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云曲罗

1、第一章 等到他了

　　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把整个海城罩在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里。

　　杨思雨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汽车。
　　“等会儿想要去那吃饭？”对面的丁晓，笑着关上自己手中的书本，边用手机翻着微博，边搅拌着桌子上的咖啡。
　　“你还是先把你的策划写完吧？”
　　杨思雨转过头来笑着提醒她。

　　两人出了书店，绕过繁华的街，辗转数个现代时尚的餐馆，终于找到了云家饵丝，店面不大，人很多，环境嘈杂，生意却格外的好。杨思雨边吃，边环顾四周，竟发现还有人端着的这一碗都还没吃完，另一碗就已经端上桌了。
　　丁晓喝了口热汤：“看了我的策划，觉得怎么样？”
　　杨思雨嗤地笑出了声：“是不是你自己也觉得还差点什么？”
　　“你个死囡囡，”丁晓瞥了她一眼，“快说。”
　　杨思雨咽下口中的东西，喝了口热汤，想了想，才说：“都说民国爱情十有九悲，在那个年代有那么多悲伤的爱情和悲伤的故事。加点这方面的因素，这个节目应该会更圆满，更有趣。”

　　丁晓唔了声：“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去再完善下，”她往饵丝里加了油辣椒，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这些天念叨的那个警察，是那个区的？”
　　杨思雨嘴里还含着饵丝，唔了声：“市公安局的。”

　　“说实话，我很好奇那个人会有多特别，能让你主动去认识他，”丁晓笑嘻嘻的看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杨思雨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瞅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哪那么多的一见钟情，我只是想要认识他······”
　　话未说完，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晓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不禁暗暗惊讶，思雨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极品。

　　这个男人眉宇间都藏满了英气，面容英俊，说不上一眼万年，却是越看越有味道。一件白衬衣，散着上面的两颗纽扣，衣袖挽到手肘处，下摆塞进黑色的西裤里，虽然普通却很有质感。整个人非常的简洁干练，没有任何的不妥，但的确和周围的环境不太搭调。

　　思雨则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她很固执的认为，他这样的容貌极好，有一点点的攻击性却又不显得凶悍粗鲁，让人很有安全感却又不会有压迫感，除了在英气中，仿佛藏着淡淡的冷漠，自带距离感，这张脸真的是再完美不过了，至少她是真的很喜欢。

　　他不紧不慢的收回手，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说：“好巧。”
　　思雨心想，是好巧。
　　丁晓看着思雨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在加上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她闺蜜这段时间时不时念叨的警察，不得不感慨一声真巧，颇有意味地，看了眼思雨。

　　若论外貌，杨思雨绝对是上上佳品。上帝似乎格外地眷顾她，眉目如画，肌似凝脂。她的美毫无攻击性，却又格外的亮眼，尤其是看你的时候，眼睛很亮，灿若星河，仿佛里面藏着万千星河，千般情思。
　　最主要的是，思雨的气质很特别，明媚大方，却又温婉淡雅。特别是穿上旗袍的时候，简直就是从民国画册中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一个非常难得的美女，简直是鲜见的宝藏。

　　丁晓再去看这个男人。
　　别说，他俩坐在一起还挺搭的，气场很融洽，很有夫妻相，当然最重要的是，好朋友喜欢。
　　“是很巧，”男人说话间，端过服务员送来的米粉，打开调料盒，往碗里加胡辣椒，很多醋和泡菜，“你的脚伤好了没？”
　　“已经好了，”她说，“本来就不太严重，休息了几天就没事了。”
　　始终看着他们的丁晓，眯了眯眼睛，放下筷子，桌子下的脚悄悄的踢了踢杨思雨。她这才想起来他们俩还不认识彼此。

　　“这是我的好朋友丁晓，在电视台做节目策划，”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是路靖元，路警官。”
　　丁晓微笑着打招呼：“路警官好!”
　　路靖元很礼貌的笑了笑：“丁女士好！”
　　杨思雨忍不住笑了，他们这个样子，仿佛是在参加一场商业会谈，要不是场合不对，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丁晓似乎也觉得这招呼打得有点严肃，于是很认真的转移了话题，准备活跃下气氛，顺便给好朋友做做助攻，问道：“路警官，你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
　　路靖元点了点头，答道“还行。”

