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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 我一路向北 她站在那条 ...

  •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江枫的后事,是安眠处理的。
      枫叶黄了
      掉了下来
      砸晕了路过的蚂蚁
      蚂蚁去找了树理论
      树说是风吹下来的
      蚂蚁便去找了山顶问责风
      风说不管它的事
      应该去找地心引力
      蚂蚁摇摇头
      没有读过书的它
      不懂地心引力是什么
      摸着自己疼痛的头
      以后走路都小心翼翼
      不再敢靠近树
      ——山白司黑 《罪》
      警方介入调查,在江枫的别墅内,发现大量尸体骸骨和保存完整的人体器官标本。他的那一墙机械类武器也被缴获,当天,媒体就得到消息。
      #本市著名艺术家江枫竟是私藏尸体的变态
      在市内,对这位艺术家的讨论度之高。
      网络上,众人纷纷化为正义的“键盘侠”,来为死去的冤魂声讨。
      他们义愤填膺:“不要以为死亡就可以代表自己的过错,是不会得到原谅的!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艺术家果然都是疯子!”
      “呸!这样的人活该死无全尸!我看他那些画也怕都是血画的吧?太可怕了!”
      甚至还有人声称会去他的墓碑前刨坟,让他死都不能安宁!
      诸如此类的言语很多,他或许是想到过有这一天,但江枫从未对自己的错有过掩盖。警方将那封信交给安眠的时候,说这是他唯一的遗物。
      安眠突然想到那时候他搂着自己的腰,用牙咬着她的舌头,她爱他爱得快要窒息;凌晨渴了用嘴巴喂她喝水的时候她也陷得好深好深。
      是她错了。
      是她没有治好江枫,她还陷入了一场名叫江枫的爱意中,偏执且深情,她爱上了他。
      她舍不得江枫,但一定要逃离他。
      这种偏执的爱她承受不起,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她有很多事情要放弃,包括他。
      看完那封信,安眠淡淡的笑了。她知道这是江枫很早就写好的,现在,还没到跨年的时间。
      她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笑的很是温柔。伸出那只纤细的手去抚摸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似乎是要将它全部铭记在心。
      程佑曾经来看过安眠,他说他知道江枫的事了。特地来看看安眠,让她不要太过伤心。江枫曾经交代过他,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拜托自己多照顾安眠,不要让别人欺负了她。
      两个人聊了很多,安眠从程佑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个完整的江枫。末了,程佑提出去江枫的墓上看看,他想见见江枫。
      安眠指着自己脖颈上佩戴的项链,眼神中满是依恋和爱意,柔声道:“他在这里。”
      安眠没有去看程佑的反应,她只是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半开着窗户屋内也不算凉。她穿的单薄,上衣只是件薄薄的淡黄色开衫,透明的项链缠绕在她白皙的脖颈处,迎着日光映射处淡淡的晕光。
      “他不想有坟墓,我就将他的骨灰做成了钻石,可以一直陪着他。虽然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但是他就是很真实的在我身边,触碰到它,感受他。”
      程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样的方式,不论是在广阔的大海上、无垠的沙漠中、巍峨的高山上,还是浩瀚的太空中,只要你想,只要你有心,走到哪里都可以把思念的人带在身边。
      开心的时候可以和他一起分享,也可以轻声地倾诉自己的哀伤。
      把骨灰做成钻石,寓意就是永远不分离。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他还是问了出来。
      安眠唇边的笑停滞了,她道:“他总觉得我会遇到更好的人来替代他,但他不明白我陪他走过的路就不会再陪别人走一遍。”
      “我会实现我的承诺,带着他去看遍万里河山。”
      ——
      “他肯定想不到,我居然这么想念他。”
      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安眠将江枫的名字纹在了她的锁骨左下方,她一直戴着项链和那枚戒指。
      对外宣称,自己已婚。
      她今天又送走了一位患有抑郁症的病人,看了他随手写的草稿,最后一句是:“药太贵了。”
      她知道,如果是别的病,他们可以拿出病理报告,上面可以看到坏掉的细胞,会马上得到很多人的关心和同情,但偏偏是抑郁症。
      她现在依然会突然被自责包围,无意识说出的错话内心会百感交集,她总是突然沉默,然后轻轻叹息,哀伤仿佛一路蔓延到全身。
      她有再见到李子璇,是她吞了两瓶安眠药,自杀未遂后。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腕间被绑着束缚带,手背上插着吊针。看到安眠来,苦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忘了在哪里读过的这首诗,却感觉写进了自己心里。
      人间
      像一座巨大的医院
      却没有医生
      每个人都在
      各自的病床上
      惊恐的拿着诊断书
      写着什么病
      只有自己知道
      每个人都藏着不让别人看到
      大家都知道大家有病
      但是是什么病
      不需要都知道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只见天空有一个
      巨大的点滴瓶
      一滴一滴的滴在云朵里
      变成雨落在田野里
      落在河里海里
      落在世人的嘴巴里
      ——山白司黑 《人间医院》
      她问安眠:“如果我死了,你能来参加我的葬礼吗?”安眠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捋在耳后,静静地听着。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总觉得我想死,一边害怕死亡,害怕到会半夜惊醒。像溺水的人,恐惧到想哭出来,深深地感受到在死亡面前的渺小。
      另一边,我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处在内心世界崩塌的状态,也不是说想自杀的这种想法,很难说清楚的,大概就是,走在路上想被车撞,在高处停留久了会有一瞬间,感觉理智和身体不相通了,理智上知道不能跳下去,身体去想跳下去。我自己都觉得很恐怖。没法去,化解悲伤。
      生活有太多,阴郁困扰我,我现在所痛苦的,以及将来我要经历的困难,我全都看到了,他们是黑色的、像乌贼喷出的墨汁一样就快把我吞没了。
      时至今日,我绕了一大圈,好像又绕回去了,我又失眠了,脑子里都是不好的念头。我想哭想发泄,但是我发现我哭不出来了,像是憋了一股很大的劲,等一个时机爆发,这些没来由的难过,让我感受到恐惧我不知所措。
      那感觉像是自己快要被溺死了,但周围的人都能正常呼吸。
      悲伤和哭泣就像犯恶心,越到临界点,越难受,不出来。人人都告诉我,你去散心啊,你去跟朋友聊天啊,你会好起来的。但是不是这样的,我像是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就像有人失去了他的眼睛,然后就再也拿不回来了。其实与其说是我失去了快乐更准确,说是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热情,我失去了人际交徒的快乐,我失去了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欲望,以至于到最后我失去了对生命的热情。
      周围的人都对我很好,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的情绪,我也希望我自己能够好起来,但是到最后我发现的事实就是:我早就已经没有办法去感受快乐这件事。他们所认为的快乐就是我机械式的捧腹大笑,机械式的听话懂事。
      我总在做这样很可悲的事。”
      余晖在云层中求救,太阳终于被溺死了。
      这些年来,安眠只在梦里见过他。
      我拨开云雾,穿过浓郁的森林,带着满心的欢喜,往事铺平,便正当当地看到了你。那一刹,好似夏季燥热的夜风袭来,它听到了我对你的想念,如同冬日暖阳最后的余晖,在地平线的交汇处,我与你四目相对。
      她站在那条巷子里徘徊了好久好久,最后看到了尽头,那是他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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