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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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出租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透过窗户，沈露白可以看见魔都亮如白昼的万家灯火。可这里面，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一直，都是那个不受人期待，不被人喜欢的存在。
搬来这里这么久了，沈露白一直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还活着。
活的很痛苦。
他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想铺天盖地的海浪，即将要吞没他。心里很空，空到，他一脚踏下去，便是万丈深渊。
他做人，终究有些太失败了。
眼中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他眨了眨眼睛。手机响起，是有人给他发来了微信。
突然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应，沈露白眯着眼点开了微信，是领班。
明日后厨的老李请假要晚来一小时，领班问他明天能不能早点到，在后厨帮帮忙，打个下手。
领班帮了他很多，这份情，沈露白记了很久，如今总算有了偿还的机会。
手指按动屏幕，他打下一个“好”字。很快领班回了消息。
［谢谢小天使，辛苦啦！］
［笑脸.jpg］
看着屏幕上那笑的一脸憨厚，不太聪明的表情包，沈露白不由得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驱散了阴霾，至少，他还是被需要的。
虽然一夜无眠，但第二日，沈露白还是精神充沛的去了西餐厅。
老李的活并不多，而且因为他是新手，后厨的人也总帮着他，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转眼时间到了十一点，西餐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沈露白现在很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忙起来才会觉得充实，心里才不会发慌。
今天是星期天，吃饭的人格外的多。
因着社恐的缘故，沈露白其实并不怎么注意客人的容貌，即使对方再好看，他的交流，也仅止于点头或者摇头，这让许多客人一度觉得他其实是个哑巴。
但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只要他一出现，便是全场焦点，就能瞬间攫住众人的眼神，比如说
——裴玄。
这是自从搬离别墅后，沈露白第一次见他。
今日的裴玄似乎格外的帅气，裁剪合体的黑色的西装搭配着黑底蓝斜条纹的领带，优雅又不失沉稳。
他脸上带着温和又儒雅的笑，让沈露白有些痴迷。
好像自从他车祸过后，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裴玄笑得这么开心了。
当然了，他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裴玄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看到了，裴玄身边有了新人。
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睫毛卷翘，脸上有点儿婴儿肥。金黄的头发柔顺的贴在脑门上，望着裴玄的眼里也尽是崇拜，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他是谁？
几乎是死死的捏着腿上的肉，沈露白才忍住了自己想冲上去质问的冲动。
他冲进洗手间，用凉水不断拍着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死死抓着面盆的边缘，沈露白手上青筋暴起。
看着镜子里形同枯槁，萎靡不振的自己，连他自己都嫌弃，又有什么勇气出现在裴玄面前呢，更何况他身边有那样一个青春洋溢的男人。
沈露白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裴玄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要彻底和他的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恋say goodbye了。
许久后，沈露白整理好心情，回到后厨。
后厨的人看出他不对劲，问他，他也不想说，只是摇摇头，端起自己应该负责的餐盘。
只是，他似乎低估了裴玄对他的影响，他的眼睛早就习惯了围着裴玄转，都不用刻意去寻找，他就能准确抓取到裴玄所在的位置。
他和那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白瓷瓶里，插着两支鲜红的玫瑰。玫瑰映照着裴玄俊美的脸庞，一如他当年一般光鲜亮丽，引人注目。
裴玄带来的男人似乎很风趣健谈，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便能让裴玄扬眉轻笑。而裴玄望向他的眼神里，也饱含着深情与炽热。
这样的眼神于沈露白来说并不陌生，曾经的裴玄就是这样对他的。
他真的可以做到对每个人都这样温柔深情。
而且他还知道，裴玄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档次的餐厅，就像此时他餐盘里的廉价牛排一样，虽然切开了，但他从未尝过一口。
五年的时间让他足够了解裴玄。
裴玄是一个出色的猎人，他温柔，绅士，为了迎合你的喜好，他可以微笑着，去尝试任何他不喜欢的事情，且不会叫你发现端倪。他那双眼睛，能伪装出世上最让人怦然心动的深情。他知道，这个男人，最终也会掉入裴玄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像他一样，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哎，服务员，这菜还上不上了。”那边的客人看着他端着餐盘愣神，耽误他们用餐，颇有些不高兴地喊道。
领班也看出他的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露白，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沈露白开口，却发现他喉头发紧，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无奈他只能摇摇头，用行动来回答。
“哎，小”
话音未落，餐盘却应声而落，耳边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沈露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只觉得脸上一疼。
女人修长的美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三条血痕。
“你瞎吗，怎么做事的？”女人望着自己被倒了一身浓汤的衣服，原本因为失恋而恼怒的心情，变得越发恼火。
“你做什么打人？”领班拉了他一把，护在沈露白身前。
“走路不长眼，弄脏了我的衣服，他就该打。”女人尖声道，颇有些占理了咄咄逼人的模样。
“衣服弄脏了陪你就是，你打人就是不对。”领班说。
“赔，五万多的衣服，就你们这些臭打工的，赔得起吗？”
争吵的声音引来了诸多客人注目围观，甚至还有个好事的人围上来看热闹，人挤人，人挤人，倒是沈露白这个当事人被挤到了状况之外。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沈露白却无暇顾及，因为，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熟悉而沉稳，缓缓向他走来。
心忽然变得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小雀跃，他捏紧了拳头，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该怎样体面的去面对裴玄。
两人的距离越发的近了，近到沈露白似乎闻到了裴玄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真的是他。
沈露白紧了紧手指，鼓起勇气准备转身，却听到身后的男人用熟悉的声音，说出了陌生且疏离的话语。
他说：“不好意思先生，借过 ”
“……”
沈露白有些懵。
他刚才，是在叫自己吗？
先生？他很陌生地称自己为……先生？
他叫自己，只是因为他挡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
沈露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狼狈的拾起自己破碎的心的，他只知道裴玄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搂着那个男人，堂皇之的从他面前经过。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像他，或者说，很像裴玄的初恋，他们商量着要去游乐园坐摩天轮。
