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降世》阿弥i

1、第 1 章 “地府里是

　　蝉鸣藏于树荫，绿色丛林包裹着宣城第一人民医院。
　　浑身带血的伤者从担架放到病床，四只轮子滑的飞快，疾行的医护人员和地板发出响亮的摩擦。
　　与此同时，一个换上手术服的女人整装待发，发丝被严严实实包裹，只露出精致的耳廓。口罩盖住半张脸，上边是一双明亮双眸，嵌着些疲惫后的血丝。
　　她娴熟地带上手套，对着身后的临床实习生淡淡说：“准备好了吗？”
　　实习生深吸一口气后点头，然后几道绿色的身影跟随重伤伤者进入手术室，室外红灯亮起。
　　新来的医生路过好奇地眨巴眼睛，问身侧的徐主任：“刚刚那个是许医生许纯吗？看上去好年轻，不是说她近几年都没有失败的手术吗。”
　　“她呀，才28岁。”徐主任看着手里的住院单，微微抬头回她，微微衰老的面孔添上几丝羡慕，“我28岁的时候，还只是个会挨伤者骂的小医生呢。”
　　手术室内，几个实习生并排站一起双腿发酸，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眼前这个忙碌的许纯依旧精神抖擞，暗叹不愧是许大神仙，难怪学校里每个老师上课前都要赞叹她一遍。
　　伤者脸色惨败，脖颈处伤口忽然又汩汩冒血，似乎是玩鞭炮，把炮仗扔进了下水道，里边有沼气，一下就炸了，碎片把人直接扎成刺猬，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这也不是过新年的时候，三伏天居然还有人玩鞭炮，人真是不能太闲。
　　无影灯照出许纯额角细密的汗珠，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伤口被剖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还有些碎片扎进了肺部，气管都差点被割断，状况十分恶劣，按照她往昔经验，这人难救。
　　她眼睛有些酸涩，不经意的抬头，就看见了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许纯有阴阳眼，那个东西的装扮太过熟悉，熟悉的黑袍，熟悉的勾魂索，甚至是熟悉的泛青面孔，上一个来勾魂的也是这个死神。
　　死神和她直勾勾地对视，停顿了三秒后，强撑着不哭出声，音色依旧发抖：“怎么又是你！”
　　死神出现，代表这人命数已尽，许纯就是个能看见鬼的普通人，当然干涉不了他，但还有另一个人。
　　不对，是神。
　　口罩下的双唇轻启：“死神来了。”
　　——死神来了！
　　挂在壁上的钟瞬间冻结，伤者和几个实习生定在原处，微微飘荡的帘子卡在时间缝隙里，一切都被停留在此刻。
　　浑身泛青的勾魂使吓得脸快红了，他瞪大眼睛，强撑起背脊，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气场更强大。
　　在许纯身后，半空中刺啦一声撕开一条裂缝，压迫的力量从裂缝中逐渐伸出来，勾魂使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他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被震的粉碎，甚至清楚听到几声骨头折断的声音，强烈的窒息感压得他眼睛变成血红，心下慌张，又是那个神明。
　　包括许纯，也免不了被这力量压迫的弯了背脊，手直直地撑住床边，就像一道强劲的气压一点点朝她袭去。但她面前适应之后，缓了缓继续工作。
　　裂缝越来越大，慢慢扩张成一个黑洞，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腰窄，周身泛着白色柔光的男人提着他修长的腿一脚踏了出来，他转转手腕蓄势待发，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傲：“是谁又要和许医生抢人。”
　　唯一没有被定在原地的许纯依旧忙着手里的活，习以为常的语调：“还是上次那个，上上次也是他，在你的西南方向。”
　　男人看不见死神，但也依照着许纯说的方位，迅速转移到被他的力量强悍压制的死神面前，俊美的脸庞挂上阴冷的笑容，发出比阴间还阴间的声音：“地府里是没魂了吗？下回叫你的无常老大过来。”
　　言罢，他顺着自身感受到的微薄力量，大掌一挥，黑袍裹着勾魂使被他拍入高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穿透层层墙壁。脱离压迫感的勾魂使欲哭无泪，回去一定叫老大给他换个地盘抓魂。
　　还有，人家明明叫勾魂使，全名地府一级金牌勾魂使者预备员，不叫死神。
　　许纯长舒一口气，长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清冷的眼神移到伏宸身上，她细声道：“谢谢。”
