“……”
这个在床头放了一堆地摊文学的妹妹，为什么总是能研究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天马行空的训练方式关键貌似还真可行。
显得她这样中规中矩的穿越人士很不穿越人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