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逢》游不系

8、月升 “

　　“疫病发生在数日前，最初我只接诊了几个病症轻微的人，看过后也只发现是普通病症，说来也怪，最初吃了几贴药后便好了，可不知为何三日前疫病大规模爆发，之后我接诊的病人的症状与之前的几人十分相似，我才有所察觉疫病早有势头”临风托着头微微皱眉，一边摩挲着我记的病历
　　“疫病最初来源于何处，最初感染于何人，现有多少人遭此疫病”我发问道
　　“说来也怪，疫病并不能说具体来自哪里，城中四角都在几乎同一时刻爆发，傍晚时分有大批患者，都是从早上便开始有症状，但很轻微，想着撑一撑便过去了，病情一直轻微，直至傍晚开始，突然爆发”临风叹口气道“当时城中大夫手忙脚乱，谁都没想到疫病上……直到愈来愈多病人出现相似症状，我们才恍然，立刻进行防护和隔离”临风微微思量着“城中接近……小半的人都遭此疫病，富庶商贾，平民百姓无一例外”
　　我心下震惊，江城乃大周最富丽繁华之城，则感染之人不计其数
　　“我担心城中疫病扩散，便自发号召病人呆在家中，分配驱疫草药”
　　“原来是你，做的很好”我笑着以表赞成
　　“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去研制方药，可只能缓解，不可根治，且病情复杂，一直未有解法”
　　我讲今日的病症记录拿一部分查看，总结道“疫病复杂，病情严峻，人数众多，但……”我沉思到“病情只出现三种……”
　　临风接口道“呕吐，高烧，骨痛”
　　“不错，但这三种病毫无关联……”
　　临风陷入沉思，微微摇头
　　事情一时毫无头绪，我出口宽慰道“莫要担心，事情总有可解决之法”希望这话能打破刚刚的沉默氛围
　　“是这么说的，但现在时间紧急，现在毫无思绪，但总要做些事，坐以待毙并非我的行事之风”
　　我点头以示赞同，但开口说“临风，你知道有时候努力的方向大于努力本身。而且……”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你在这么熬下去，你知道这不行的，身体撑不住……”
　　“那我就干坐在这里束手无策吗？你没有看到今天的病人吗！”临风登时站起来，怒目圆睁
　　我心中有些心疼，当年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如今脸色苍白，眉眼疲惫“好好，临风，不要着急”我立刻起身安慰她，“我去给你调查疫情”临风眼眶微红，像一个急了眼的小牛
　　“不行，不行”临风哽咽道“你去什么，危险”
　　我走上前，拍着她的肩膀“临风，我此次来此只为了协助人间医师，你尽力做你该做的，有需要只管喊我”烛光摇曳，她微微睁大眼睛，“……人间”
　　我向她眨眨眼，露出笑容“我是神仙，很强大的啊”
　　“你……真的”
　　我笑了，施法念决，御风而起，月光洒在我的月白色衣裙上，身上泛起一层银辉，不施粉黛，只简单用发带竖起的长发随风轻摆，我的眼睛明亮从容，“无须担心，去去就回。临风，早些睡吧，明日我会为你带来新消息”我笑着朝她微微点头
　　我御风时日有限，操控不稳，想到刚刚的一气呵成，还有点小骄傲呢
　　听着临风的描述，我心中自有些许疑窦。疫病四面而来，感染人数众多，晚间至清晨染病，都不得不让我怀疑是城中水源，农作物，亦或是外来人携带而来。想着要先去城中水源一查，思索片刻，江城饮水大半来自城外泽江，决定沿江去到上游一看
　　不时停下来从中下游河段搜集河水，从我的行李袋子里摸啊摸啊，摸出我常随身带着的几个小瓶子，收集水后，又一一把它们放进去
　　伴着河流溯源而上，从一片平坦处逐渐进入山林，我见树影参差，便只好下来了
　　林中凄彻清寒，我的困意也被一扫而光，又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微光幽暗，隐隐可见前方的路。
　　从前我在凡间，清闲的日子里总会跑到山上采采药，于是对山地很熟悉
　　我向前走去，脚下踩到的枝叶清脆作响，风移影动，树影斑驳。我并不觉得心中有惧意，我敢言问心无愧，心中从容
　　然而越向着上游我却越奇怪，沿河的两岸的树木的确稀疏了些，不乏有被砍伐之像，我心中生疑，下游树木葱郁，反而砍伐上游的树？