　　丁晓有点傻眼，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她本来的打算是聊聊警察繁忙的工作，在谈谈思雨的职业，一个很忙一个很自由，要是在一起的话会很合适，现在怎么办？她还是继续吃她的面吧！
　　杨思雨明白，丁晓知道自己对他有强烈的好感，挑起这个话题的目的估计是想要帮自己刺探军情，顺便在不着痕迹的推销一下自己，让路靖元更加了解她。

　　丁晓并不知道，路靖元对她应该有很深刻的印象。
　　他们是一周前在附近的街道上遇到的，那时她刚从咖啡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咖啡，迎面撞上一个小伙子，咖啡洒了一身，虽然很狼狈，但她还是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手提包被划开了，里面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现在这个年代，微信、支付宝很发达，付款很方便，几乎不太会带现金，但杨思雨习惯在钱包里放上几百块的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

　　虽说钱不多，但钱包里有很多证件和卡，哪些东西弄丢了才是真麻烦，于是她想都没想，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拎着包就追了上去，她学过点拳脚功夫，也经常锻炼，体力还不错，她有信心能追上那个小偷，然而她忘了，今天的她穿着高跟鞋，平地上还好一点，追到巷子里，下楼梯的时候，她差点摔个倒插葱，还好有人从后面拉了自己一把，她转过头就看到了他。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虽然容貌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乍一看就像是两个人，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告诉她，一定是他。
　　杨思雨只记得，当时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知道，这个人她等了很久，这个人她不能错过，就连差点滚下楼梯的后怕都忘记了。

　　她想，他看到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狈、滑稽。
　　她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就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定定的看着他，她想笑，可是泪水却慢慢地从心底漫进了眼眶。路靖元当时是什么表情，她都没顾得上去看。
　　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怕路靖元会甩手就走，幸好，他没走，还把自己送到了医院。

　　这场相遇很唐突。
　　哭完醒过神来的她很尴尬，只好对他说，自己只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不管信不信，他到是没有丢下她，还帮她把小偷丢下的钱包捡了回来。

　　从那一次相遇到现在，才过了一周，两个人中间没有见过面，但是也会偶尔在微信里聊聊天。只是他这段时间好像格外的忙碌，硬生生把微信玩出了留言的效果。路靖元是搞刑侦的，而她则是个自由职业者，要不是这次意外，两人可能没有任何的交集。

　　就算这样，思雨也会时不时的点开微信对话框。
　　看得太频繁，当然就被丁晓发现了，就此还被她嘲笑。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试着约他，如果约，要用什么理由？没想到这么巧，吃个饭就碰到了。

　　路靖元吃东西很快，但是并不粗鲁难看，反而还有点小性感。
　　丁晓几次踢杨思雨，都被她强行忽略了。

　　“路队，”店门口跑进来一个小伙子，挂好伞就往里走：“你老的手机拿错了你知道吗？打电话关机，好嘛，换个手机打，竟然在办公室响了，”他估计是一路走得急，西服裤脚都湿透了，“我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要不是看见局里的车，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他一路走过来，只顾着看路靖元，丝毫没有把注意力分给背对着自己坐着的杨思雨。

　　待到走进，不免愣了愣，小伙子没想到坐在队长对面的美女，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他磕巴了半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接着说：“那什么······招了，总结会，我找了你好一会儿，我们估计已经迟到了······”他说得模棱两可，显然有些话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里大声囔囔。
　　“知道了，”路靖元快速吃完碗里剩余的两口食物，放下筷子，“我有事先走，有时间再联系。”杨思雨看着他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小腿又被丁晓狠狠地踢了一下。

　　转头看，丁晓已经清了清嗓子，对路靖元说：“这段时间晨森植物园的樱花开得正好，听说很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路靖元的脚步停住。
　　微低头，看了看手表，“这几天会一直很忙，等事情结束，如果花还没谢，我们再约时间。”
　　“那就说好了，”丁晓揽住杨思雨的肩膀，说，“到时候和思雨联系。”
　　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杨思雨和丁晓就看着路靖元和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拎着两大袋子的食物疾步而去。

