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屁孩的吵架与胜利 可是，人间 ...
-
榕安中学，保健室。
彭贝贝躺在床上，依然处于昏迷中。一旁的金小律焦急地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年轻男子，想要询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了。”崇泽终于移开在键盘上敲击的指头，“你放心，他没什么问题，休息一会就能醒了。倒是你，身上有些口子，需要上点药。”
“我没什么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才算。”崇泽抬手敲了一下金小律的脑门，“在这等着，我去取药，马上回来。”
“......”
慕瑕一直守在保健室门口，等崇泽离开以后，才慢慢走进去。
“你还在这干什么？”金小律依然在气头上。
“......我就不能关心一下同学吗？”
“关心？你明明是巴不得看我们的笑话！”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会在那。”
“敌意？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放屁！”金小律指着慕瑕颤抖地说道，“那天在山里，我明明看见你的手在发光，只要你一招，就会有好多大树像排山倒海地一样长出来，还有那些黑漆漆的影子，我后来都想明白了，那天是中元节，那些都不是人！是鬼！对不对！”
“......”
不得不说，金小律算是个聪明的孩子，几乎都猜对了。
其实从中元节到开学前的这段日子，慕瑕一直都在艰难地抉择，抉择要不要动手抹去那天晚上金小律对他的记忆。
在他所学过的法术里，镜花水月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犹豫了。
当慕瑕还只是个单纯的人类小孩的时候，也曾对书里奇幻宏伟的神话世界产生过美好的向往。所以他也能理解，为什么金小律会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展现出那样执着的好奇心。
可是，人间与世外已经殊途多年，两界早已不再是同一套法则下共存的毗邻了，如果突兀地将人间生灵拉入世外，轻则缘起无终，重则命数有变。
而命轮遭受变数的后果......鬼尸，就是其结局。
慕瑕自己就是亲身跨过两世边界的人，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有所接触产生了缘分，再想要斩断就是很难的事情了。
但是，强行抹去一段记忆势必会对人体有所伤损，慕瑕自知修行远远不够，生怕有所差池。
所以，在金小律这件事上，他一直犹豫不决，不敢贸然出手。
可是今天看来，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刷！
慕瑕猛然抬头，双眸中一丝金芒闪过。
“你、你要干嘛？”金小律敏锐地察觉到慕瑕的气势发生了变化。
慕瑕没有理会，一步一步走到金小律的身前，右手微微抬起隐隐有荧光流动。
“哎呀，这仓库好久没清理了，就这么一小瓶药竟然找了我半天啊。”
门外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崇泽一手捏着小药膏，一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咦，你们这气氛......这是又吵架了？”
“......”慕瑕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法术，将脸别到一边：“......没有，在聊天呢。”
“小孩子嘛，吵吵架也没什么的，不要伤了和气，大家还是好朋友啊。”崇泽将药瓶递给金小律，“喏，拿回去自己擦吧。”
金小律默默地接过药瓶，没有说话。
崇泽瞅了瞅这两个互相赌气的小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那花园里的小洋楼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们啊还是别再没事儿往那里跑了。”
闻言，金小律有些惊讶：“老师你知道我们去了小洋楼？”
“知道啊，这有什么难的。”崇泽起身泡了壶热茶，举着保温杯轻描淡写地说道，“前两天那个新来的大学实习队伍里也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地就进了小洋楼，又不知怎地晕倒在了花园里，身上也带着这样的口子，被送到我这儿来包扎的，许是那个院子里杂草太多给挂上的吧。”
实习队？慕瑕微惊。
早上的开学典礼时，慕瑕就曾感觉到实习队伍里略有些异常，当时本想查探一番却被金小律打断了，没想到竟然也跟小洋楼有些关系，随后自己就受到了老乌龟的委托。
这可真是有点巧啊......
慕瑕本想再追问一些细节，彭贝贝却在此时醒了过来。崇泽再次给彭贝贝检查了一遍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便打发三个孩子回家了。
.
翌日，午休时分。
昨天在小洋楼，虽然察觉到了老乌龟口中那位“小姑娘”的存在，却并未打探出更隐蔽的消息。幸好也得到了关于实习队的线索，慕瑕准备直接前往实习队的驻扎区查探一番。
榕安中学的东南侧，有一片上一代遗留的荒地，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些许多古建筑残垣，时常会有研究团队来这里调研。慕瑕在开学典礼上见到的那一支，也驻扎在这里。
进入调研区，四处都是穿着统一服装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慕瑕一个初中生走在其中甚是惹眼，没过多远便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同学，这边是不可以进来的哦。”
“啊，姐姐好，我是被历史办公室的王老师叫过来找东西的。”
“王老师？”面前的女子有些疑惑，“是叫你来找什么呀？”
慕瑕抬起头露出招牌微笑，眸中一抹金芒闪过：“来找一个工作牌，不知道落哪了，姐姐可以带我四处找找看吗？”
“啊......好的......”
