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雁南征

6、第六章

　　从那以后，许泽安开始定时叫沈翡吃药，每周拉她去做物理治疗，带她去喝咖啡，去买书，去逛街，去散步，去晒太阳，去江边大喊，去做一切她觉得可以让沈翡高兴的事情。

　　但是沈翡的病情还是一天一天的加重。原本的物理治疗从一周一次变为一周四次，镇静剂的药量一次一次的增加，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沈炼的阴影还是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现在逃离了那个家，搬到另一个城市，换了手机号码，换掉了所有可以让沈炼联系到她的方式。但在疼痛时生出的幻觉里，她还是能看见沈炼，那个对着小小的她挥舞着戒尺，告诉她“不够优秀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的沈炼。

　　她还能看见沈默。沈默和她长的很像，是连景琛某些时刻都会恍惚一下的程度。在浅眠时的梦里，她看见浑身是血的沈默笑着看着她，摸摸她的脑袋对着她笑，说，“嗯，又长高了。”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墙边的某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放在她头上的手是她自己的。

　　医生告诉她，她也得了ptsd。来自惨死的沈默和控制她的沈炼。

　　沈翡变得越来越沉默。在其他人说话时总在走神，因为她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手指痉挛的越来越厉害，有时甚至握不住笔。理解障碍时有发生，有时候她对着曾经认为非常简单的专业书却一个字都无法看懂。

　　幻觉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她不管看着哪里都能看见沈炼或者沈默的脸，就连闭上眼睛，也能听见沈默温柔的笑声和沈炼愤怒的嘶吼。

　　自己变得不够优秀了。她想。

　　许泽安看得见，沈翡的眼睛越来越空。

　　大三上学期考完期末之后，许泽安把沈翡叫出去看雪。

　　她们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外面雪花飘落，街边有小孩嘻笑打闹，有情侣牵着手并肩而行，有老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散步。

　　沈翡看的出了神。

　　“上一次玩雪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许泽安轻声问。

　　沈翡花了一会才拼凑出这句话的意思。“至少是十年前了？沈默活着的时候，偶尔还会偷偷带我出去玩一会。”

　　“想去玩雪吗？”许泽安喝了口咖啡，又问。

　　句子落到沈翡的耳朵里，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她却无法理解整句的意思。于是只能茫然的看着许泽安的眼睛。

　　许泽安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下：“阿翡，我们休学好不好。”

　　“你该好好休息一会了。”

　　沈翡又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许泽安的意思。她笑起来，握住许泽安的手指，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