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苏城故人 郁歌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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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院里除了常青的树木，很少再见往日繁花盛开争奇斗艳的景象。郁歌趴在窗上，往外看到这萧条的景，感叹：“再美的景都抵不过天时啊！”
宋笙则坐在郁歌的小圆桌旁，不紧不慢地品着茶。郁歌又趴回了桌面，念叨着：“人的青春也就短短这几年，能吃这冰酥酪的日子也不多啦！”
这冰酥酪可是那位特意请来的厨娘的得意之作。这位厨娘自从来了宋府，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做出符合小少爷口味的美食。可自从郁歌和宋笙去了趟新民街，那里的新民百货近乎天天送甜品上门。厨娘深恐自己失业下岗，苦心钻研食谱，把握郁小少爷的口味，才做出了这么一道顺滑可口，甜而不腻的冰酥酪。
宋笙轻轻搁下茶碗，点了点被郁歌吃空的冰酥酪，劝导道：“表弟再这样吃下去，怕是没几年有牙可吃了。”郁歌便知道事无回旋的余地了，表哥平常都会纵着自己，可到了这些涉及到身体健康的原则性问题，是万万不会退步妥协了。
表兄弟俩闲谈着，共享这午后时光。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闲适。小梅匆匆跑进来，连门都险些忘记敲。郁歌不快地质问：“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小梅这些日子在宋府也是过得极好的，作为郁歌的贴身丫鬟，因郁少爷在宋府的地位，小梅在宋府就没受过气。其他仆人见了，表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甚至还有嘴甜的小丫头会恭维地称上几句“梅姐姐”。
只见小梅越发丰盈的脸上有些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她嘴唇颤抖着说：“少爷，家里来人了！”
郁歌恍惚片刻，才想起来小梅指的是郁家。郁歌皱了皱眉：“慌什么？来的是谁，可说是来干什么的？”小梅缓过神，回答道：“是郁老管家，说来赔礼道歉来了。”郁歌神色一变，郁老管家是郁奶奶的心腹，因年纪大了才从郁府大管家的位置上退下来，由他的侄子接任。
郁老管家是看着郁歌长大的，郁府如果还剩什么让郁歌不舍，一个是宋奶奶，另一个则是老管家。郁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面走去。宋笙也起身：“表弟，我和你一起去。”
郁歌和宋笙到时，老祖宗已经坐在大厅待客了。老祖宗关切地问：“老人家，这一路来身体可有不适？”郁老管家正襟危坐，答道：“劳老太太费心，老朽身体尚且硬朗。只不过上次家中小辈无状，冲撞贵府，让老朽寝食难安，自觉愧对家中老夫人的嘱托。此次厚着脸皮来宋府，一是为了赔礼道歉，二是交接夫人的嫁妆。”
郁歌跑进大厅，看到了坐在大厅里年迈的老人。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不见一缕黑色，满是银白，像是一棵即将完成使命的老树，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即使他的腰因年老有些弓着，任然竭力保持着笔挺。
郁老管家回头，露出了微笑：“是小少爷来了？”郁歌本觉得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听到这日常的问候声，眼泪却有些控制不住。他慢慢走近郁老管家，有些哽咽，原来有些人不去想，并不是不怀念，当看到他的那一刻，思念是控制不住的。
郁老管家慈爱地望着小少爷，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去郁歌的眼泪，这对于他的身份来说有些失礼。但没有人出声提醒，因为大家都心里明白，老管家已时日不多，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刻再安慰他的小少爷。
老祖宗叹了口气：“老管家严重了，之前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过去吧。”老祖宗停了停，话锋一转：“萱娘为郁家操持这么多年，膝下也就郁歌儿这么一个宝贝蛋。不是我们宋家仗势欺人，萱娘的嫁妆本该由我们郁歌儿继承！”
老管家肃声道：“是这么个理。只不过之前家里老夫人身体欠佳，一时之间没空出手料理这件事。郁家的状况也不怕老夫人笑话，自大奶奶去了，都有些不安分，这都是郁家欠小少爷的。这次老朽来海城，也是身负家中老夫人重托，务必要把嫁妆送到小少爷手上。好叫贵府老夫人知道，郁家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是贪墨嫁妆的人家。”
