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涎》郗汶

2、【02】

　　鹿呦对江蛟说：“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要我低头？”

　　江蛟依然淡淡地，他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个问题，也许明天你就知道了。”

　　见问不出来，鹿呦于是转头去看那些灯笼。
　　“细小孤魂，伴个人儿便。“她捏着一张灯笼下的黄纸念了出来。

　　“这是何意？”苏君在旁边问，他也拿起他面前灯笼下的纸符念道：“花前月下共凭栏。“

　　江蛟也抬手拾起一张：“檐下屠虎，“鹿呦见他的表情蓦地一顿，”呵，倒是有趣。“
　　“怎么有趣了？“鹿呦问。

　　“是啊，江兄，这些字条是什么意思？若是猜字谜，在下向来最不擅长这些。“苏君说。

　　鹿呦见江蛟沉吟了片刻，突然看向她，轻轻挑起一侧眉尾：“你觉得呢？“
　　她一顿，再仔细看了手中的字条，半晌，出声道：“我手中的这个应该是一首叫做《点绛唇》的诗，‘细小孤魂’是说有鬼怪邪祟的意思？“

　　“有几分聪明”，江蛟微微一笑，接着她的话轻轻念：“‘伴个人儿便’，“他的声音就在耳畔，鹿呦只觉得耳畔的气息分明温热，可他说出的话却透着森森凉意。

　　“--那鬼要寻人下手了。“

　　”天啊，江兄，可莫要再说了，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君在一旁抖动了一下。

　　鹿呦也附和，她看了看江蛟问：“你好像不很惊讶？你不害怕？”

　　江蛟温声一笑：”我不太会出现害怕这种情绪。“

　　鹿呦问：“那苏君公子手中这个‘花前月下共凭栏’又是什么意思“，她走近前瞧了瞧苏君手里的纸，“花前月下影成双......是指两个人？“

　　”共凭栏的，为何偏偏得是两个人呢？”江蛟冷不丁在旁边说，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温润的笑意，说出来话却是让人笑不出来。

　　鹿呦却是沉默了片刻，由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后道：“你说的也对，也许正是那只要寻人方便的鬼与那人一道--由此共凭栏。“
　　江蛟偏头看着她，眼波儿显出几分奇异。

　　“我说的对吗？“鹿呦问。

　　”你说的很对。“江蛟道。

　　“至于你的......“鹿呦又凑近看了看江蛟手里的字条，”檐下屠虎，这是字谜吗？“

　　她翻过手心就在手掌里写写画画：”屋檐底下的老虎......什么呀，还真有些难猜，“她写画了半晌，没有头绪，突然抬头用余光看见江蛟，心生一动：“江蛟，”她轻轻念他的名字。

　　江蛟抬眉看了看她，他眸色难得得显出几分惊异。

　　“你的名字......“鹿呦微微仰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蛇化蟒再化蛟，《水浒传》里有老虎为‘大虫’之说，“蛇”字的右半边，着宝盖头岂不是就是屋檐？是‘蛇’字！”

　　她眼眸带光，有些兴奋。
　　江蛟默默注视她，半晌，扯了扯嘴角：“我没看错......还真是有趣。”

　　“又什么有趣？”鹿呦问。

　　江蛟：“......没什么。“

　　三人解开字谜，鹿呦已有了一些想法，她朝身旁两人笑笑：”二位公子，我们回去吧。“

　　这时雨倒也停了，苏君见状便收了伞，几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苏君咳了几声：”我怎么好似还是觉得冷，这梅雨分明停了呀。“

　　他又闷声咳了几句。鹿呦忙问：”苏公子你还好吗？“

　　苏君摆摆手。江蛟道：”许是方才受了寒，回屋多添些被褥便好。“

　　苏君说：”江兄言之有理，某回厢房这就添上。“

　　三人走到侧厢，侧厢并有一排厢房，鹿呦挑了最右边那间，苏君在最外面，江蛟在他们中间。

　　鹿呦回到房中，熄灭灯火躺在床上，她并不准备睡得太沉，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真正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她得保持清醒--她还带着阎王爷的任务在呢。

　　半夜，她果然听到了某种奇怪的起初只是一点儿木头摩擦发出的咯吱更奇怪的是，这声音鹿呦好像在不久前听到过，鹿呦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

　　--就在不久前，三人共撑的伞下，江蛟对她说了一声“低头 ”。

　　那声音仿佛是木头摩擦所致的咯吱声，却又像有人单脚在地上跳动。

　　鹿呦静静地听着，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将床头柜的烛台反手握在了手中，然后蹲在门后的阴影里默默等待。

　　那声音却好像是只在入口处徘徊，鹿呦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它过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鹿呦是被一声惊声呼唤吵醒的。

　　苏君死了，就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