那个男人还叫裴玄阿玄。
那个曾经他以为只属于他的称呼。
这一刻，沈露白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他很爱裴玄，他接受不了裴玄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裴玄不要他了。
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他们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那个男人会取代他，投入裴玄的怀抱，做尽情侣之间极尽缠绵的事。
“阿玄。”沈露白开口，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他现在，连叫他的名字都做不到了。
*
在领班的调解下，那位女士的事最终得到了解决。因为双方都有错，但沈露白弄坏了人家3万块钱的裙子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最终，沈露白赔了对方一万块钱。
“露白，我看你精神状态不佳，要不要回家歇一下。”领班关心的问。
现在的沈露白，看着就像是个摇摇欲坠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领班没有问沈露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她只能尽她所能的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用了。”沈露白摇头。
他不敢回家，他必须要让自己忙起来，他才能忽略裴玄留给他的冷漠。
“姐，我可以的。”沈露白近乎祈求地说。
“那好吧，如果撑不住了，就去休息，别逞强。”
“嗯。”沈露白点头。
过了中午的饭点，餐厅里来的人就少了。
其他的传菜员都在休息，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只有沈露白跟着前厅的服务员，忙前忙后的在整理餐桌。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累到极致了，但他就是不肯停下来。
在后厨洗完了最后一个碗，沈露白看了眼自己被水泡的有些发皱的手指，领班过来，朝他招了招手，“露白，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沈露白过去，领班一脸歉意的看着他，“刚才总经理叫我过去，说是有人投诉你。”
见沈露白茫然的望着他，领班解释道：“是中午的那位女士。”
她不明白，明明事情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解决，那位女式的裙子其实只值一万块，她让沈露白全款赔，就是为了避免被投诉。
那位女士明明答应过不会投诉，可最终，她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经理亲自发话了……对不起露白，这次，我护不了你了。”
不用领班说的很明白，沈露白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粲然一笑，苍白消瘦的脸上，那双本就无神的眼睛越发失去了光彩。他微微鞠躬，神情诚恳又认真，“我明白了，谢谢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轻到像炊烟一样飘忽不定。领班有些担心，开导道：“没事，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这么勤奋肯干，肯定多得是有人要你。你先歇两天，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沈露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的朝她鞠了一躬，然后回员工休息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出了餐厅，沈露白望着宽广的马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出租屋吗？
那里太孤独太安静，他不想回去。
可是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沈露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地乱溜达，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却也在看清他晦暗的面容后纷纷远离。但他也不在意，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停住脚步。
翻开手机，是一条短信，是以前他和裴玄在一起时经常去的一家店的会员号，说是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吗？
他都给忘了。
沈露白忽然想起，自己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裴玄的承诺，他说：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可是裴玄啊，今天也是我生日，你又在哪儿呢？。
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到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号码，沈露白踌躇了好久，才总算鼓足勇气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熟悉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便只剩下冷酷，沈露白像是被这声音给烫到了一样，脑袋一片空白，许久都发不出声音。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对面显然是不耐烦了。
悉悉索索的响声，那是手机被拿离耳边的声音，沈露白没想到裴玄竟然这么不待见自己，但他终是在电话即将挂断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裴玄，我不后悔。”
即使，你只是把我当做替身，我也不后悔。
电话还是被挂断了，沈露白也不知道裴玄到底听没听见他的话，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今天是他的生日，裴玄说，生日当天，就该有生日祝福。
翻遍了为数不多的通讯录，沈露白决定打给沈露明。
今天是周日，他应该也没课。
电话拨出去，许久都没有人接听，直到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沈露白才挂断了电话。就在他决定重拨的时候，有短信进来了。
是沈露明的，他说：［哥，妈说，让我以后不要联系你了。］
看着那上面的字，沈露白笑了。
沈露明宁肯发短信都不发微信，想来是连他的微信都给删了。那他是不是该庆幸，他还没有被完全拉黑。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不能哭，沈露白胡乱地擦着眼泪，生日当天，不能哭，而且，过完这个生日，他就二十五岁了。也算是圆满了吧，他和裴玄，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
路上行人匆匆，为家人奔波，为梦想拼搏，他们在享受生活。沈露明混入其中，看起来格格不入。
经过一家蛋糕店，沈露白在门口驻足了很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最终进去，给自己买了个生日蛋糕。
5年前，是他二十年以来第一次过生日，裴玄给他营造了一个美妙的童话世界，承诺此后经年，每一个生日他都陪在身边。
只可惜他食言了。
想起今日裴玄身边的那个男人，沈露白其实很想问问裴玄，五年的习惯，他现在找的，究竟算谁声音的替身。
这样一想，他其实也并不算输。
但是裴玄，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潇洒的抽身离开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回到出租屋，沈露白摆好了蛋糕，插好了蜡烛，独自一人，唱了一首调不成调的生日歌。
“生日快乐！”
沈露白拿起刀，在欢乐的生日歌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裴玄，下辈子，我要先遇上你，然后要你好好爱我一次。”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说过会帮我实现的……裴先生，这一次，不可以再食言了哦。”
*
月光透过窗柩，照进了出租屋，男人趴睡在桌子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在他身侧，是一个未动过的蛋糕，和早已熄灭了的蜡烛。
雪白的奶油上，鲜红的烛泪是那样的炽烈与火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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