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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事之夜 随瘴雾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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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着姜婆婆极速地在山地间飞掠而过,越是往前行进地形越是坎坷,山林树木也越发杂乱无章而使道路变得更加崎岖幽深起来。
突然,慕瑕耳边又想起了姜婆婆的声音:“等下要去的地方乃是我九崇地界九座大峰的末座,唤做成峰。那地方污糟玩意多,脑袋拎紧醒着些,莫要着了道。待会儿你就在山口守着,不用靠近了。”
“哦,好......”慕瑕轻声答应。
终于,行至一处山谷,姜婆婆停下了脚步。
玲儿突然浑身发抖,钻进了慕瑕外套的口袋里便再不作声,而慕瑕自己也略感不适。
此处虽然在九崇山地界之内,却与榕树附近静谧祥和的氛围大不相同。
山谷四周瘴气密布,灵气稀薄,谷中还有一阵阵邪异腥气传出,令人作呕。
难怪玲儿吓得躲了起来,这样的邪气,对常年受灵气温养的妖精和修士们来说,无异于毒。
突然,急促地脚步声响起,一个滚圆地影子在瘴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成、成九见过山神婆婆!多日不见,您真是神采奕奕,雍容华贵,风姿更胜从前啊!”
瘴雾中,一个浑圆如球地矮胖子连滚带扑地跪到了姜婆婆跟前。
“行啦!”姜婆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问道“那谁呢,叫他出来干活了!”
“是是是……”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地汗,转过身对着山谷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九崇大人?婆婆到了,您可以放他们出来了……”
话音未落,腥气陡增。
一股凛冽地腥风自深谷中席卷而来,数十道殷红铁链自深谷中飞射而出瞬息而至。
钟家众人同时上前一步,指结法印,衣袂翻飞。在肆虐狂风中,暴乱的铁链被他们一一擒住,牢牢地握在了掌心里。
而铁链的另一头,数十道黑影隐匿在瘴雾之后,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钟于清冷的声音响起:“早听闻此地鬼尸凶悍异常,因而要以多人镇压,可今次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啊,长辈们还是过于谨慎了些。”
闻言,钟家众人偷笑出声,一旁的成九脸色有些难看。
此时的慕瑕正若有所思,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上回与鬼尸交过手后,姜婆婆曾告诉过慕瑕,九崇山地界中正好有一处封锁鬼尸的看押所,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专程的押尸人过来押送一批鬼尸前去炼化。
如今看来,这成峰便是九崇地界的关押地,清明与中元便是押尸人来到九崇交接的时间,而那些钟家人应该就是负责押送鬼尸的专职人员了。
只是不知这鬼尸会被押往何处,又会经受怎样的炼化之刑。
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变故陡生。
一道被锁链贯穿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钟家某人身后,阴抓探出直取其首!
“住手!”钟于迅速反应过来,灵力轰出逼退黑影。
可惜已经迟了。黑影的阴抓上挂着那位钟家人的脑髓,显然已经得手。
钟于暴怒追至,正要出手,却被一柄石杖拦下:“婆婆!?”
姜婆婆打了个哈欠道:“慌什么,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不没死呢吗。”说罢,抬眼示意慕瑕。
慕瑕颔首回应,双指掐诀。一片落叶轻轻划过,方才受到攻击倒地的钟家人,竟又跟没事人似的一脸诧异地站在了原地。
“这……”钟于抓着黑影,看看慕瑕又看看自己的同伴,“这是怎么回事!?”
姜婆婆道:“我这徒儿,别的出息没有,唯有个戏法变得还不错,骗神仙不大行,但骗骗别的,那也是一使一个准儿的。今日也是为提防万一才先行备下了手段,若非有幻术挡住了秽物,你那位同僚怕是已经没命了。今后,你们的来往只怕会更多,如今先认识认识吧。”
慕瑕赶紧打招呼:“钟于哥哥好,我叫慕瑕,是来实习的。”
“慕瑕?”钟于一直没太关注慕瑕,以为只是个普通随从,此时才正眼瞧了瞧他,“倒是从未听说过,九崇山姜婆婆何时有了个徒弟?”