老管家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嫁妆单，呈上给老祖宗：“还先请老夫人过目，有一些单子上的东西实在找不到了，便用同等价位的东西替了，还请见谅。至于苏城的铺子，老夫人做主为小少爷置换成了海城周边地区的田地，庄子和租户都是现成的，只需少爷每年派人去收租即可。”
老祖宗接过嫁妆单子，放在一旁：“济慈的人品我还是认的，她办事一向妥帖，不然也不会把萱娘嫁与郁家。”转头吩咐沈妈妈把东西清点后搬入郁歌小院。老管家松了口气：“谢老夫人抬爱。”
老祖宗看着郁歌开口劝道：“老管家不如在宋府多留几日，也好多陪陪郁歌儿。”郁歌哭过了一场，正自我较劲，觉得羞于见人，正低着头，听闻这话泪眼婆娑地抬头，期盼地看向老管家。
宋笙见郁歌鼻子都哭红了，也心疼起来：“老管家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在宋府休息几日，整顿好再上路。到时，晚辈会安排一艘快船相送，不会耽误多久。”老管家犹豫片刻，郁歌已经悄悄拽上了老管家的袖子。最后老管家也不忍心，松了口：“承蒙小少爷厚爱，只不过老夫人身边离不了人，最好即日返航。”
郁歌眼神黯淡下来，却听得老管家继续说：“可惜老朽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就叨扰贵府休息几日。”郁歌听峰回路转，自然喜不自胜。
一向清净的汀兰苑此时门口大开，家仆们进进出出，为郁歌搬运成箱的嫁妆，一时间人声鼎沸，很是热闹。沈妈妈正居中调度，几个不得闲的八卦婆子凑上来说小话。丁妈妈仗着自己年龄最长，一向端着架子，这回也是第一个开口：“沈萍，你说这得多少东西，我们的表少爷可真真发财了！”另一个得脸的婆子也凑上来说：“可不是，当初姑奶奶出嫁，光明面上就有三十二抬的嫁妆，更别说地契铺子了。”其他婆子，听到的丫鬟小厮无不暗自咂舌。
沈萍严肃着脸说：“要是没什么事，也去给我抬箱子。”这箱子都是实诚的木头做的，里面也都装得满满的，两个力壮的小厮抬还觉得吃力，这些婆子可不会自讨苦吃，便作鸟兽状一哄而散了。
因嫌弃院中吵闹，郁歌早早到了竹海苑躲清闲。却没想的宋二这家伙惯会凑热闹的，在汀兰苑找不到郁歌，就找上了竹海苑，吵得郁歌头疼。
宋笠好奇地问：“表弟，听说你在海城周边有五百亩地？”郁歌听了也惊了：“以讹传讹罢了，奶奶给我凑了个整，也才两百亩地。”宋笠调侃着说：“我们的郁少爷可是个大地主了。”郁歌指指书房的方向：“我看最大的地主在那儿呢。”表兄弟两个便像老鼠偷了油，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声音大到书房里的宋笙听了摇摇头。
宋笠一天不在老虎胡须上蹦跶，一天就不痛快。宋笠眼珠子转溜溜的，郁歌看着就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提高了警惕。宋笠还凑过来小声问郁歌：“你那天是不是又哭了？”话音未落挨郁歌一顿好打：“宋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宋笠一边欠欠地喊着“爱哭鬼”，一边鬼哭狼嚎着到处乱窜。郁歌气得一个劲地追打。
书房里的宋笙听着不像话了，让墨云提溜着这两人到书房他面前跟儿罚站。这两个幼稚鬼到宋笙跟前了还不老实，这个你踩我一脚，那个你回我一脚。激烈到宋二的鞋好险飞上宋笙的书桌，宋笙气得青筋直跳，把这两个训斥了一顿，分开两个房关押反省，抄写弟子规。
宋管家笑眯眯地说：“小少爷倒是越发活泼了。”宋笙也笑了：“他和小二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一刻是安分的。不过活泼些也好，省得郁气积郁在心，伤身。郁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宋管家恭敬地递上一封信，宋笙当即拆开，阅览后，沉吟片刻，撕了。宋管家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宋笙轻轻叩击着桌面，思索着对宋管家说：“动了姑姑嫁妆的那些下人，净他们一只手。至于那些旁的，污糟地方出来的人，从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郁家的蛀虫，暂时寻个隐蔽处打折一条腿。”
宋管家刚要应下，宋笙便改了注意：“算了，一切事宜等郁家老夫人身后再办，毕竟是歌儿出身的地方，还是留些情面。”
宋管家低声应是。宋笙能在这个年纪坐稳宋家的一把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苏城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