　　伏宸转身施了个法，伤者身上的伤口有些细微的愈合，他低头俯视许纯：“好久不见，许医生已经很久没召我出来了，看来医术又精湛不少。”
　　伏宸观察着她的表情，口罩遮盖下并不能看全，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许纯身上的压力散去一些，然后听到她开口：“平时你也可以出来。”
　　“平时啊……”伏宸突然哀戚，“平时许医生也不爱搭理我，好歹是合作关系，都不肯赏个脸，你可是唯一能看见本神的人。”
　　许纯终于仰头正视伏宸，这个忽然挤入她生活，没有□□，只有拥有阴阳眼的她能看见的神。
　　伏宸俯视她，眼睫低垂，在无影灯照射下更显得密长，唇角自然地含笑，挤出两条卧蚕，许纯承认她从未在人间见过这样好看的面孔，当然也没见过像他一样话多又自恋的人。
　　起初许纯是会搭理他的，只是发现和他说话越说越多，烦了之后她干脆闭口不言，伏宸感到无聊就继续回他自己的空间去。
　　“行吧行吧，我知道许医生大抵是不想理我的，她应该是嫌我烦了，眼里从来都没有我的，我都明白，从一开始我都在做无谓的挣扎，就盼着许医生能看我一眼，哪怕只停留片刻，可许医生到底是没有心的，哪怕我已经陪伴了她五年，她根本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也罢也罢，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怨不了别人……”
　　还带着染着血迹的手套的手攥紧，许纯面部微微抽搐，咬着牙道：“把你的力量收回去，我要继续手术……”
　　伏宸恹恹地收回时间凝固术，几道帘子在空中继续轻轻浮动，实习生眼看着伤者的面色忽然好转，血迹也不再涌出，许纯继续认真缝合伤口。
　　“刚刚发生什么事？他咋好了？”
　　许纯没好意思搭话，这活她教不了别人。
　　可惜，这回叫这几个临床实习生白观察了，并不是所有人身边都有一个能救人能打走死神的神明。
　　不消片刻，手术结束，血迹擦拭干净，伤者被推出手术室，家属站在手术室外等着，看到病床上的人安然无恙地睁开眼睛，喜极而泣。
　　伤者他母亲激动地要往那人身上趴，可怜的伤者躲不过，哭嚎着直叫唤：“妈妈妈！疼！”
　　中气十足，气力大的马上就能往地上蹦跶两下，这就是被伏宸救过之后的人，每一个都是真正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都认为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兔崽子，谁叫你往下水道甩鞭炮，这下你回去得给街坊邻居笑不知道多少天，你妈这老脸往哪里搁。”
　　伤者咬紧牙关，最后撑着面子冒出一句：“谁笑我，我就往谁家塞鞭炮。”
　　“去你奶奶的，还好你活着出来了，不然你老娘要给你殡葬馆最贵一条龙，咱儿子走也得走的风光……”老母亲说着摸起眼泪，跟着手术床一起进了病房。
　　空中还飘过来伤者的回话：“棺材我要镶金边的。”
　　“现在都流行火化，”伏宸凑在许纯耳边吐槽，“他应该要个镶金边的骨灰盒，我还见过镶夜光石的，夜里就他一个盒子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要去地府里蹦个迪，哦哦对，他骨灰盒上还刻字，叫什么不一样的烟火，是挺不一样的哈。就是容易被偷，你说哪个胆大的盗墓把骨灰盒盗走了，给他骨灰一撒，别提蹦迪了，直接四海为家。”
　　都是神经病，许纯别过头不说话。
　　巡回护士解开许纯手术服的衣带，轻轻褪去。
　　小护士离医学界的许神仙极近，心中难免紧张，指甲不小心刮到许纯裸露的手臂，她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许纯甚至没感受到她刮了自己，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慢悠悠道：“没关系。”
　　小护士收好衣物，低着头慌忙就跑了。
　　伏宸揶揄一句：“瞅你给人小姑娘吓得。”
　　许纯依旧没理他，摘下口罩，露出一整张带着古韵情调的脸，皮肤白透的几乎要看见下边的血管，天生一双含情杏眼却不爱笑，粉嫩的薄唇经常叫人看的心痒痒，就是她的气场叫人不敢靠近。
　　伏宸还站在她身侧，双手放在后侧撑着桌子，举止慵懒，正巧看到许纯脸侧落下一绺发丝，许纯的头发天生棕黄，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类似金色的光芒，只看看就觉得极其柔顺，他抬手要把它拂上去，发丝却穿过了手指。
　　伏宸失神片刻，他忘了自己现在还没有肉身，只能触碰死物，根本碰不到许纯，而许纯正好抬头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神色不悦，也不知道是谁又惹了这尊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