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绩将永世长存》凉鲸落

2、（2）我只能救你

　　许白焰很忙，但是何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从来不让她沾手了解他的事情。

　　自从何晴的父母因为傲骨而双双死在了侵略者枪下，同何家世交的许家独子许白焰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何家所有资产都接管过去，并转身投向了侵略者。

　　何晴的父亲是晚清一户官宦人家出身，骨子里的迂腐不愿意让家中女眷抛头露面，所以何晴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读书习字都是父亲手把手教的。

　　滔天变故一夜临门，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转脸就成了人人口中喊打的“大汉/奸”，还独断专制地二话不说一张船票就把她送去了法国，当年十七岁的何晴忽临大祸，是一路病到了法国的。

　　两年来他除了打点专人照顾她之外，其余的半个字都没有，那两年里何晴甚至想过多次他会不会也死了。

　　直到前段时间有人拿着一张船票送到她手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给她收拾行李将她塞到回国的船上，如此雷厉风行，何晴想是他一贯的作风没跑了。

　　可是从头到尾，许白焰没有给过她一句解释，不曾向她说明半个字，没有给她道歉，也不曾安慰过她。何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行李一样，被人想扔去哪里就扔去哪里。

　　心结郁了太久，这一病就是好几天，许白焰不来看她，何晴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只蒙头睡觉。

　　也许是睡了太久，一日天气晴好，何晴穿上衣服就往街上走去，拒绝了家里许白焰留给她的司机，但她知道，有人总是布在她周围的。

　　这几日没有下雪，街上被风吹得干爽，车夫们穿梭如龙，面包车上的人们谈笑风生，街边叫卖的小贩席地卷尘，阳光有些晃眼，何晴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两个小孩子——一个穿着毛边裙子扎着精致小辫的小女孩，正牵着一个粗布麻衣头发沾泥的小男孩，两个人好像正要高高兴兴地往哪里去；一看撞到了人，小男孩把小女孩护在身后，很礼貌地对何晴说了“对不起”，但眼神里都是戒备。

　　何晴反应过来，浅笑着说“没关系”，这时一辆黑色的福特车很霸道地从街角猝不及防地转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抱住了两个孩子就往一旁滚过去！

　　还好天寒衣厚，三个人都没事，何晴在摔向一边的转身刹那间，看见了开半截的车窗里颐指气昂的西装革履……她看见便衣在隐蔽处、那些被派来保护她的人迈出了半截步子又缩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阵生理性恶心。

　　“何晴？”晃眼的太阳一下被阴影遮挡住，何晴还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了一张恍然熟悉的面孔——陆萍？

　　陆萍和许白焰曾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关系在何晴看来有些亲密，两个人都曾经上过她何家的门，记得当年她还曾为此狠狠地吃过陆萍的醋。

　　后来变故横生，何晴远行他乡，两人原本就不熟，联系也自然而然就断了。

　　多年未见，陆萍一扫早年间的书生气，出落得温婉玉立，她先将何晴身边的孩子扶起来，再向何晴伸手——“没事吧？”

　　而就在何晴站起来的同一时间，不知从哪的枪声响起！何晴只觉得自己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抬手一看，是血！！

　　街上顿时乱做了一团，何晴脚边是那个小男孩的尸体，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睁着大眼睛，还有呼吸，但是何晴已经吓到摊在陆萍的怀里了！

　　陆萍紧紧抱着何晴一起跪在街边，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人抱起那个小女孩就跑！原本暗中保护何晴的人一下涌了出来，将何晴和陆萍两个女孩围成了一圈。

　　许白焰和一群伪军一同赶来，伪军里有几个看起来有些军衔的高官，说着何晴听不懂的话，但她依稀听得出来是日文——杀她父母的人说着同样的语言。

　　那些奉命保护何晴的人紧紧贴住她们，许白焰低着头任由那些人在他面前唾液横飞，何晴看不到他的脸色，只是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剑拔弩张；她这时才想着自己还在陆萍的怀里——可抬头看见陆萍的神色未改，丝毫不慌，只是低着头，似乎在外人看来就是被吓得不敢抬头了，她抱何晴抱得很紧。

　　“陆萍姐？”何晴试着喊了一声。

　　“没事，你哥在和他们解释你只是无意路过，不是故意耽误他们做事的。”陆萍小声和怀里的何晴解释，何晴这才想到，陆萍和许白焰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也懂日文。

　　没过一会儿，那些伪军啐了两口之后，愤愤地收队了，那个小男孩的血已经凉了，尸体还躺在街边——何晴忽然就懂了，那个打扮如此精致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被精心养着的，就算出门最次也会有保姆带着，怎么可能放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街上独自乱跑？想来家里大概率已经糟了不测……

　　何晴发抖着，眼泪猛地止不住往下掉。

　　许白焰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小晴？”

　　“你为什么要当汉/奸？”多年的委屈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何晴彻底爆发了！

　　“你为什么要当汉/奸？！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你看他们都做了什么？那个孩子还那么小！那个小女孩……”她嘶吼到哽咽，不管过往街边人的目光：“你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给人当狗就那么好吗！？”

　　忽地猛一个响亮的巴掌过去！许白焰不躲不闪，随着“啪”一声，那张俊毅而苍白的脸顿时红了大片。

　　可他只是轻皱眉头，稳稳地扶住了情绪失控的何晴，陪着她在街边沉默良久，才说道：“小晴，我救不了别人，我救不了这个国家，我只能选择救我身边的人，我只能救你……”

　　何晴的哭声渐渐平缓成了抽泣，陆萍安安静静地帮着收拾那个小男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