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涎》郗汶

1、【01】

　　在虚空的混沌之中，有一黑衣少女静默而立，混沌中泛起涟漪。

　　终于有道声音传来。

　　少女惶惶然抬头。

　　“你还有尘缘未了，堕不得地狱，亦成不了神仙，生死簿上写不了你名讳。你可知为何？“

　　在没有声音的真空中，悄然溜入一丝空气，时间、画面就此开始流动。混沌之境裂开一道口子，波纹荡漾般地扩延开，泛起氤氲的雾气。

　　鹿呦摇摇头，她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亦不知前尘往事，如今阎王爷说这尘缘，她连个破解的头绪都没有。

　　她继续惶惶然的样子抬头，声音显得楚楚可怜而又凄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破碎的颤抖：“小女子不知，那敢问阎王爷，可有何破解之法？“

　　主殿上似传来一声轻笑，鹿呦也不知那是何意，他是看透了她的小伎俩，正在嘲讽？拜托，那可是阎王爷诶......

　　“你便去替本王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你的孽结便也了了，到时自可在生死簿上添上名字。“

　　阎王殿上的人没等她心里那些小九九，复又开口。

　　竟有这等好事？孽结？鹿呦默默记下：”敢问阎王爷，要小女子办的是何事？“

　　”一个游戏。“

　　一个游戏？

　　还未等鹿呦再细问，耳边声音已开始嗡鸣，霎时之间，四面钟鼓鸣动，令声大音，一时金光从六路八方涌现，鹿呦不由地眯了眯眼睛，她赶紧追问了句。

　　“需要我做什么？”

　　又是一声轻笑。

　　“你只需活着到最后，亲手找到你的孽结......"

　　再而是一道更为刺眼的白光。

　　......

　　一方古朴四合院，青砖白瓦的屋宇楼台，像是江南小镇的风姿，可院内不知为何也不点个灯，漆黑一片。

　　脚下是一方青石砖铺成的小径，鹿呦绕着四方的院落走，正撞上两个青年，其中一个仪表堂堂，书生模样，背上背着个箱笼，另一个则一袭白衣，容貌清俊。

　　“啊，抱歉姑娘，可有撞着你？“

　　书生模样的男人眉目温和，朝她揖了一礼。

　　鹿呦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她看了眼周围，除了他们，还有很多人都拾这行囊，行色匆匆往院外跑。

　　“请问二位公子，这里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都在往外走？”鹿呦问。

　　还是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回她道：“欸，我们也是刚来此处，我是名江湖大夫，这位是在下的朋友，他也会医术，我二人本准备在这镇上开间医馆寻医问诊，也是今日下午才来此处，可谁知这镇上不知是怎么了，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也不点灯，瞧着怪诡异的。“他说到中间还给鹿呦虚虚一指，介绍了他身旁的白衣青年。

　　“原来如此，“鹿呦心下一动，说：”我的姨母住在镇上，我也是想来投奔她，可谁知今日下午得到消息，姨母已离开小镇了，现下我不知她行踪，我打算留在镇上，顺便等等姨母消息。我是误入此处的，公子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镇上沈员外的家宅，沈员外在京城当差，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家，鄙人家父曾与沈员外有些故交，故而我二人才想来投奔几日。既然如此，姑娘暂也没个落脚处，不妨于我二人一道歇在这侧厢？“书生模样青年很是善解人意。

　　“那就多谢公子了”，鹿呦连忙应下，“我叫鹿呦，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书生模样公子忙说：“哦，在下名唤苏君，这位是......"

　　“江蛟。”

　　一直没讲话的那位白衣公子未等他说完，突然道，他生了副好嗓子，语音清越动听。

　　正在此时，天空突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三人纷纷躲到檐下避雨，鹿呦感觉这这雨下得有些奇异，针尖似的，铺在身上，疑有钝痛。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那叫苏君的男子拍拍身上衣衫，也抱怨了一句。

　　他们三人站在檐下仰头看着，天阴沉沉的，被这雨一下，更显得周围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又暗又压抑。远处院落廊下还飘着几方红艳艳的灯笼。

　　鹿呦盯着那灯笼看了一会儿，见那灯笼下灯笼穗上挂着几张黄色的纸条，她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人：“你看！那灯笼下是不是挂着字在？”

　　“唔......不错。“鹿呦扭头，见是那白衣公子，他正用食指抵着唇，似乎也在看那些灯笼。

　　鹿呦预备去看看那字条上写着什么，她正欲走出檐下，突然想起刚刚针尖般触感的雨，阎王说的”游戏“和这镇上诡异的画风，她步子一退，又扭头问：“两位公子可有带伞？”

　　苏君道：“我有我有！姑娘可是想去看看那些字？” 他从箱笼里拿出一把伞，“刚好我也想看看，我们一道去吧。”

　　鹿呦正要道好，叫作江蛟的公子也说：“我也同去。”

　　鹿呦有些无语，三人共撑一把伞？不过，这本就是别人的伞，她不好再说什么。

　　她钻到伞下，江蛟走在她身侧，她想起那雨的触感，于是小声对江蛟说：“公子能不能往那边去一点？”

　　江蛟看她一眼，那眼里没什么情绪：“你在害怕吗？“

　　......他似乎不准备让步，鹿呦一面想，一面思考着对策：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什么方法对他会比较有用。

　　谁知下一秒，她肩上一沉，被人虚虚往里推了推。

　　......离得好近。鹿呦微微抬头可以看见他尖秀的下颏。

　　“谢谢。”她轻声说。

　　他们走了一会儿，江蛟突然又低声道：”低头。“那声音短而急促，若不是头顶传来热热的一股气流，落在她颅角，又酥又麻，鹿呦险些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这时耳畔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路面上跳着走动，地上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瞬，低下了头。

　　过了片刻，她轻声问：“好了吗？”

　　耳畔居然传来一声轻笑：“好了，抬头吧。”

　　鹿呦抬起头，见他们已经行至了那排灯笼面前。

　　院前挂着的灯笼随着风摇晃，简直像是一排无脚之人快要长出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