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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玫瑰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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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完毕,人们还未反应过来时姜承轩已经顶着漫天玫瑰匆匆逃离舞台。
几颗极亮的火光升空,?地一声炸成无数朵粉色玫瑰,很大很大朵,他抬头凝视着夜空,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点点星光。
“焦离,朱丽叶又开花了,可是为什么总没有你种的花朵大呢。”
又是几声乍响,紫色的玫瑰花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焦离,梅紫只开了三朵花,明明当初是爆盆的,你是不是给它施肥了?”
那时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梅紫叫路易十四。
这场玫瑰烟花盛宴整整持续了八分钟,最后一朵巨型蓝粉色玫瑰绽放时,姜承轩努力仰起头,却依旧阻止不了眼泪滚落。
来不及换衣服,他疯狂奔跑,穿梭在人群中的每个角落,撞了人,被凳子绊倒又爬起来继续找。
那些玫瑰他曾经都跟梅染说过,他说自己怎么也养不好,说朱丽叶的花苞只有乒乓球大小,你是怎么让它开成拳头那么大的。
说梅紫怎么不爆盆呢,说新扦插的植株四天就死了,说花市老板给他推荐了一款新花肥,特别好用。
说他去参加一场玫瑰新品发布会,然后买回了一株新品种,蓝色的,会开得很大,个别花瓣底端还是粉色,你如果看见了一定喜欢。
烟花中的每个玫瑰,每一个每一个都是他提过的。
他新买的那盆也有,最盛大,最绚烂,最清晰的那朵。
他都记得,都记得……
他来了,一定是他,一定是。
姜承轩跑遍了操场每个角落,最后跪倒在篮球场上,声嘶力竭放声痛哭。
为什么找不到,怎么就找不到……
焦离,你在哪儿啊……
他倒在地上,夜幕沉沉压在上方,近的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
五指张开,空中残留着星星点点火花,姜承轩用力收紧,想握住那仅剩的属于他的玫瑰星尘。
脚步声靠近,他猛地起身侧过头,眼睛亮起又暗下。
“天青哥……”
“他没回来。”天青走过来蹲在姜承轩身旁,递给他一个微型遥控器,“烟花是我放的。”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击碎,他握着遥控器用力捶着胸口,哭声撕裂夜幕,落下一串珍珠。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每当想梅染想到心脏疼的时候他都会后悔,后悔安逸的时候太过舒服,太过放松,太傻逼。
竟然连一个合照都想不起拍。
说来也是笑话,他手机里唯一两张梅染的照片居然都是别人发给他的。
一张和乌桁的合影。
一张陆斌资料里的证件照。
他守着一屋子梅染的衣服,用品,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笑,可怜。
“哭吧。”天青揽住姜承轩的肩,“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哥……”姜承轩哭着唤他,“我好疼啊……好疼啊……”
天青无话可说,只能紧紧揽着他,让姜承轩靠在自己身上哭。
良久之后,姜承轩哭累了,打着哭嗝的时候天青才说,“梅染拜托我做了这些烟花,实验过无数次,每一朵玫瑰他都看过。”
“他还让我做了另一个东西。”天青说,“他说回来要亲自交给你。”
“最后那朵……”
“最后那朵是我去你家花房拍的。”天青拍着他,叹道:“你把玫瑰养的很好。”
冷风吹起,天青拽着姜承轩,“起来吧,梅染送的鼓还在台上,挺贵的,赶紧装好运回去。”
枯草赶来,拉着天青去一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姜承轩打个招呼回去装鼓,没曾想已经有人帮他装好了。
姜承轩认识那个人,音乐社社长,叫冯若会,是个很会弹吉他的人。
“谢谢。”姜承轩从他手中接过鼓棒,没曾想那人却攥紧了,鼓棒横在两只手中间。
“你喜欢男的,为什么还拒绝我。”冯若会紧紧盯着他,姜承轩哭过的眼睛还红着,声音也低哑的不行。
“你说错了,我不喜欢男的。”冯若会没想到姜承轩会这么说,一不留神鼓棒就被人抽了出去。
“我都听到了!”冯若会上前一步抓住姜承轩还未收回去的手,“那首歌,那首歌明明,明明……”
“松手。”姜承轩冷眼看他,“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男的。”姜承轩欺身而上,这是冯若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近的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消散的汗味。
“冯若会。”姜承轩抓着衣领把人拽过来,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说的清清楚楚,“我不喜欢男的,我只喜欢那么一个人,只要是他,男女都行。”
“谢谢你帮我收鼓。”姜承轩说完大步离去,留下冷汗涔涔的冯若会。
他今年大二,入学时,关于姜承轩的传言满天飞,传言他男女通吃,脾气不好,打架惹事无一不做。
可他见到本人的第一眼,大一迎新晚会上那个风采出众的人时,一颗心就沦陷了。
他表白,得到的是一句我已经有爱人了。
当时他以为只是一句委婉的拒绝,就跟你人很好,可是我们不合适一样。
多次纠缠后,他得到一句我不喜欢男的,从此他只能把这份情意藏在心底,默默关注着姜承轩的点点滴滴。
他见过他的家人,朋友,却从未见过他口中的爱人。
也见过他和传言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洁身自好,积极向上,从不惹事,即便被人误解也只会无所谓地笑笑。
可是就在刚才,他第一次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暴戾之气,像把利刃悬在他周围,尖刀无处不在,生死不由己。
姜承轩接到天青发来的微信,说张锦让他们立刻回去。回复完顺手将手机揣进兜里,无心再留,转身就走。
意大利,那不勒斯某条无人公路,一台白色小轿车左突右闪,枪声,引擎声,急刹车声交杂在一起。
“二队,再往前就是黑手党的地盘了!”
