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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改 本性难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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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子时将近,您该回府了。”
正值中秋佳节,家人团聚的喜悦充斥着整个玱国偌大繁盛的京都。万户同游,周边都有至亲陪伴,唯一显得突兀的,是楼上人。
“知道了。”
被唤少爷的那人淡淡的说道,清亮的嗓音很容易被这茶楼吃客和外街的欢声笑语覆盖。骨节分明的手端起刻鲤茶杯把玩着,眼睛却看着窗外的热闹。这人的睫毛长而密,垂眸总能遮挡住淡褐色瞳孔。
看上去清冷又生人勿近。
“小九,候府的琐事处理的怎么样了。”他继续把玩着小巧的茶杯,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大理寺的寺正已经派人前往王阳候私地调查,昨日刚传信说大大小小的杂事已经处理好,只不过候府是否与那件事有无关系还在派人暗中调查。”
“对了少爷,佑安王昨日遣人至府上传话,说……”小九抬头看向自家少爷,他听见话未说尽便抬眼。入眼的就是小九一副愤恨的表情,像是刚被宰刮的冤大头一般,好生搞笑。
“他又说什么?”
“佑安王说江复少卿与左相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九话才说完,江复来不及回声他便又以愤恨的表情说道:“少爷您听听,小九虽然才学不高,懂不得什么道理可是王爷竟然拿左相那个老贼和您等同,这不摆明了骂您也与左相一样嘛。”
“要小的看来,摄政王就是在说左相是老贼,那少爷您就是小贼。”
江复正饮着茶,听见小九忽然来了这样一句好笑的话,被茶水呛了一口。
小九看见江复咳了起来,忙不急的递帕。“哎呀少爷您别把摄政王说的当话听进去,咱们不理便是。”
江复擦拭嘴角,“无妨,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摄政王年少狂妄点罢,倒是你言行要注意点,小心隔墙有耳知道了吗?”
听见这句话小九的表情才得以改变。
“回府吧。”
出了茶楼,眼下已过子时,都城还是一片热闹,但不似往日。
许是佳节之际,连热闹也带上了多分真情。
江复正要上马车,却一顿,他抬头。小九不清楚也抬起头。
看见的,是满天孔明。
小九立马看向少爷,但江复已经上了马车。他唉了一声,在这万人欢喜之中显得如此突兀。
马车里,那人挑起车帘,看着天上的孔明灯,嘴角牵起几分笑意,满含自嘲,江复闭目又睁,眸子里多了孤独。
格格不入。
马车徐行,江复正在想着手头案件却被外边的一阵喧哗打断,他有点烦躁的皱了皱眉。
“怎么了?”
小九停下了马车,“少爷,前面有人群堵住了路,等我过去看看。”
“无碍,我随你一起。”
“真晦气!今儿中秋佳节竟然有你这么个白眼狼扫兴!我呸!看我打不死你。”循声而去,看见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发福的肚子,身穿丝绸制衣,肥头大耳,说着粗鄙之语。江复从人群露出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小女孩倒在地上,被这人拿麻绳做的长鞭抽打,粗布衣服有几处已被打烂,泛出鲜血。
但她一声不吭,只有打在烂处才会小声的呜咽以及忍痛的颤抖和脸上不停的冒出冷汗。
他听见身边有人议论纷纷,有说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也有说这小女孩吃里扒外活该被打的。
杂声一片,江复只觉得姿态可笑。
身在事外,以自我来指点讨论一件事,模样丑陋。
“再打一鞭,本姑娘就让你进阎王府。”
人群中传出这一女声,众人纷纷看去。一位衣着简单红衣又不失酷飒之风的女子此刻正用马鞭卷起将要打在小女孩身上的麻绳,“哪来的臭妮子多管闲事,口气不小啊!”这男子的面目变得更加可憎起来。他将麻绳用力往后扯,似要借力拉倒她。
红衣女子显然没有让他得逞,她用马鞭蓄力,卷着麻绳直到拧成麻花状又往后一抻,那男人重心不稳,用油光满面的脸和有小石子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打你这种败类不需要讲什么口气。”红衣女子转身向前一步蹲下来想要将小女孩扶起,男人爬了起来,他看见左边靠近自己的小摊下有一个糖人吃尽的签子,于是拿起它,带有尖头的那端朝正在擦去小女孩脸上汗液的姑娘刺去。
来不及提醒,江复卸下挂在腰间的翡翠玉佩用力朝他的头部砸去。那男人吃痛的吸了口气,红衣女子发觉不对抱起小女孩站在边缘。江复立马上前朝他腹部一脚,男人再次倒地。
“少爷!”小九看见江复也参与其中,从缝隙中挤到前面。
“暗里使利器,与你的作为一般作呕。”他的语气平淡,摆了摆自己的衣袍。
“他娘的,老子今天倒什么霉摊上你俩!家有家规,老子管教自己的孩子碍着你俩了!也不打听打听在这片地上老子是什么名头,小心我送你俩去见官老爷!”
