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表少爷》雪蓉蓉

2、大少爷

　　清晨，天边的阳光还未完全透过云彩，汀兰苑外就传来了微弱的人声。郁歌睡得极不安稳，一点小动静就被惊醒了。
　　郁歌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枕头里，发了脾气：“小梅，快去看看什么事？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小梅匆忙跑到门前应了声，又跑出去找那惹事的祸端。
　　此时竹海苑一片忙碌，原是这院子的主人回来了。有端着吃食的丫鬟，有通风报信的小厮，还有宋府的管事们聚在一起商谈……就连那绝不会在这个点出现的二少爷，也萎靡着精神瘫坐在小院中。
　　终于，宋笙走了出来，所有人精神一震，上前迎接。
　　宋笙，宋府实际的掌权人，商界有名的翘楚。与之在商界出名的成就相匹配的，是他出类拔萃的相貌。身姿挺拔，风华内敛。一身西装笔挺板正，衬衫领子扣到了最后一颗纽扣，领带服帖地藏入西装领口，整洁而一丝不苟。
　　和二少爷眉眼相似，但绝不会有人认错。眉毛粗而浓，鼻子高挺，唇角紧紧抿着，一双寒眸似深水潭，不见底不见波澜。被他扫视一眼，三伏天如坠冰窖，常人很难与他直面相对。
　　宋笙看着歪坐在石桌前的宋笠，蹙了蹙眉头。二少爷一个激灵，挺直了背，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大哥，这次去南平怎么呆了那么久？莫非有小美人勾得你乐不思蜀？”
　　宋笙毫不理会，示意管事们去书房等候，旋即坐下。丫鬟端上了早点鱼贯而出，整个院子经过了短暂的嘈杂又恢复了平静。宋笠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垮下了脸：“大哥还真是艰苦朴素，一大早就吃这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快没钱了。”宋笙端起碗筷，冷淡地说：“早上不宜油腻。”
　　宋笠也习惯了宋笙的态度，一手撑着脸，一手耷拉在桌上：“南平不知是否有美人，近来府上倒是新来了个大美人。”宋笙夹起一口小菜，慢条斯理地吃着。宋笠自顾自地说：“远看像是天上的月牙儿，一口仙气在那飘着。实际上是一只成精的猫儿，傲娇得很。惹恼了嘴巴厉害着呢。”
　　宋笙顿了顿：“你去招惹表弟了？”宋笠嘀咕着：“我哪敢？那可是老祖宗的心肝。”宋笙审视地看着宋笠，宋笠心虚地瞥了眼：“也就调侃了两句。”宋笙搁下筷子，皱着眉训斥：“往日你轻浮胡闹也就罢了，姑姑刚走没多久，你就敢调戏表弟。等会就去找表弟道歉，这个月你也别去什么书社了，越发没个正形。”
　　宋笠惨叫一声：“大哥，我去找表弟道歉，书社正在起步阶段，不能没有我！”宋笙唤人撤下早餐，喝了口清茶：“等表弟什么时候消气了，你就可以出去了。”接着吩咐宋管家：“宋管家，这个月早上二少爷和我吃一样的。”宋管家笑着应了。宋笠见没有挽回的余地，小声嘀咕：“小心眼，没人性 。”
　　宋管家当没听见似的，仍然笑着说：“刚刚表少爷身边的丫鬟小梅来院子打探消息，怕是今早的动静惊醒了表少爷。”宋笙随即让墨云带上些平南特产去汀兰苑赔罪：“宋笠，跟着去。”宋笠迫不及待地逃也似的出了院子。宋笙则带上宋管家去书房处理公务。
　　小梅回到汀兰苑，在郁歌门外试探地敲了下门。郁歌慵懒地拖着长调：“进来——”小梅小心踮着脚走进房间。郁歌猫似的在枕头上蹭了蹭，勉强起了身，半倚在床上，睡衣松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些许雪白的肌肤，将唇色衬得格外红艳。小梅抬头看了一眼就觉得面红耳赤，马上低下头：“今天早上，宋府的大少爷回来了。他就住在隔壁竹海苑。”
　　郁歌半眯着眼睛，迷糊地问：“这么早？这是个铁人铸成的？”又顺势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知道了……”小梅又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踏出门口大松一口气。
　　天空微漏出点熹光，小院外又传来了阵阵响声，声音由远及近。郁歌崩溃地大骂：“大早上的做鬼呢？”“小梅？小梅！”
　　小梅急匆匆跑进来说：“少爷，是宋府的大少爷派人来送礼了，说今回来的太早，打扰到少爷您了，十分抱歉。”郁歌更崩溃了：“知道打扰就别来送什么礼！”并且暗暗记恨上了这个铁人。郁歌强压住火气：“让他们送完东西快走！”
　　小梅苦着脸说：“可是宋府的二少爷也来了……”小梅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于无，然后默默退了出去。独自留下房间里即将爆炸的郁歌，他的脸色完全黑了，心中的怒火撑起了他起床的所有流程。郁歌随手套了件月白色长袍，黑着脸走出了门。
　　小院里的不速之客正在无聊地观赏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宋笠看见踏出房门的郁歌眼前一亮。月白色的长袍更显得郁歌状若神仙人物，明亮的眼眸又为这画中人物增添了几分生机。
