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榕安 原本慕瑕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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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乡间四处弥漫着缭绕的白雾，天还没亮，潮湿的空气拂过车窗凝成水幕，看不见车外的景象。
慕瑕哈了口热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又伸手拍了拍身旁老人的肩膀，说：“外婆，我们到了。”
蓝色的小卡车缓缓驶进村子，七拐八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在一所农家小院儿门前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慕瑕小心翼翼地将外婆搀下来。多番舟车劳顿，老人已经疲惫得不行，只稍许嘱咐了几句，便进屋休息了。
院子里，司机帮着慕瑕将车上的家具卸下，如数清点完毕后，也驾车离开。
虽然正时值盛夏，但山里昼夜温差大，清晨还有些湿冷。慕瑕回屋泡了壶红茶，靠在炉边的沙发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忽然，杯中的一片茶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脱离水面飘在空中，在慕瑕的眼前晃悠个不停。
慕瑕看着眼前的怪像并不惊讶，抱着茶杯淡定得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反倒如上了年纪的人一般，慢条斯理地理理袖子嘬了口茶，清清淡淡地说道。
“如你所愿，我来了。然后呢，要我做些什么？”
悬浮空中的茶叶发出浅浅的萤光，随着萤光忽暗忽明，一个像是菜场大妈砍价一样的破烂嗓音突兀地自房间中响起来。
“嘻嘻嘻，你小破孩儿还挺臭屁的，给你准备了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儿，到了也不先来拜见拜见主人家，还得老身我亲自找上门啊~？”
“要不是你说能治好外婆的病，谁乐意大老远的从城市搬到乡下来。”慕瑕又嘬了口茶，继续道，“说吧，你一个深山老神仙，费了这么大劲，诓骗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千里迢迢来到榕安，到底是想要我替你做什么呢。”
“诶~，不急不急”破烂嗓音似是格外开心，“今天你先安顿好，等明儿个进山来一趟，见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外婆的情况怎么样？”
“你外婆嘛，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人到了这个岁数有点毛病是正常的。放心吧，我这宝地自有上好的灵气给她温养着，定然延年益寿。”
“好，麻烦你了。”
话音未落，原本飘在空中的茶叶便失了光芒，又落回了杯中。
此时，窗外的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闲散的阳光轻柔地洒进屋内。慕瑕看外头也差不多暖和起来了，便起身出门，准备先去村委会办理一下登记入户。
出了院门，一路跟着山道下坡走，沿路的一侧是大片大片的良田。时值盛夏，田里的一半儿是将熟的水稻，另一半儿是挺立的玉米，层层绿海嵌着轻薄的黄纱，甚是好看。
路的另一侧就是沿街的居民屋，有拿转砌的小别墅，也有瓦顶木墙的老土房。一路下来鸡鸣狗吠此起彼伏，还有淡淡油香，想是农户家中都在起灶做早饭了。
慕瑕慢悠悠地踱着步，闲逸地享受着初到榕安村的时光。
路至尽头，便是榕安村的村委办公楼。刚到楼下，便隐约听见楼上有人在争吵。
“小王啊，你再考虑考虑吧。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要紧得很啊！那家人又不缺钱，就把他家的三亩地分给我，他们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嗯，一位老奶奶，听起来快哭了，慕瑕如是判断。
“彭奶奶，这真的不行啊！人家才刚搬来，村长也还没回来，怎么着也得先拜访了主人家大家才能一起定夺呀，您别着急嘛！”
刚搬来……难道是在说自己家？
“小王同志，再等一会儿万一被别的人抢先可就迟了，新搬来的那家人听说只有一个小孩儿和一个老太婆，没人会耕地的啦，你偷偷划过来，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嘛！”
“……”
自己一家虽然确实非老即弱，但新户初来乍到，怎么说也不该是这样的接风之礼吧。这人还没见到呢，就有村民想要欺负新户，有点过分啊。
