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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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原文第42章）
桑酒把沾了血的珍珠，一颗颗放进定水印神芯缺失的地方。每一颗每一颗，都是她曾经的同胞，她的朋友，她的家人。
定水印吞没了所有本命珍珠。
一整条漠河，大半蚌族的珍珠，全部填入定水印中，黯淡的定水印发出强烈的白光，河水水波变得清澈又温柔。
就像当年一样。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桑酒是恨的。恨自己无能的善良和可笑的爱慕，恨冥夜与天欢的无情与冷酷。
我要杀了天欢。
我要杀了天欢。
我要杀了那些虚伪的神仙。
想让他们死。
想死。
桑酒的眼眸越发腥红，体内克制不住的戾气向四肢游荡。桑酒把定水印放进怀中，走出蚌王宫。
蚌王宫外面，站着惊疑不定的仙兵，他们早知漠河水浊，底下暗流涌动，可方才有一刻，河水分明变得无比清澈平和。
恍惚不过一瞬，他们看见了蚌公主。
仙兵要动手捉她，桑酒垂下眼眸，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般，道：“不必，我和你们回上清。漠河包庇妖物，我亲自向天欢圣女请罪。”
两个仙子见到她，神色轻蔑。
但桑酒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这些眼神，她看了几百年。桑酒有些恍惚地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从一个高傲肆意的小公主，开始默默地流泪，开始不再多说话，开始学会忍耐。
回到上清时，桑酒看向主殿方向。
薄雾轻拢，恍若仙境。
桑酒甚至有一刻异想天开，若是她没有救冥夜天欢，以她的天赋和能力，能否有一天修炼成仙成神？
女仙看到桑酒看向主殿发愣，讥笑道：“怎么，你还痴心妄想呢，百年时间，还不够你看清？比起天欢圣女，你什么都不是。”
桑酒看着自己手掌，低声说：“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是。”
一个是仙，一个是妖。
可惜这个道理，她用了一百年才看清。
她可是妖啊，妖在仙人眼里，低贱的不值得一提。
在他们眼里，当年的那场婚姻，就是个笑话。
在他们眼里，桑酒本身，就是个笑话。
而最可怕的是，桑酒在他们的眼神中，真的活成了一个笑话。
桑酒想起她曾经多么希望有一天，冥夜试着了解自己，如自己了解他般，去看看漠河，知道她的子民并不坏，但他讨厌“挟恩图报”逼他娶小蚌精的蚌族。
桑酒想，冥夜永远都不知道救他的代价是什么。他讨厌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讨厌，代价是什么。
是蚌公主会璀璨的一生，制定水印护漠河万年的安宁。
是蚌族的未来。
她小心翼翼、用尽一切力量保护他，灵髓没了，蚌壳快碎了，到了最后，她在漠河下面抱着父王的尸骸哀泣，他高高在上，依旧守在天欢身边。
她捧着一颗真心来，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蚌王宫、父王、游鱼和珊瑚，都粉碎在了肮脏的河水里。
她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不是。
她……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桑酒摸了摸怀里的定水印。
它紧挨着她的心。
“不是这样的。”定水印幽幽发着蓝光，似乎在用尽灵力向桑酒传输着什么。
醒醒啊，桑酒，不是这样的。
不要被骗了。
不要再自我否认下去了。
桑酒，不要成魔，不要成为你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桑酒，还记得你的道心吗？你说你要成为一个善良又强大的人，你说你要保护蚌族，保护漠河，保护苍生。
小公主，我一步一步的看着你走到现在，我无法改变什么，我只愿……
……只愿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不是这样的……你是桑酒，是蚌族的小公主，是妖，是一个善良的、天真的、拥有爱的小蚌精。”
救冥夜的时候桑酒真的没有善良的能力吗？
她有的。
她是蚌族的小公主，她有宠爱她的父王，有上古的定水印，有超高的天赋和能力。
她只是太放心那个战神冥夜了，让天欢溜到了定水印旁，让冥夜吞噬了神芯。
救人是错吗？善良是错吗？
善良本身即可贵。
她没错。
错在天欢。是她的自私，她的贪婪，让定水印的神芯被吞噬！
什么时候变成她的错了？桑酒似突然顿悟，不由的身体发冷。
加害者无罪而受害者有罪论，是个什么道理？百年来被仙人看不起，她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吗？就真的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吗？
如果在仙人眼里妖不值得一提，那为何在妖眼里仙人就值得一提？
桑酒一步一步的走向天欢，她的身后，是遍地残尸。
那些曾经讥笑她的，打压她的，捉弄她的仙兵，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就连天欢向来清高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狰狞、慌乱、恶毒。
“你是不是觉得你机关算尽，成为赢家了？”桑酒平静地看着天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妖和她向来看不起的妖有什么区别。
“你猜我后不后悔救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桑酒突然笑了起来，血色的眼眸愈发愈深：
“我不后悔了。”
这是我的善良，是我对冥夜曾经保护妖族的感谢。
“可是你呀，天欢圣女，你太贪心了。贪心到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冥夜吞了神芯。”
“苦心算计，毁于一旦，是什么感受？”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让冥夜娶你，他成神后保护你，一辈子，是这样吗？”桑酒摸摸天欢的脸颊，天欢被定水印的神力压制，丝毫不能动弹。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也这么想过。想他成神，想他爱上我，想他保护蚌族。”
“漠河的水不是黑的，你还记得吗？”
“罪魁祸首是你呀。”
“定水印的神芯被吞噬后，我剥去了我的灵髓，却也只能换漠河的十年安宁。”
“没有灵髓的这百年，我都忘了有神力是多么一种神奇的感受了。”
“天欢，要不要感受一下我被抽掉灵髓的痛苦啊。”
桑酒一边对着天欢自言自语，一边肆无忌惮的吸收着定水印的神力，似乎在与它融合。
“天欢，你看，现在我吸收的，就是你求了百年没求到的东西。”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妖啊，没关系，我愿意原谅你——”
“——只要你愿意把自己的灵髓抽出来就好了。”
桑酒一脚踹向天欢的膝盖，天欢狼狈地跪在小蚌精面前。
桑酒掐着天欢的脖子，肆意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抽着她的灵髓。
桑酒就像是故意似的，她不用尽全力，就用刀在那儿一刀一刀挖，用灵力一小段一小段抽。
天欢面色扭曲，她痛的发抖，但每次一濒临昏迷，就又被桑酒用神力被迫清醒。天欢痛到失声，她想向这个她向来看不起的妖求饶，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体面是什么？尊严是什么？高傲又是什么？
在疼痛与死亡面前，通通不值得一提。
天欢的眼里出现了恐惧。
她恐惧这个疯了的桑酒。
天欢死命挣扎着，但桑酒的手牢牢地抓着她。
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逃不掉。
“我爱上了冥夜，这是段很失败的经历。但我不后悔，我承认它的存在，我不逃避它所带来的后果。”
“我承认我爱上一个人时我盲目、冲动、愚蠢，它让原本可以改变的一切变得更加糟糕。这是我的问题。”
“我愿意接受这一切，也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桑酒微笑着，“不过，现在是罪魁祸首接受惩罚的时间了。”
她的手扣向天欢的心脏，神力在那一刻到达顶峰。
“为我的族人赔罪吧，天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