　　宋笠迎上去，笑脸盈盈：“表弟比起昨天来精神不少啊。”郁歌更为生气，气极反笑。这一笑反而让宋笠更为感慨：“表弟这一笑，怕是再硬的心肠也软成了面糊。犹如牡丹花开，一花开放百花凋，一笑动京城那。嗷——”随即就被这“牡丹花”狠踩了一脚。
　　宋笠委屈极了：“表弟我夸你呢，你还踩我，这叫一腔热情付东流。可悲，可叹！”郁歌又狠狠剐了宋笠一眼：“大清早的，就听到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乱吠，扰人清梦。”宋笠被骂了本该生气，可看着郁歌因生气晕红的脸蛋，眼中泛起的水光，再也气不起来了。
　　宋笠大叹一口气：“还不是我那好大哥，披星戴月地往家赶，连累的我天还没亮呢，就得去他小院候着。封建强权要人命哦。”郁歌慢慢消气了，又觉得自己骂得难听，有些不好意思：“大表哥确实异于常人。”
　　宋笠一听更来劲了，往外大倒苦水：“可不是。我那好大哥，早上就喜欢喝粥，还看不惯我不喝粥，非要我和他一起吃。还有正常人哪会一大早就开始工作？可怜我宋二没有人权，一大早吃力不讨好，好不容易跟着出来赔礼道歉，还要被表弟一顿臭骂……”
　　郁歌一听，宋笠越说越惨，连忙打住：“大表哥让送的礼呢？”墨云走上前来：“表少爷，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只不过是少爷亲自挑选从南平带回来的。”郁歌乍听墨云出声，还有些惊吓，墨云不说话他还当没有这个人呢。墨云让仆从把东西呈上来，确实是些茶叶、干货之类的小东西，不过还有些糕饼，很有当地特色。
　　宋笠也凑上来看了看：“大哥也太小气了，净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后头我给你送些，那都是西洋的新鲜货。”郁歌推拒：“无功不受禄。”宋笠立马接上：“我这是赔罪呢！”郁歌挑眉看向宋笠。宋笠赔笑着说：“这不是昨儿无意在门前冲撞了表弟，心里过意不去嘛。”
　　郁歌心知这家伙只是嘴贱，没有坏心，但还是抬头望向天空：“我得看看这大早上的我是没睡醒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笠郁闷地望向郁歌，郁歌反而被他那小狗般可怜的眼神看得受不了了，便手一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回去吧，我也不是那小鸡肚肠的人。”说罢便回了房。
　　宋笠双手往腰上一叉，得意地对墨云说：“二爷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吧。”墨云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大爷可没答应你去书社。”宋笠一呆，惊觉：“大哥不是说……不行，我去找大哥去！”
　　宋笙放下手中的钢笔，宋管家新沏了一杯茶，轻轻放在桌子上。宋笙端起来喝了口茶，提了提精神。宋管家轻声问：“少爷是不想让二爷去书社吗？”宋笙放下茶杯，轻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个喝茶看书的去处倒好，他们这些年轻人聚在一起，总是想做成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怕小二听了些歪门邪道，被煽动得干些蠢事。”宋管家欲言又止。宋笙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这性子，又让我如何放心？”
　　“大哥！大哥——”宋笠冲进书房，涨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宋管家自觉地退出了书房，并关上了门。
　　宋笠气势汹汹地用双手撑住宋笙的书桌，看向宋笙的眼睛，语气又弱了下来：“书社里都是我们京大的学生，读读报看看书，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宋笙摘下眼镜，眼神更加锐利，直视着宋笠：“今年三月份，赵仕大肆宣扬鹰派主义，在小报上发表抨击新政言论，五月份政府下达批捕令，后逃亡赫森国。”
　　宋笠眼神闪躲：“赵兄他只是想法偏激了些……”宋笙皱起了眉头，猛地站了起来：“小二，我知你这个年纪的青年总有些热血，意图施展自己的能量。容易被一些口号所蛊惑，偏信某一个理论而难以全面洞悉事情的真相……”
　　宋笠插嘴：“那可是西方的著名学者！”宋笙眼神一厉：“即使是伟人，他们的思想和德行都难以把握，容易被世人误解，你要有自己的鉴别能力……”兄弟俩在书房交谈了许久，最终宋笠垂头丧气地出了书房。
　　宋管家走进去：“老夫人让少爷午时去正厅吃饭。”宋笙揉了揉眉：“把书社那些人的生平资料调查清楚，毕竟是宋家的二少爷，还轮不到一些脏的臭的往他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