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堂弟对照组（科举）》春枝蔓蔓

37、第 37 章

　　堂上短暂的寂静被打破。

　　云泽院长陆洵轻咳一声，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但细听之下比方才多了几分凝涩：“首场切磋，长春书院郭生表现……令人印象深刻。经义之学，贵在精微扎实，受教了。”

　　.他目光转向己方学子，尤其是那位脸色灰败的陈姓学子，“学问之道，胜败乃常事，然‘知耻近乎勇’，望诸位惕厉自省。”

　　陈学子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接下来，第二场，诗赋切磋。”负责主持的云泽书院讲席朗声宣布，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意外失利中拉回，“题目——”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窗外庭院中几株傲然挺立的秋菊与远处苍翠的松柏，“便以‘岁寒之心’为意，体例不限，限一炷香为时。”

　　题目既出，双方各有学子开始凝神思索，或闭目沉吟，或提笔蘸墨。

　　诗赋较量，更重才情与灵性，非死记硬背可成。云泽书院此番显然调整了策略，派出的是另一位素有“诗才敏捷”之名的学子，姓赵。

　　此人不似陈学子那般锋芒外露，气质更显沉静，但眼中透着自信的光芒，显然是云泽在此项目上的依仗。

　　长春书院这边，众学子互相看了看。

　　郭宝儿方才大出风头，此刻许多人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似在期待他再次出场。

　　然而，长春院长却微微抬手示意，点了一位姓李的寒门学子。此子平日沉默寡言，唯在几次书院内部诗会上有过几首颇受讲席称赞的咏物抒怀之作，但声名不显。

　　郭宝儿见状，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但终究没敢出声，只是抿紧了嘴唇。

　　香已点燃，青烟袅袅。

　　堂内只闻纸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的轻咳。

　　京城贵宾席那边，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对诗赋比对经义更感兴趣些，那位锦衣少年的目光更多地在两院准备出场的学子身上逡巡。

　　赵学子率先搁笔，面上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他的诗是一首七律，用工整严谨，用典恰切，将松菊的傲骨与士人的节操相联系，尾联“宁随霜雪折，不逐暖风斜”更是点明题旨，气韵昂然。

　　云泽书院这边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几位讲席也频频点头，显然颇为满意。陆洵院长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李学子则在香将燃尽时才放下笔，额角隐有汗意。他的诗是一首五言古体，词句质朴，无甚华丽辞藻，亦少用典，通篇白描秋日山野间一株生于岩隙的野菊，从含苞到绽放，再到承受夜霜的过程，最后两句写道：“寂寂抱幽色，岂知有人夸？风来香自远，元不藉春华。”诗成，他默默将诗稿呈上。

　　两首诗被同时诵读，赵学子的七律赢得更多喝彩，尤其是云泽学子，几乎要鼓掌叫好，一扫先前阴霾。

　　李学子的五言则显得平淡许多，甚至有些“野趣”过头，不够庄重典雅。

　　然而当诗稿被传到几位评判的讲席和两位院长手中细看时，情况却有了微妙变化。

　　赵学子的诗固然工稳妥帖，无可指摘，但总觉少了一丝新意，仍在传统咏物言志的框架之内。

　　而李学子的五言，初读平淡，再读却觉其观察之细、体悟之真，尤其最后两句，将那种不慕虚名、自在天真的意趣写得含蓄而有力，于平凡处见精神，恰恰暗合了“岁寒之心”中那份不为外物所动的本真与坚韧。

　　几位评判低声交换意见。云泽书院的讲席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赵诗从技巧上看确实更胜一筹，但李诗那份独特的质朴意趣，又让他们难以断然否定。

　　最终，评判给出了“各擅胜场，然李诗更近‘心’旨”的结论，判长春书院再胜一场。

　　这下，云泽书院彻底哗然！

　　如果说第一场是败在冷僻知识的准备不足，尚可归咎于对方“投机取巧”，那这第二场，可是实打实的诗才较量。

　　他们引以为傲的“诗才敏捷”赵学子，竟然输给了长春书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意境”压倒“技巧”的方式？

　　赵学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方才落败的陈学子好不了多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屈辱。云泽众学子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

　　有人愤愤不平：“李诗粗陋，何以取胜？”也有人低声抱怨评判不公。

　　场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先前的矜持与礼让几乎荡然无存。

　　陆洵院长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己方略显躁动的学子，又深深看了长春院长一眼。

　　长春院长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连赢两场并非什么值得欣喜之事，只是对着陆洵微微拱手，以示谦逊。

　　郭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云泽学子眼中升腾的怒火与不甘，看到陆洵院长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怒意，也看到京城贵人席上，那几位大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对云泽书院接连受挫的局面并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长春书院连胜两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将云泽书院逼到了悬崖边上。

　　接下来第三场的策论问答，必定是云泽书院反扑的焦点，冲突只会更加激烈。

　　香炉中，象征第二场结束的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主持讲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宣布稍事休息，半柱香后，进行第三场策论问答。

　　堂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暗流不再潜藏，已然化为肉眼可见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