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雁南征

12、番外一

　　一.关于一通电话

　　其实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看。

　　沈翡给房间开了暖气，脱下鞋子盘腿坐在地板上，拿出本书开始看时这样想。

　　是难得一见的满月，月光明亮但柔和，刚刚好能照亮书本上的文字。

　　她翻开散文集，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再次将看到的进度遗忘。不过没关系，夜晚的时间很长，够她从头开始再将看过的部分重读。

　　她的状态她自己清楚。药物的作用开始变得微乎其微，以前能让她安眠的东西现在也无法让她享有片刻无梦的安睡。焦虑，抑郁，狂躁，这些负面情绪慢慢蚕食她的心，她的情绪，她的思想。

　　但她不想放弃。她想留在许泽安身边，她想靠着这个残破的灵魂苟延残喘哪怕几日，陪在小爱人的身边。至少让她能不为自己的病担心，能发自内心的笑起来，能短暂的高兴一下。

　　还好有文字和音乐，这些东西能让她获得短暂的平静。对了，音乐。沈翡拿起手机，正准备打开音乐播放器，一个陌生电话在这时切了进来。

　　“来自江苏？”她自言自语。这也是她最近发现的，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的某些方式。“广告吧。”

　　那里怎么还会有记的她的人呢。

　　这样想着，她抬手将电话挂掉，但马上那个号码就又打了进来。“接一下吧？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她小声跟自己商量着，点点头，接起了那个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控制的还算不错。

　　“您是哪位？呵，你居然还问我您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哑的女声，带着怒气，“沈翡，你跑了一年翅膀硬了，自己妈妈的号码都不记得了？”

　　那个声音让沈翡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冷成了冰。她握着手机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我花了多大精力多大财力才找到你的号码吗？这名字还真是没取错，你这个废物除了花我的钱还干了什么？你不如去死！”沈炼毫不留情的咒骂从电话那头传来。“真是，养你不如养条狗，没良心的崽子。等着吧，今天我能找到你的号码，明天我就能找到你的地址。治不了你了还？等我找到你，看我不把你打死我不姓沈！”

　　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沈翡依然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喉间哽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我去死。沈翡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幻听似乎又严重了，刚刚的咒骂连同以前的一起扑到她耳边嗡嗡作响，幻觉也开始出现，她看见举着戒尺的沈炼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然后，她突然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睡着了就不会痛了哦。”她听见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声说，像安抚，又像蛊惑，“永远的沉睡下去，就一直不会痛了哦。”

　　永远的，沉睡下去吗。

　　沈翡僵硬着站起，从抽屉里拿出已经反复修改过无数遍的遗书放在桌上，然后进了客厅。她推下茶几上放的那个陶瓷花瓶，碎片落了一地。然后，她捡起最完整的那一块，关上灯，回了房间。

　　永远的，沉睡下去吗。

　　她又从衣柜里的一个小抽屉中翻出几瓶安眠药，全都倒出来数了数，不多，但够自己睡一阵子了。

　　永远的，沉睡下去吗。

　　她接了杯温水，将药片全部溶解在里面，想了想又拿了颗糖。然后卷起袖子，将陶瓷片对准手腕。

　　永远的，沉睡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