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信使》sumerrr

4、第一封信（4）

　　靖北长公主走了，容宁却还被皇帝留在身边，皇帝抓着他的手，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容宁，开口：“靖北想要交权，她故意给朕机会往她身边安插人手，朕倒是看不懂了。”
　　容宁勉强笑笑：“陛下英明聪慧……”
　　皇帝侧过身看着容宁，捏了捏他的手：“清平，别怕。”
　　容宁的手被皇帝握着，几乎整个人都被皇帝圈在怀里，他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他和皇帝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皇帝的鼻梁上也有一颗痣，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颗痣，低头道：“臣不怕，臣只是担心……”
　　“别怕，别担心，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皇帝以为容宁的担心是因为南境的战事吃紧，便放下了笔搂着他，“南境的战事确实棘手，可锦乡侯的爵位也不是混吃等死得来的，他们一家戍守南境三十年，裟南是他的老对手了。”
　　容宁被皇帝抱着，一开始的紧张略微缓解了些，他自己觉得奇怪，之前他站在殿下看皇帝，觉得怕极了，可现在离得近了，甚至被这九五至尊抱在怀里，他反倒不怕了。
　　“来，哥哥教你。”
　　皇帝将奏折推到一边，另拿了一张纸来，画了三个小圈和一个大圈，柔声道：“南境山脉高大，巅云雪山难以翻越，是大晏与裟南之间天然的屏障，这屏障之间唯一的缺口便在祥、绛、伊三州，过了三州，剩下的琅化城是南境最后的门户，琅化若是失守，裟南的军队便可顺着驿道长驱直入，一直通到府中平原。”
　　容宁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些关于府中的事：“府中与江南是大晏的两大粮仓，那里的守军都是屯田军，若是南境军都挡不住裟南，他们更挡不住。”
　　“所以琅化必须要守，府中的屯田军要调过去支援，军饷要拨，军粮要凑，还需从兵部和工部派人过去修复驿道，”皇帝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你看，这打仗不只是将军和士兵的事，从朝堂中枢到府中的平民百姓，全都要因为一场仗而奔命，而我们在这大殿之上所做的一切，就是把不同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
　　容宁不懂皇帝和自己说这些是什么用意，他懵懵懂懂的说：“所以皇兄才要让苏太傅留在朝中？”
　　皇帝轻拍着容宁的肩头，像个老师在谆谆教导自己的学生，轻声道：“朝堂纷争不断，我不愿意去将朝臣分为所谓忠臣佞臣，不同的臣有不同的用法，他们十年科举步入朝堂，就一定是有他们自己的本事，我若是不能人尽其用，那就是我这个帝王没做好。”
　　容宁有些意外的看着皇帝，他觉得这位皇兄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他有着为君者的威严，手段狠绝，软硬兼施，拿住了所有人的心思，他对于自己的用人之道有着极大的自信，自信能把所有人拿捏住，他手握军权，曾经用雷霆手段除掉过许多人，可现在他却像是个最大的和平爱好者一样，好像对他来说，以权势逼人就范只是最下策，。
　　容宁现在不再怕皇帝会派人暗杀他了，他的心中除了强烈的求生欲，还有一股奇怪的好奇和期待。
　　容宁还没能完全摸清形势，可他敏感的感受到了皇帝想用他，就像皇帝想让苏衍文入仕一样，皇帝同样惦记着他。
　　容宁此时还并没有意识到，皇帝的这些举动究竟是多大的恩宠，让他同坐，和他说话不称“朕”，甚至把为君之道讲给他，他也不知道，远在他还未出生时，皇帝身为不受宠的中宫嫡子经历了多少的明枪暗箭，十八年前先帝突然驾崩，六岁的皇帝又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走上了至尊之位。
　　皇帝低下头看着容宁，他心里也有着很多事不会告诉自己这个弟弟，比如，其实李德福和王秀福本是堂兄弟，都是赵太后自小就放在他们身边，陪伴他们一起长大的，李德福是容宁的人，可他同样忠于皇帝。
　　再比如，容宁的失忆并非是被别人毒害所致，而是皇帝亲口吩咐太医院配的药，他知道现在的容宁已经失忆了，甚至可以通过李德福知道容宁说的一字一句。
　　容宁感受到皇帝在看着自己，也抬头看着皇帝，皇帝看着容宁的一双桃花眼，轻轻笑了，他把容宁搂的更紧了些，不顾容宁的惊讶和抗拒，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让工部将月华宫的主殿改装了，建成一座典经阁给你，以后大臣们每日上的奏折，各地的报表，朝中大小官员的调动任命，都让他们誊抄一份放进去，天下大事小情皆汇集于此，好不好？”
　　离得太近了，容宁感觉皇帝的气息扑在自己额头上，他的脑子也仿佛在一瞬间停转了，本就不太清楚的思绪更加混乱不清，或许是他想着皇帝的话不能反驳，或许是他真的被迷了心窍，失了理智，他在恍惚之间说：“……好。”
　　“清平，你的才学和天赋天下无人能及，朝中大臣或许能管好一州一省，可你不同，”容宁听着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是飞翔在天际的海东青，整个天下都该是你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