“也不早,就前几日吧。”
钟于审视了慕瑕片刻,问道:“你是何时开始施法的。”
“铁链出现的时候就开始了,”慕瑕腼腆地笑笑,“之前与鬼尸交过一次手,差点着了道,有些后怕罢了。”
“哼,倒算机灵。”钟于回过头,向姜婆婆又行了一礼道,“此番是我大意,算钟于欠九崇山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差遣,可尽管来钟家寻我。”
姜婆婆拎着石杖对着慕瑕晃了晃:“老身一把岁数了折腾不起,日后若真有什么事,你只需认得这小子便是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钟家的也赶紧料理你们的事儿吧,老身还需入谷耽搁片刻,回来之前尔等自便。”说罢,姜婆婆自顾自地撇开瘴雾,闪身入了山谷,不知去向。
一时无人理会,慕瑕一个人站在原地略感无聊,边上一个肥硕的身影很识时务地凑了上来。
“嘿,小师弟伸手不错啊,那钟家人向来清冷自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服软呢。”
慕瑕瞅了瞅身边这个一脸谄媚的胖子,疑惑问道:“你是……”
“嘿嘿”胖子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肚腩,笑道,“鄙人在婆婆座下排行第九,唤做阿成,平时就给成峰看门儿的,你既入了婆婆门下我便算你半个师兄,叫我成师兄就好啦!”
“原来成师兄就是末峰的地仙啊,久仰久仰。”慕瑕回敬道,“听闻九崇山的地仙都要协助料理山中事务,怎么听师兄说起这差事,竟如此寒碜啊。”
“哎,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啊。”成九突然换了副痛心疾首地表情,一边锤胸一边悲泣道,“这成峰原是九崇地界用来聚集封印鬼尸的地方,本就凶邪异常难以管束,谁知有一恶妖看重此地邪气可用于修身养性,竟霸山而居,将师兄赶出来当看门的了!”
用邪气来修身养性?倒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妖啊。
慕瑕问道:“如此恶妖,婆婆不出手降住它吗?”
谁知成九哭得更大声了:“那恶妖不知用什么办法哄骗婆婆,竟将整个成峰都交予他管辖!不仅如此,那恶妖还以九崇之名自居,婆婆竟然也允了!”
允许一个妖怪以九崇之名自居?这回连慕瑕也惊了。
姜婆婆素来看重九崇山名头的事他是知道的,能将这个名号轻易给了一个妖怪,不知这妖怪与姜婆婆究竟是什么关系。
“成师兄既然过得如此苦闷,为何不请婆婆替你另谋一份差事?”
“嗨哟小师弟,神仙座下的差事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你初来乍到,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反正今天咱俩也算认识了,日后但有不明之处,尽管来成峰找我,为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便多谢师兄了~”
此时,一声轻响传来,谷中瘴雾向两侧排开,空出了一条通道,山谷另一头被掩盖的事物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大片乌压压的黑影,污浊不堪腥气盈漫,像腐烂的泥沼般从山谷的另一头缓缓涌来。
刺鼻的气味另慕瑕浑身难受,而冲天的腥气不停扩散涌出了山谷,朝着慕瑕一行来的方向碾了过去,所过之处山石树木或崩坏扭曲或生机消散,令人骇然。
难怪姜婆婆事先要将山中的生灵精怪们全都聚集到榕树附近去,若是被缠上了这样污秽恶浊的腥气,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在慕瑕跟着山神学了这么久也算懂得如何护佑自己,不然不说藏在怀里的玲儿,就连慕瑕自己也扛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势。
随瘴雾散去而隐隐透出的,还有一座赤红的山峰,它就在山谷的尽头,萦绕着冲天的血气,终年不散。
山峰之下,一道带着黑色面具的清瘦身影若隐若现。
慕瑕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想凑近些多看几眼,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姜婆婆挡住了视线。
“不该看的东西就别瞎看了!”
“婆婆?”慕瑕收回目光,“不是你要我多学着点的……你完事儿了?”