　　等到两人回了书店，鞋和裤腿都已经彻底湿透了。
　　杨思雨简单的在休息室冲了个热水澡，在办公室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九九感冒灵，只得去吧台点了两杯热奶茶。
　　回来递给丁晓，她随手就放在桌子上，边看策划，边抽着抽纸擦鼻涕：“通过今天这顿简单的午饭，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眼光是真的好，这个路靖元够男人，还长得好看，也是个极品啊，姐妹支持你追她，这么说不准确，”她抬头看杨思雨，只是随便用一根木簪把头发捥了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造型却无处不散发着温婉的气质，仿佛从画册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他应该对你也有好感，应该是姐妹支持你早点拿下他。”

　　杨思雨没有理会她的打趣，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他的头像上没有红点点，莫名有点失落。
　　她很快回了其他的信息，放下手机，说：“谁要拿下他了。”
　　“好好好，你不想拿下人家，”丁晓狠狠擦着鼻子，“不过说实话，你俩坐在一起还是挺搭的，男的俊，女的美，虽然气场毫不相关吧，但是看着竟然挺融洽的。”杨思雨抿嘴一笑，眼眸亮晶晶的，真是漂亮极了。

　　白天又是淋雨又是吹风，两个人都有点着凉，回家吃完药就赶快钻进暖暖的被窝，修生养息。
　　“思雨，你是真的喜欢他吧？”
　　“也不是吧，”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虚，显然自己没有底气，“只是觉得，他很特别。”
　　“那里特别？”
　　杨思雨一时之间找不到借口，只好说：“感觉特别。”
　　真的是感觉最特别，和她记忆中，曾经的他，给她的感觉是相同的，特别是在他拉住她的那个瞬间。

　　“囡囡呀，我觉得你彻底的栽他身上了，”丁晓戳了戳她的脑袋，高深莫测的接着说道：“感觉这种东西最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甚至是身不由己。”
　　“这么说不对，”杨思雨有意把路靖元的话题岔开，转而说起了其他，“虽说感觉、感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也有很多比感情更加重要的东西，可以压制住这些本能。”
　　丁晓听得兴致勃勃：“比如呢？”
　　“让我想想，”思雨仔细想了想，才再次开口，“虽然有些悲壮，但你肯定很喜欢。你听过一句话吗？”她挨着丁晓，说：“‘民国三年等不到一场雨，这一生等不到一句我爱你。’”
　　“没有，”丁晓摇了摇头，“不过只是听着就很难过。”
　　“是啊！只是听到都会难受，但在民国时期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在那个年代，爱情什么的实在是太奢侈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要担，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事情危险艰难，他们的每一步都是在刀锋上行走，”她说着说着，语气慢慢的低了下来，甚至有些哽咽，“他们给不起对方承诺，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告诉对方我爱你，哪怕对方就在自己面前牺牲，他们也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哪怕心在流血，眼里却仍然要带着笑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因为他们不能让对方白白牺牲。”

　　丁晓被她说得更加难过了，伸出手指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这种故事实在是太悲壮了，又充满了遗憾，不过很感人，太让人心疼了，我很喜欢，可以加在我的策划里。”

　　滴滴滴，墙上挂钟零点报时的声音。
　　听完这个故事，丁晓的情绪有点低落，低声说：“十二点了，睡吧！晚安。”
　　“晚安。”思雨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转眼就无影无踪，只留下不太明显的泪痕。

　　次日清晨。思雨是被手机叫醒的。
　　接起来，是编辑的电话，迷迷糊糊的，就听对方絮絮叨叨说着工作：“你可真是红了，好多人都在催你办签售会，就这几天，你知道又加印了多少册吗？我们还计划要出几种纪念版，这个需要你拍板。”
　　她翻了个身，丁晓还睡得很熟，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怕吵醒丁晓，她轻声说把策划发给她，就挂了电话。轻手轻脚的挪起来，靠在床头。打开微信，满屏的红点，但她一眼就锁定了最上面的对话框，那是路靖元的头像。

　　“来外地出差，刚到，空气不错，不出意外今天能结束，明天11：00晨森植物园见。”还有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给人的感觉很清冷，有点像他不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