穿过驻扎营地，女子带着慕瑕在调研区内各处查看。但令慕瑕失望的是，走完了整个片区也没能再次发现上回在开学典礼时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气息。
“奇怪了......”慕瑕停下脚步，托着腮帮子思考起来。
那股气息非常特别，非正非邪模糊不定，慕瑕当日虽然只是浅浅地感受到了一点点，却对其记忆犹新。
如此奇异的玩意绝非是自然存在的，自然也不会如灵气一般随聚随散无影无踪。且近两日慕瑕本人都长时间呆在学校里，虽说学艺不精但怎么着也是神道中人，寻常妖魔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动静做手脚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既然不是自然消散，也不是被动手脚，难道是那股气息的携带者已经不在此处了？
“姐姐，你们这一批实习队的所有人全都在这了吗？”
“唔......应该是在这了吧。不过，因为队里没有随行医护，最近常有水土不服的同学会在休息时间借用你们学校的医务室呢，这会儿......应该也还在吧。”
“没错，就是这个！谢谢姐姐！”
喜悦不已的慕瑕当即把小姐姐撂在身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教学楼。刚一到医务室的门前，就撞上了正从里头走出来的、穿着实习队统一服装的人。
眼前的这位男子，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脖子上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佩，正隐隐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就是他！”慕瑕大喜。
男子被撞到后身形有些不稳，堪堪靠住了墙面才没有没有倒下。慕瑕赶紧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男子拒绝了。
没有半句言语，男子拖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就这么离开了教学楼。
慕瑕隐蔽身形，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男子出了教学区，并未返回驻扎营地，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学校的小花园而去。
入了蜿蜒杂绕的花园小道，男子并无半分生疏，轻车熟路地寻到了那座被贴了封条的小铁门。
抬手轻轻一触，封条滑落，男子自顾自地走了进去，一路顺畅地入了那座阴暗幽森的小洋楼，半晌没有出来。
“果然有异。”
慕瑕蹲在铁门外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全神贯注的盯着小洋楼。眼见过去半晌依然不见有何动静，他思忖一番，准备再一次潜入小楼中一探究竟。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双叒叕被人打断了。
“哼！你看，他果然又在这里！”
金小律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吓得慕瑕一个激灵。
“金!小!律！怎么又是你！！还有，贝贝哥，你怎么也在这啊？”慕瑕属实无奈。
彭贝贝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地道：“慕、慕瑕你别生气，我听小律说你又到这里来了，我怕你会被里头那个吓人的鬼吃掉，所以就想过来，帮帮你......”
“切，他哪需要你帮啊，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呢，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金小律一时不停地阴阳怪气着。
慕瑕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只恨自己当初心肠太软，没有及时抹去金小律的记忆，才会沦落到今天被一个小屁孩嘲讽的境地。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慕瑕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泥土，头一扭准备打道回府。
“诶，等等！”金小律伸手拦住了慕瑕的去路，“话还没说完呢这就想走啊？”
“你还想说什么？”慕瑕不耐烦到了极点，实在是不想再理会他了。
“我说过，咱俩的事儿还没完！”金小律理直气壮地吼道，“你说昨天害我们的不是你，空口无凭，你必须证明给我看！”
“切，你算个老几，凭什么要我证明给你看，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你爱信不信！”
“如果你不证明给我看，那我就天天跟着你，缠死你，让你哪都去不了！总有一天，一定能让我搞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
一时间，两个少年争锋相对，互相顶着对方的话头，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
铃——铃——
午休结束的铃声很适时地响了起来，金小律得意地笑了笑。他不再坚持与慕瑕对峙，而是一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一边的彭贝贝一脸无辜地看着身侧满头黑线的慕瑕，又扭头看了看离去的金小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哎......算了。”慕瑕无奈地叹了口气，“贝贝哥，我们也回去吧。”
“嗯，好......”
.
回到教室，果然如金小律所言。
整个下午，无论慕瑕去到哪里做什么事情，金小律总是会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时时刻刻盯着他，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
结果，在无数围观群众莫名其妙的视线攻击下，慕瑕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吧，既然你非要个证明，那咱们就先约法三章。”
放学后，慕瑕将金小律和彭贝贝留在了空荡荡的教室里。
“我可以把小洋楼里的秘密展现给你看，但是你必须全程听从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否则就算你把我逼到老死，也别想知道任何东西！”
“行了行了知道了，哪来那么多咯里吧嗦的。”金小律满不在乎地道。
慕瑕没有理会他的敷衍，转过头又对着彭贝贝说道：“贝贝哥，我们之后会再进一次小洋楼，里面很危险，你还是不要跟过来了。”
“不行！我答应了小王哥哥的，在学校里得照顾你！要是你遇到危险了，那我，我......”说到后面，彭贝贝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小，“慕瑕，你们能不能不要去了啊......”
“贝贝哥......”慕瑕从彭贝贝眼睛里看到了很深的关切和担心，这促使他陷入了些微的迟疑，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必须得去。”
“那......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也要一起去。”彭贝贝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可能会很可怕很危险，但是，我答应了小王哥哥的，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哈哈，好啊！够义气！”金小律跑过来勾住了彭贝贝的肩膀，大声笑道，“那咱们就是榕安三剑客了，管它什么鬼啊神的，统统一拳打掉！”
“......”
慕瑕望着眼前的两个少年，心中满是无奈，可却又不知怎的，忽然多了一丝底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俩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天到晚还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不仅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可能拖后腿，但慕瑕就是忽然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也许，暂时不抹去记忆，也是可以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屁孩的吵架与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