姜婆婆挥舞石杖甩出一道法术遣散了一些腥气,不耐烦地答道:“今天的事情都差不多了,也没你事儿了,早点拿回去歇着吧。往后每年的清明与中元,再按今天的流程走一遍就是。”
“哦,知道了。”
此间事了,钟家众人携鬼尸而去,姜婆婆也回自己的小木屋去了。倒是成九拉着慕瑕的手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玲儿则是受腥气影响有些严重,虽然躲在衣兜里靠着慕瑕的护佑撑了过来,但到底道行尚浅难以消化,一直到回到了大榕树附近才恢复了些。
回程的路上,慕瑕一个人沐着月光踏着归途,晃晃悠悠地盘算着自己入学前的准备。
忽然眼角瞥到一抹明黄,引起了慕瑕的注意。
“谁啊……这大半夜的在深山老林里乱窜,也不怕撞鬼。”
等等,不对。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二点,正是逝者返程的时候,此时生人出现在荒郊野地里,很容易受逝者返程队伍的影响跟着往鬼门去了!
说起来……金小律今天穿的,好像就是明黄色的卫衣啊。
啧,不好!
慕瑕伸手一招,一根树藤驮着他迅速往密林中追去。
没追多远,就见到了如行尸走肉般蹒跚而行的金小律。不只有他一人,前前后后还有不少同行的逝者,慕瑕想伸手去拉,却够不着他。
“小律!金小律!你醒醒啊!”慕瑕大声呼叫着,但金小律并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会这样?
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生人被逝者的气息裹挟的事情,可是只要不过鬼门关,稍加干扰,生人就能迅速清醒过来才对。
为什么金小律没有反应?难道是有谁在拉着他!
慕瑕单手掐诀,眼睛紧紧盯着金小律。随着灵力运转,眼前渐渐浮现出交织在金小律体内的各条“缘”线。
“嚯,总共还不到十条,贝贝说得不错啊,你还真是个独来独往惯的。”
慕瑕仔细辨认着这些“缘”线,一条一条地数过去,终于在金小律的胸前隐秘处发现了一根时隐时现的灰黑色线。
“逮到你了。”
慕瑕反手一甩,一枚树叶急射而出,瞬息间割断了那条隐蔽的灰黑色线。同时间,金小律似有所感,停下了脚步。
慕瑕大喜:“小律!”
金小律似是听到了呼唤,正欲回头,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厉啸,惊动了整个鬼群。
鬼群忽然躁动起来,前行速度提升数倍,慕瑕本想借机冲进去带走金小律,最终却未能如愿。
“慕瑕?”金小律终于清醒过来,看见了远处树藤上坐着的正极力向他招手的慕瑕。
慕瑕迅速唤出另一条树藤刺入鬼群,并朝着金小律大喊:“快!抓住它!”
“你说什么?这,这边上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金小律被裹挟在急速涌动的鬼群中,无法稳定身形,也听不清慕瑕说话。
眼见无法将金小律从鬼群中捞出,慕瑕只好迅速想了另一个办法。
他探出一只手,对着树林用力一招,原本挺立的树木突然排排卧倒,正好拦在鬼群前行的方向上。
既然不能将人从鬼群中提出来,那就先将这波鬼群隔离起来吧!
被拦住去路的鬼群略微停息片刻,便又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慕瑕本以为失去方向的鬼群会在山里兜圈子,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鬼群再次行进的前方,有一处断崖。
“靠,还有完没完了!”
慕瑕驱使树藤加速前行,终于赶在金小律即将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抵达了断崖。
又是一道法术打出,崖岩下一根粗壮的树干腾然升起,险险接住了金小律。
从高处跌落,又猛然间受到撞击,金小律不知何时已经了晕过去。而此时的慕瑕因为多次追击又连翻使用法术,体力和灵力都已经严重不支。
“小律!金小律!”慕瑕来到金小律的身边,使劲儿拍打金小律的脸,可就是拍不醒他。
以慕瑕现在的体力,根本搬不动不省人事的金小律,只好瘫倒在一边大口喘气,迅速盘算着能让两人一起回去的办法。
可惜,三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岭,还在悬在断崖上,怎么想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办法了。
慕瑕抬起手,拍了拍身下险险驮着他们树干,有气无力地道:“山神保佑,我现在可就这么点儿力气了,要是这一下不能成,那咱俩可真就没命了……”
运起仅剩的所有灵力,慕瑕用尽全身力气喝道:“收!”
树干应声而动,渐渐蜷曲收拢,向崖顶靠近,眼见着就要回到地面上了。
然而,狗血的桥段总会出现在将要成功的那一刻。
一道裂缝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悬崖边上,在慕瑕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它已经迅速扩大,从山体脱离,连带着驮着慕瑕他们的那根树干,一齐向崖底坠落而去。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