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绩将永世长存》凉鲸落

1、（1）我没有家

　　民国二十八年，何晴中断了在法国的学业，拿着许白焰不知从哪给她弄到的船票，远渡重洋回了国。

　　上海沦陷已两年有余了，十里洋场的灯火霓虹，很容易给人一种歌舞升平的盛世错觉。

　　何晴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的清净包间里，要了一瓶度数不高的果酒——在法国留学这些年，她还是没有学会喝洋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窗外飘雪，酒液冰凉，经喉入胃却暖身。

　　从这个包间的窗外可以清楚地俯瞰整条街景。

　　入夜薄雪之下，只有三三两两的醉鬼游荡在街上，和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不同的，是那些粗布褴褛、戴着宽帽龟缩聚集在夜场门外的车夫们。何晴看不清他们的眼神，只能看到他们躲在一个马踏飞燕的破烂雕塑下避风。

　　除此之外，夜色里还有第三拨人，何晴故意一点点喝着小酒，留给他们时间通风报信，然后实在是困得疲倦了，才起身准备回家。

　　果然，她刚出酒店门口，就碰见了一只脚刚从车里踏下的许白焰。

　　何晴装作没有看见他，准备转身就离开，许白焰也意料之中地追上来，将手里带来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小晴，坐车回去吧，雪要下大了。”他的嗓音好像依旧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可何晴又觉得，他的语气仿佛和他的人一样沧桑了不少。

　　何晴停下了脚步，转身正眼看他：“你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了？”

　　许白焰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目光，把视线转移到她的额头上：“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你去美国，你安心在那里好好念书，那边会有人照顾你。”

　　“还有呢？”

　　“还有……”他仿佛叹了口气：“还有就是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你不用问，不用管，也不用担心。”

　　许白焰一边说着这番话一边伸手弹摘去落在她肩上和头上的雪，何晴一动不动，就是紧紧盯着他——

　　“还有呢？”

　　“雪下大了，先回家吧。”

　　“我没有家。”何晴冷静而生硬地说出这句话，可是她汹涌的情绪还是能让许白焰听出她在低吼：“许白焰，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说带我回家？”

　　沉默了一会儿，许白焰面不改色：“你一直是我妹妹。”

　　何晴忽然就被气笑了：“我没有你这样的汉/奸哥哥。”

　　夜半风雪忽然猖狂起来，何晴却觉得酒劲上来了浑身都是火星，将身上的大衣一把扔在雪地里，转身就故作飞步地走开。

　　那一夜，许白焰就跟在她身后，汽车就跟在他俩身后，一路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恍惚间何晴清醒过来，木然地看着地上两个被车灯拉长的影子，“哗”一声就哭了出来……第二天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