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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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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露白还是搬出了别墅。
不仅仅是因为尊严,更是因为他不想玷污了他对裴玄这份纯洁的爱。
在他寥寥的二十五年时光里,裴玄是他唯一深爱过的人。
他原以为裴玄会是他生命中的光,可现在他才知道,裴玄的出现,只是为了告诉他,地狱,到底有多深。
其实,哪有那么多所谓的救赎呢?
他可以给这份爱画上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但却不想让他染上金钱的铜臭味。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可笑,但他的人生本来就是个笑话。
能够博人一笑,其实不也挺好。至少,他还有点用。
找房子的过程其实并不顺利,以为社恐的缘故,沈露白很难与那些热情好客的中介好好沟通。
早些年还稍微好一点,可是自从和裴玄在一起后,他就极少和人打交道。一来是裴玄不喜欢,二来是他自己也乐得轻松。
如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了,弊端便渐渐展现了出来。
尽管如此,在他连续奔波了四五日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心仪的房子。房东大妈人挺好,并没有因为他寡言少语就薄待他,反倒是是看他孤身一人,尽可能的帮他。
用了一天的时间,沈露白总算将房间给整理了出来,该贴的贴,该换的换,多多少少看着有点家的样子了。
别墅的钥匙他放在了门口的花盆下面,虽然他知道,裴玄根本就用不着钥匙,也几乎没有再回那个地方的可能。
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接下来,沈露白觉得自己该找个工作。
嗓子坏了,他赖以生存的配音工作便不能继续了。
踌躇了许久,他总算鼓起勇气,拨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是陈主编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随即,才响起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声音,“雨路,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主编看着手机上的备注,怎么也没法把平台上年轻阳光的少年音与此时如同铁锹划过水泥路的刺耳声音联系到一起。
“我前段时间跟你请过假的。”沈露白声音有些艰涩,社恐让他的声音愈发难听。
“哦,对对对。”陈主编这才想起来,因为前阵子沈露白配音的有声书上篇已经完结了,所以他暂时还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这嗓子,好不了了吗?”陈主编语带惋惜。
说实话,他觉得“雨路”这人,天生就是为配音而生的。得天独厚的嗓音加上丰满充实的情感,除了本人有些社恐之外,他的工作能力真的没话说。
“好不了了,配音的下篇我可能担任不了主役了,我会按照合同将违约金赔给你。”因为当时签的是上下两篇的合同,如今他才配完了上篇,按照约定他需要赔付百分之七十五的违约金。
百分之七十五,那大概就是十万块钱。若是在以前,那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现在的沈露白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五年来他配有声书,林林总总也攒了有三十万。
三十万听着也不少,但在魔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房租、水电、吃喝,这些都需要钱,若是他不出去找工作,很快就会坐吃山空。这不是沈露白的性格,哪怕他的社恐真的很严重。
然而,找工作不是租房子,在如今这个信息融合的大环境下,没有哪个HR会聘用一个在人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当员工,更何况沈露白没有一点工作经验。
大学时,在别的同学还在焦头烂额找工作的时候,沈露白已经靠着他的声音,做了电台的主持,甚至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小栏目。
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广播里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个连和人打招呼都头皮发麻的社恐。
但电台也需要人际交往,所以在和裴玄在一起后,沈露白便随着他的意,辞去了电台的工作,以CV雨路的化名,投入了有声书的录制中。
他享受声音带给他的快乐,享受在话筒前飙戏的酣畅淋漓,但离开话筒,他又变成了那个在人前连说话都困难的沈露白。
他也不是没想过继续从事这一类的工作,当个编剧,或者撰稿人也行。但从头再来风险太大。他是租房子住,在除去违约金后,剩下的钱根本不允许他去尝试。
在又一日的无功而返后,沈露白回到出租屋后,颓废地躺在床上。
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他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沈露白正打算喝却听见了敲门声。
来人是房东大妈,沈露白打开门便看见了她慈祥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回来了,吃饭了没?”
“嗯。”沈露白撒了谎。原因无他,这是最快结束聊天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神情略微有些拘谨。
“哎哟,我还说我家做了饺子,邀你一块过去吃呢。”房东大妈略有些失望,看着沈露白明显比前两天有些消瘦的脸,微微有些心疼。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找到了吗?”