慕瑕抬手，正准备敲门，却不想房门突然“嘭！”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满面怒容的老妇人一手把着门一手抹着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和慕瑕大眼瞪小眼，房间内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局促又尴尬地搓着手。
老妇人一怔，仓促地瞟了眼面前的小孩，只见他立在门口背着光，脸上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老妇人只觉这孩子眼生又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只得摇摇脑袋没有细究。
回头对着小王撂下一句：“哼，你不给我就上他大门直接要去，到时伤了和气不要怪我彭老婆子不讲脸面！”说罢，拉着男孩就走了。
慕瑕被晾在门口，目送一老一少扬长而去，屋里的小王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慕瑕迎了进去。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小王扯了根凳子请慕瑕坐下，又赶忙倒了杯温水递到慕瑕手边，这才好好看了看来的人是谁。
“咦，你是……”
“哥哥好，我是今天刚搬来的，我叫慕瑕。”慕瑕笑盈盈地回答。
“啊，原来你就是，那刚才……”
“嗯，我都听到了。”慕瑕答得异常诚恳。
小王腾地一下立起来，连声道歉：“抱歉抱歉，这个……本来是准备立即去登门拜访跟您家人商量的，这一大早就被彭奶奶给堵住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一大早就被堵住？就是说，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算计我们家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是算计呢！”小王赶紧解释道，“就、就是……村里听说有新户从城里搬来，条件还挺不错的，就想着可能城里人生活惯了也不爱耕地，想看看能不能跟你们商量商量，把你们屋分属的那几亩地收回村里重新分配，当然村里也会给一些补偿就是了……”
慕瑕想了想问道：“我跟外婆来之前听说榕安是个脱贫模范村，年年都能上光荣榜的，可是刚才听那位彭奶奶说，好像她家里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啊，这个啊……”小王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村吧，相较周边其他几个村子确实算是不错的了，但是也存在几个条件特别具体的户头，彭奶奶家就是，所以才会那么着急。不好意思啊小瑕，吓到你了吧。”
慕瑕轻轻笑道：“没有的，小王哥哥也别着急，这地儿是可以给的，你直接划过去吧，等下去请彭奶奶到我家来商量下细节就好了。”
“啊？”小王有些疑惑地看着慕瑕，“这，小瑕啊，这个事儿还是先问过你家长比较好吧……”
“放心吧小王哥哥，我外婆很乐于助人的，她肯定会同意。”慕瑕一边说一边现出一脸天使一样的灿烂微笑。
原本慕瑕就是个清瘦秀气的孩子，五官虽并不出众却温软和煦，一双眸子水润盈动、澄澈明亮，垂目抬眼间满含亲切笑意，再一身干净清朗的气质，笑起来像初晨的阳光一样淌进人的心里，如沐柔软春风，又暖又贴心。
小王被这个笑容闪得一阵恍惚，一直到送走了慕瑕才回过神来。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啊，怎么跟个大人似的.....”小王不禁喃喃自语，想起自己还要去请彭奶奶，又开始急急忙忙筹备起转让的文件来。
慕瑕出了村委便原路返回。来时一路看风景没怎么注意，回去才发现自家院子原来是整个榕安村地势最高的院落，位于半山腰上，因而，也是最靠近出入后山芙蓉岭的山道最近的一家院落。
回去的路又远又绕弯又爬坡，慕瑕一向体力不大行，一路回程歇了三四口气。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抬不起腿了。而此时外婆已经起身，正在收拾屋子。
“外婆，我回来了。”慕瑕喊道。
外婆依然在收拾。
“外婆！我回来了！”慕瑕提高音量。
外婆还是没理他。
叹了口气，慕瑕上前走了几步绕到外婆身前，又说了一句：“外婆，我回来啦！”
“咦？是瑕瑕回来了啊，瑕瑕刚才去哪了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老人抬起头，慢吞吞地说道。
“我刚才去村委了，等下有客人要来。”
“什么？”
“村委！”
“村长要来？”
慕瑕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对的！村长要来！”
“哦…..那你快去泡茶吧。”
“奶奶，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彭贝贝一脸担忧地跟在彭奶奶身后，他总觉得人家刚搬来第一天就气势汹汹地冲人家里不太礼貌。