　　我用瓶子乘起几瓶水，随便捡了一个被砍的树桩子坐下来仔细研究，从包里找出几味我惯常用的几味药来试探，均不见其反应，我有些郁闷了，顿时感叹自己真是退步了啊，脑子都遁了。我不甘心，又将几处方法试一试
　　正当我盯着瓶子时，时间悄悄，月已至中天，清朗的月光穿过叶子在地面投下破碎的空洞
　　见到瓶中继续没反应，我只好抬头望天了，恍然发现今天是满月，看如今的时节，才恍然如今正值中秋，我看着月亮像个银盘子一样挂在天上，满天繁星，只去托着腮发呆一会儿了，心中有些烦躁
　　一道银光刹那间从我的眼眸中恍过，我下意识立刻以袖遮面。
　　心中吃惊，是谁在此。可我并没有出声，悄悄收回夜明珠，屏气敛声。毕竟我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抬头，借着月光的清影，男子身姿清朗出尘，一柄长剑在手，仍不显杀意，只是清清冷冷的在哪里，仿佛一直如此，仿佛就要凌空而去，只是误落凡尘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见其身上法力深厚，清辉如水，浩浩汤汤，非我能及，便自然猜测道他是上面的一位神官，且是位极重的神官，想来此处必有大事，我考虑到自己微末的法力，……还是别去添乱了
　　果然，一团黑影凌厉扑向他，而神君侧身微微一避便是四两拨千斤，我心中轻叹，不由心中得观战叫好
　　神君长剑结印，登时将其束缚住。而黑影拼命挣扎，黑气却逐渐消散
　　我的视线移向神君，他还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在月光下不似凡尘，这样的圆月下，如此……孤独
　　一战结束，我心知自己也该走了，一边向前走一边低头思索
　　想着今天的毫无进展，我有些苦恼……慢着，神官下界收服的这个，我有些思路了
　　一声刺耳的剑声划破耳膜，忍不住回头，黑影挣脱束缚化为利剑刺过神君，我心中一惊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神君剑已出鞘，而那黑影已被另一种法力波动带走
　　看那神君仿佛伤在腹部，直中要害，又见那黑影已经撤去，我便施法一路微微颤颤的向上飞去
　　向着天上，向着月亮的方向，越向上，我变更能感到一种清冷彻骨之意
　　我向着神官飞去，他苍白的脸与嘴角的殷红形成刺目的对比，月白色的衣裳上血晕开，像雪白世界中的红梅绽开。
　　我看向他的眼，眼中清冷，目光如水，如月华般流淌，他微微皱眉，侧目看向我，世间的时光也微微停滞，只剩他的目光流转……
　　在那一刻，我一时答什么也答不出来
　　“何事”薄唇轻启，也是像水一样的凉与澈
　　我觉得从前的散漫的，百无聊赖的笑好像表现不出
　　“神君，我……”我要干什么呢？我要给你治病，希望你将那黑影的消息告诉我，该怎么开口呢
　　“可否需要医治” “不必”
　　“那可否请教刚才那东西是否在水中做手脚”我担心他走了，便接问出心中疑问
　　“是 ”
　　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便假装去看月亮，希望自己的话能清晰一些
　　“蘅泽下凡历练，正是为解决江城时疫。神君若信我，我可立即为你一直腹部的伤，伤口伤在腰侧，不知是否加有疫病，神君自可御风回去，只是……”我揉一揉鼻子“这一击并非出自那黑影子吧，或许有些严重”话落，他身上银光顿弱
　　他微微点头
　　我的余光看着他点头，蜻蜓点水般的与他对视一眼，“走吧，不远处就有医馆”
　　我不想在他面前丢脸，于是御风时尽可能慢一点，稳一点，我努力的往前飞，回头看神君并没有跟上了，还停住不动我心中思索：莫非伤的严重了
　　“神君，可以要我带你一程”我露出一个非常真心的笑
　　他扶着出血的伤口，微微皱眉，身影一闪便到了我身边，“带路吧”我只感觉脚下像生风一样往前飞去，秋日的略带凌冽的风让我的长发裙角在风中凌乱“神君，慢点啊……”天空中只留下我的一声清亮亮的尾音了
　　我降落到临风给我整出的一个小院子了，靠近医馆，走路也不用多少脚步
　　降落时神君嘴角的血缓缓流出，但被他手指轻抹
　　我未料到他的伤如此严重，也顾不得什么了，“这是邻家小妹为我新收拾的房子，少有外人打扰，神君请吧”我扶着他走进客房，挥手将盘子大小的夜明珠亮起