“没有。”沈露白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我这正好有个工作,不知道你想不想去。”房东大妈说:“我侄女她在一个西餐厅当领班,他们那缺服务员,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想到他的性子,房东大妈又继续补充的:“你是负责上菜的,不用多讲话,你要是感兴趣,我就去跟她说说,你明天过去瞅瞅,看合不合适。”
抛开别的不谈,就是不用多讲话这一点,对沈露白来说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谢谢阿姨。”沈露白微微躬了躬腰,意思就是同意了。
乖巧的样子引得房东大妈一阵心疼,想起他那个性子和沈露白差不多却早早夭折的儿子,眼里的忧伤就如同浓的化不开的墨水。
如果他能像眼前的孩子一样坚强勇敢一点,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好,那阿姨去帮你说说,到时候你去瞅瞅。”
“谢谢阿姨。”沈露白再次鞠躬。
许是有房东大妈的叮嘱,这一次的面试出奇的成功。而且正如房东大妈所言,他几乎不用怎么讲话,只需面带微笑的将菜送到固定的餐桌,便有负责的服务生对接。
而且大概是领班提前叮嘱过大家,餐厅的服务生看见他,大多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除非他先开口,否则几乎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哪怕是有客人问他话,他们也会立刻上前解围。
这让沈露白很舒服,但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自己还算幸运吧,能遇上这样好的一群人。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转眼间便到了他调休的日子。
知道自己一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刚好这天是周六,沈露明也有空,沈露白索性约他见面,毕竟自从车祸出院后,他就许久没见过沈露明了。
他跟沈露明是亲兄弟,从小一块长大。
但虽然是亲兄弟,在父母那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沈露明性子活泼开朗,是家里的开心果,自幼就受父母喜爱。不像他,不爱说话不爱笑,看着就一副招人烦的样子。
从小到大,只要是沈露明想要的东西,父母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他,却需要自己打工,去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因为在父母眼里他们是做了孽,才生下了他这个讨债鬼。
后来他自己有了工作,父母便要求他负责沈露明每年的学费以及每月的生活费,还扬言如果他不给,就要去他工作的单位闹。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正是因为捏住了他的软肋,两人才更加变本加厉的剥削他。
直到后来,他和裴玄在一起。
裴玄有钱,可以堵住他们的嘴。裴玄有势,也能让他们不敢胆大妄为。
说实话,和裴玄在一起的这五年,是他过得最轻松的五年,也是最幸福的五年。
好像这样一想,他对裴玄,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两人选了一家中等的咖啡厅,中午这个时间段,咖啡厅里的人并不算多。
沈露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沈露明点了一杯咖啡,他喝不了刺激的,就要了一杯奶。
“哥,你的嗓子……”沈露明斟酌着用词,生怕刺激到沈露白。
但对此,沈露白早已释然,他笑了笑说道:“好不了了,以后就这样子了。”
“啊,那这怎么办?”沈露明一下着急起来,“你嗓子成这样了那裴先生岂不是不要你了。”
很直白的话,刺得沈露白心头一疼,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露明怎么会知道,他嗓子废了,裴玄就会不要他?
明明之前裴玄掩饰的滴水不漏,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以为他深爱着自己。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你怎么知道?”
对上他的眼神,沈露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就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裴先生讲电话,不小心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沈露白追问。沈露明和裴玄交集并不多,他是何时知道的?
“就……”沈露明不好意思地说:“你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
“我第一次过生日?”沈露白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竟是震惊。
他有想到沈露明知道的时间早,却没想到会这么早。
第一次过生日,那不就是他刚和裴玄在一起不久吗?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是个替身,但却没有告诉他。
难怪裴玄笃定他早就知道,原来变故竟生在这里。
裴玄以为沈露明知道这事儿,就一定会告诉他,却不想……
可事到如今,沈露白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语调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想着裴先生有钱有势,你若和他在一起,也能过得好点。”
“是我过得好还是你们能过得好点。”沈露白冷笑。他原以为这个弟弟是更他们不一样的存在,现在看来,好似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前者把欲望挂在嘴上,而后者埋在心里,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
也难怪裴玄觉得他跟卖得没什么不同。
毕竟谁又能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往火坑里跳,而且他们关系还不赖。
只是可惜了可惜了他所有的真情流露,想来在裴玄眼里,都是他为了钱的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
他的真心,终究是因为这个,沾满了铜臭味,变得一文不值。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哥?”沈露明看着他毫无波动的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容,担忧地凑了上来。
“滚。”沈露白言简意赅。
“哥”
“滚。” 沈露白再次态度坚决,指着出口处。
*
从咖啡厅出来后,沈露白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他望着天花板,眼珠很久才转一下,行为迟缓的像个迟暮的老人。
手机铃声已经不知道响了多少遍了,对方大有一种,他不接,就一直打到他爆机的毅力。拿过手机,他盯着屏幕许久,才伸手滑下了接听键。
也不等他说话,对面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打电话的乃是他的亲生父母,秉持着他们一贯的作风,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扎心说什么。
没有裴玄的庇护,他们又开始肆无忌惮。但中心意思,就是他凭什么对他们的“心肝宝贝”说滚这个字。
沈露白大脑放空,什么都没听到,却唯独记住了他们最后一句话——连个男人都勾不住,还敢叫人滚,怎么不死了算了。
……
是啊,他为什么,不死了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