彭奶奶只管大步流星往山道上走，头也不回：“不好又怎么样，这三亩地咱家必须得拿下！他有钱人不愁吃穿，我们穷人还得精打细算呢，小王你说是不是！”
跟在二人身后的小王直冒冷汗，不敢接话。
三人很快便到了慕瑕家的院门前，屋里隐隐有茶香飘出。未等人喊，慕瑕就已经迎了出来，摆出招牌微笑：“彭奶奶、小王哥哥还有这位弟弟，辛苦到访，进来坐吧。”
彭奶奶一愣，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孩子嘛！原来他就是新来的，难怪不认识。
彭贝贝有些不乐意地说：“你都不知道我多大怎么就喊我弟弟啊，我叫彭贝贝，今年十三岁了！”
慕瑕笑道：“哦，那以后就是贝贝哥了，我叫慕瑕，离十三岁还欠两个月。”
彭奶奶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想这城里来的孩子还挺懂事儿的啊，比咱贝贝……哼，我们贝贝比他懂事多了！
进了屋，几人围着茶案坐下。外婆乐呵呵地想跟人拉拉家常，可惜耳朵实在太背，不太听得清楚话，只一个劲儿地拉着小王说村长好，说的小王都快坐不住了。
刚一聊进正题，彭奶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们家贝贝啊可懂事了，可怜他老爹去得早啊，她娘身体也不好啊，他还有个妹妹今年才八岁，就剩我跟他爷爷勉强维系，都是本分农民，就咱家的那点地儿，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奶奶……”彭贝贝见奶奶一哭，自己也开始忍不住抽鼻子。
慕瑕抱着茶杯，静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彭贝贝：“贝贝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很有钱的呢？”
“我跟奶奶本来是听村里其他叔叔阿姨说的，说你们家可有钱了，吃的用的都是从外面送进来的，我们村里家家都是烧的煤炉子，你们家那种插电就能热乎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彭贝贝一边抽抽一边说。
哟，还知道我们家的炉子，这村子交通不咋地，消息倒是飞的挺快。
茶案上摆着两份文件。慕瑕将其中一份径直推到彭奶奶面前，另一份捧到外婆眼前，开始仔仔细细地将其中条款逐一念给外婆听。
十来分钟过去，正当彭奶奶快要耐不住性子开口催问的时候，慕瑕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外婆抬起浑浊地双目，望向彭奶奶诚恳地说：“情况我大致也清楚了，我们家确实也不靠土地吃饭，这三亩地就归你们吧。”
“哎嘿嘿哟，这位老姐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明事理的人啊！这气度，跟我们这种山垰垰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上一秒还哭得十分卖力的彭奶奶瞬间换了一张脸，“谢谢，谢谢啊老姐姐！我们家祖上都是这村里的，以后您要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彭老婆子,千万别客气！”
看着褶子都笑到太阳穴的彭奶奶，慕瑕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招呼他来榕安的老神仙。老神仙自称自己是姜婆婆，可能也是一位老太太。如果那位也是像彭奶奶这样换脸如唱戏的性格，感觉自己往后再榕安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啊。
折腾了个把小时，才终于送走了彭奶奶一行人。
临走前，彭贝贝突然拉住慕瑕的手，怯生生地说：“谢谢你和章奶奶愿意帮我们家，我虽然不太聪明，但是老师经常夸我体力好，你叫我一声贝贝哥我就当你是我弟弟了，以后有谁欺负你记得来找我，我帮你赶跑它们！”
“噗嗤！”想到彭贝贝一脸认真地认兄弟的模样，慕瑕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己以前认识的同龄人喊哥哥姐姐的，也就是称谓上客气客气罢了，谁想到这彭贝贝是个实心的孩子，看那说话的架势，怕是真把自己当亲弟弟了。平白无故赚了个哥哥，也不知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福气。
夏日的早晨，艳阳高照，微风渐起。
慕瑕立在院门前，俯瞰山下，满村之景，尽收眼底。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潺潺清冽般涌上心头。
不知，那深岭中整日絮絮叨叨的老神仙，是否也是这样，在了无日夜的谈笑岁月中，静默注视着这山间的芸芸众生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到榕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