梅染穿着黑鸦的队服,袖口绣着把军刀,后背一只金线刺绣的展翅乌鸦,稳稳坐在车后座上看车窗外的风景飞速略过,目光沉沉看不清情绪。
“二队!”
方向盘猛转,伴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白色轿车在路中间漂亮旋转半圈,躲开了右边撞过来的车。
白头翁谨小慎微,哪怕沉舟分析出了他的运动轨迹,也猜到他会在什么地方落脚,瓮中捉孽,关门打狗固然安全,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以身为饵钓这条大鱼。
道路尽头已经能隐隐看清建筑物轮廓,梅染微微扬起嘴角,小轩儿,等我回去娶你。
“再快点。”梅染低头从车座下掏出把UZI,放下车窗抬手就是几发子弹。
车轮爆胎方向失控,几辆车撞成一团,爆炸声接连响彻天际。
“冲!”梅染大喝一声,白色轿车猛地窜出一大段距离,爆炸波冲击汽车后窗,玻璃轰然炸裂,梅染迅速俯身,用胳膊护住脸,还是被炸开的玻璃在侧面划下一道极深的伤口,身后滚滚浓烟掺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梅染撩起衣摆擦了擦血,问。
“进入市区后,三个街区。”手下回答。
“让袁大彪准备好,发现白头翁立刻行动。”梅染冷声道。
“是!”
破旧窄巷,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缩成一团,几张旧报纸铺在身下,天为被。
外面兵荒马乱和他们无关,甚至不如每晚超市临期面包来的重要,枪声,有个络腮胡老人睁开浑浊的左眼瞄了一眼天空,抖着声音颤抖着说:“war……war……”
他的右眼眶空洞,缺了眼球看起来狰狞可怖,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只有三根手指,都是上一次无端被卷进一场争斗中留下的伤。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儿子和温柔的妻子,可是后来,一场恐怖袭击带走了她的妻子和儿子,也夺走了他的眼睛和生活自理能力。
曾经拥有的东西付之一炬,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浑浑噩噩过了几年,那些美好记忆被深深锁在匣子里,剩下的只有罪恶,疼痛和无尽的冰冷饥饿。
巷子尽头人影闪过,一只眼的他分辨不清距离,只看见一个白发碧眼的男人在几个黑衣人的簇拥下挤进小巷。
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还有,还有此起彼伏的枪声。
老人从地上爬起,举起还能动的右手做投降状,残破身躯缩在墙角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和他有一样反应的是其余几个流浪汉。
人命在这个混乱罪恶的城市,最不值钱。
一行人慌忙通过,老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白发人沉声吐出一连串法语。
堵住嘴……泄露行踪……灭口……
不用听全,仅仅几个单词已足够让他胆战心惊,他对着朝自己走来的黑衣人大声解释他不会透漏一点消息,他会保密,他对发誓,用死去的妻子对上帝发誓。
黑衣人一脸冷漠举起手枪抵住他的头,男人说:“去跟上帝发誓吧,他一定愿意见你妻子。”
枪响,老人倒下,鲜血溅了满脸,一片红黑中,有个人朝他伸出手,用标准的英语问他没事吧。
老人已经被吓破胆了,腥臊味自身下传出,那人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他腿上,外套背部有只黑色乌鸦刺绣,活灵活现,展翅欲飞。
脚步匆匆,他听见有人喊,发音古怪,他听不懂。
身前的男人点点头,从后腰掏出把抢塞进他怀里,“拿着,还有三发子弹。”
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Live on.”
活下去。
这个人英语口音纯正,非常好听,活下去,命比一切都重要,他都忘了,忘了他是个人,不是畜生。
黑色涂装直升机缓缓落在空旷野外,两个人相继跳下,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姜月白。”有个人说:“该我们了。”
暗域自成立之日至今已有十多年之久,白鸟一直是个除不掉的劲敌,他们在雪山中追逐,在荒漠里对决,明斗暗夺,硝烟时刻弥漫。
暗域守着国界,护着边疆,在战乱区铜墙铁壁般孤独屹立着,一幢建筑,没有同伴,也不需要同伴。
“天青。”那个人举起对讲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