他吃力的再次爬起,那精致的衣服早已染上污渍。
红衣女子许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她将小女孩推到江复身后,自己上前用马鞭朝着男人的小腿一卷,她身子微微后倾,手部用力,男人后脑勺着地。江复蹲身,眼过之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女孩沾上污渍的小脸上不停的出着冷汗,头发散乱,但仍能看出她是个灵气动人的小孩子。
“管教?本姑娘亲眼看见你在酒庄后院与人交易买下这个小孩,多次想行苟且之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管教,人渣犯贱!名头我是没听过,不过你放心,送你进监狱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红衣女子扬着鞭子,一只脚踩在男人的膝盖上,想要再来几鞭。周围的人群听见她的话随即也附声说着人渣就该进监狱的话。
江复将小女孩抱起朝着小九走去,他吩咐小九将马车里的薄毯取来盖在她的身上,让他好好看着她。
小九将小女孩抱过来小声的说:“少爷,这件事……”
“先照顾好这个小孩。”江复说完便走到红衣女子身边,他细细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前面的,都干什么呢!”
有人出声:“夜巡队来了,快散了吧快散了吧。上一秒还在围观的人群现在四下皆散。排在队伍前列的队首下马,牵着马匹来到江复这边。
“出什么事了?”
那队首似乎认得江复,他抬手想行礼但刚抬起便被江复出声打断。
“这位男子不断使用粗鞭殴打孩童还出言不逊,屡次想暗伤这位姑娘。烦请队首处理这件事。”
队首起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便也配合他,“这位公子客气,夜巡队的职责便是守护城下百姓无恙。小武,带人先把他押下去,明日一早便押送官府。”
那位叫小武的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武士。他应声后便叫来一位小兵将这男人押了下去。
待一行人行远后,小九抱着小女孩上前。
江复正欲离开,那位红衣女子叫住了他。
“公子好身手。今日多谢公子相救,那个小女孩呢?”
江复拱手,“姑娘谬赞了,在下所行一般。”
他将小孩从小九怀中接过,散乱的发丝被汗打湿凌乱的粘在脸上。
脏兮兮的小脸,只有那双眸子晶亮。
“这歹人,早知今天就该活活打死!”
江复不言语,只是安静的观察她。
似是感受到了目光,她对江复说道:“我叫双桉,当地酒庄乃是双家财源。”
江复浅笑。
“在下江复。”
“这小孩现下重伤,眼下府中已过门禁,家规森严,我恐怕很难将她带回去看伤。”
“小孩可以先带到我府中医治,倘若姑娘信得过的话。”
双桉听后眼睛发亮,“多谢江公子,那我先走一步。”
双桉走后,江复便抱着小孩走向马车。
甚晚,人少了许多,周遭便安静了许多。
只有小九不停的提问。
“少爷您真信双姑娘的话了吗?”
“双姑娘所言是真的吗?”
“少爷这小孩带回去我们又如何看顾啊?”
“少……”
他的疑问就像是天上的孔明灯一般多。
“相信你家少爷。”
江复出言打断,他颇为无奈的摇头。
“回府。”
进府,管家李伯看见少爷怀中的孩子便熟练的收拾了客房,叫了些仆从来照看孩子。
“小九,将这瓶药膏拿去让小椿她们抹在伤处。”江复从自己屋中的药匣取出白瓷玉膏,“药效好,痊愈的快。尚是孩童也对身体无碍。”
小九接过正要离开主屋时又被叫住。
“顺便叫小七来。”
小九离开后不一会小七便作礼,“少爷。”
“派人和小九一起调查京都知县,分一队人查查双家酒庄,明日再安排几个人到衙门探探审案。”
“是。”
“去歇息吧。”小七退了出去,江复只一人来到书案。
书籍满桌乱摆,但他从不让府中人来收拾,无论是看他长大的李伯还是如手足的小七和小九。
诉案状上摆了一封信。
江复打开,信纸足有两整页,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有一个。
朝中已然暗分势力,以左相为首的大官也想让江复与他们一同站皇子党。
“还真是......”
江复嗤笑。
“本性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