　　“神君，请讲上衣解开，我先去准备可用药材”
　　于是背对着他从我的行李袋中翻找这我的可能用的药材，这并非凡间之物所伤，不仅需要药，可能还需要针灸等
　　我将清一色东西摆好，回头时首先对上他的眼眸，浓重的像漆黑的墨，光照下俞显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坐在那里，上衣松松垮垮，流血不停，我见他的衣服已经与血肉相连，看着血肉模糊
　　我蹲下来，不抬头看他，只是和他说话“我会将衣服揭开，有些疼，忍一忍”果然那一刀极深，衣料直接刺入到皮肉中，伤口凝结，衣服也被嵌在血肉中
　　我轻轻将衣服揭开，见他并不做声，便也从容一些，在幽暗的光下，他的身上仿佛晕上银光，我对此有点犯晕，手指碰过他微凉的肌肤，他的身体近乎苍白，身上的血就愈加明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仔细检查伤口，所幸只有刀伤，那东西没将疫病染在刀尖，但伤口较深，血流不止，只好先止血，再慢敷药草了
　　我挥手，手持银针，“神君，先躺下吧”我一心盯着伤口也无暇多想，借着光亮解开他的衣服，一针一针，精准下手。我下针迅速，料想着也不疼，只是这针要多扎一会。不经意的我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安慰道“没事啊，没事，过会就好了”听了这话他仿佛顿了一下，他张口“我……”我匆匆转身“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抓药，……一会儿还要敷药，衣服不要……嗯……你懂的吧”
　　说完就立刻近乎是跑出门外，我拍一拍自己涨红的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救他啊
　　熬药时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自己走过大江南北，什么没有看过
　　将药草制好后端着东西进去，敲一敲门，“进来”，我听着他这一声回答平稳有力，心想着神君果然法力深厚，恢复很快啊
　　进去后我将药汤放桌上，走近床边蹲下身来看他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七七八八，于是自然的将针拿下来，又将草药敷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有些佩服自己，男色面前波澜不惊啊
　　想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我便背对着他，开口道“神君，在床上多歇几日，我能治的只是皮肉伤，法力损耗过多我无能为力”眼前的人如此虚弱不仅因为刀伤致命，还是消耗了太多法力的原因
　　我背对着他开口道“江城时疫紧急，还望神君告诉我刚才那黑影是何东西”
　　“山间狐妖，制毒为长”神君答道
　　难怪我用凡间药物试不出来，原来如此
　　“老君的太清仙境奇花异草无所不有，你自可去找一找”他的话凉凉的，不急不缓，我很喜欢和他说话
　　“对啊，我上界去不就解决了吗”我顿时豁然开朗了，然后激动的回头看他，毫无预料的对上他的视线，有些脸红
　　但是我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太清境的人”
　　他避开我的视线，“天界见过”
　　“但是不行啊，我不能出手干预太多，这次时疫自有未飞升的仙官来做，”我有点苦恼，托着腮想“狐妖的话，人间之术也还是有法子的，只是若想救治半个江城的人，需要人间灵物”
　　我不禁想起临风，我该怎么和她说呢，她那个性子唉
　　“神君休息吧，我先告辞了”我转身向他点头示意道
　　“胤止，我的名字”我有些愣住了，水神胤止吗，传闻中的神君，比天帝更难一见的水神
　　但是与人相交嘛，就是该捧着真心去的
　　“胤止君，幸会天色已晚，我……先走了，若有事可喊我，我在隔壁，告辞了”奇怪了，开心什么，啊啊啊啊啊啊，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