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暂定名）》塔中人

7、六

　　十一月末，一个星期四的下午。
　　“这道题的解题关键就在于，我们要先把这个数列化为最简形式••••••”
　　听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洋溢地讲题，我很难控制住睡意，但又不得不让自己保持住认真听讲的姿势。由于班级的一次调座，我被换到了前排，看漫画、打瞌睡等课堂上的保留节目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15：19：26••••15：19：34••••••我不时地偷偷看表，只盼着三点二十准时下课。
　　“••••••好了，这节课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终于，数学老师的话伴着下课铃声给这折磨人的一课画上了句号。
　　我抄起漫画书就往教室外面跑。下面的两节课是留给学生自主做练习题的时间，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老师不会来。这样的自习时间对于那些一心扑到学习上的好学生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但对我来说实在是无聊之极，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白萌新借我的这本漫画看完。
　　体育馆是全天对学生开放的，而且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有人在里面上体育课，是个逃课的理想去处。于是我飞速向体育馆奔去。
　　我来到篮球馆内。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里边打篮球了，整个场馆显得有些空旷，不过这正符合我的心意。我找了张垫子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漫画看了起来。
　　随着书页不断地翻过，时间快速流逝。
　　四点半时我看完了整本漫画，但仍意犹未尽，不想回到班级，况且现在回去也不是时候。我想，就在体育馆里转转也不错。
　　我走出篮球馆，在偌大的体育馆里徜徉，不经意间，转到了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就着不很明亮的光线，我看到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出于某种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我继续一步步向那两个身影走去。
　　我看到它们在接吻。
　　然后一个身影回过头，是白萌。
　　看到我，白萌显然大吃一惊，飞速地挡在那个同她接吻的人前面。但更吃惊的是我，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她身后的人，张怡雯。
　　我感到大脑里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回跑。
　　“田小芮！！”白萌在后面大喊我的名字，但并没有追过来。
　　我一路飞奔地回到教室，这时早已下课，同学们或聊天，或休息，或是为待会的晚自习做着准备。我冲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乱成一团。白萌，和张怡雯，接吻？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已不小心窥到了白萌隐藏起来的另一面。
　　我想起不久前我与白萌关于同性恋的那段对话。当时对于白萌的追问，我只是觉得古怪，现在想来，我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白萌，她是同性恋。
　　然后我又想到，如果白萌是同性恋，那和她接吻的张怡雯肯定也是。她们不只是朋友，而是一对恋人！
　　不过我的思绪到这里就断了。白萌怒气冲冲地进了教室，后边跟着神色惶恐的张怡雯。
　　我看见白萌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我操你妈，田小芮！”说着白萌一脚踹到我的桌子上，“你是不是贱？你这山炮！”
　　她的一吼使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望向了我们。
　　我被她震得一愣，随后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本能的想离她远点。
　　白萌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抬手便将我推倒在地，嘴里仍然不停地骂着：“我操！你这贱货！你怎么能贱到这分儿上？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操••••••”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马上过来拉架，七手八脚地拉住白萌，其中不乏高大的男生。可白萌就像中了邪一样，发疯般地要向我扑。
　　我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地跑到教室另一端，以防白萌再靠近我。她现在的样子让我害怕。
　　这时，张怡雯也加入了劝解的行列，拉着白萌不让她再发疯，而她的话显然比别人都管用。
　　“我靠！”白萌见我躲在远处，又有这么多人拉着她，不得不停手。但她仿佛还不解气一样，挥手将我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又愤愤地骂了几句，这才罢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战战兢兢地从远离白萌的教室另一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默默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 那天的晚自习我什么都没听进去，格外的心神不宁。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此打住，
　　白萌还会来找我的，毕竟，我发现了她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果然，当天放学时，虽然我尽量快地收好东西想逃离这里，但白萌还是在距校门十几米的地方截住了我。
　　“田小芮，我有话跟你说。”说着她强行拉着我往一个僻静的角落走去，而我发现以我的力气完全挣不开她。
　　到了那里，我发现张怡雯也在。
　　“你们想怎么样？”我有些慌张地问道。
　　“小芮，其实是这样，”张怡雯先于白萌开口，她的声音依然温柔，脸上也带着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疏离，“今天你误会了，我和小白只是在随便瞎闹而已，就是随便玩玩，不是当真的，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说话的时候，白萌就沉默地站在旁边，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愣愣地看着她俩，大脑又出现了那种一片空白的状况。
　　“我们不是同性恋，”张怡雯又说，“我不是同性恋！”
　　我注意到她特别强调了那个“我”字。
　　“是啊，我们不是。”白萌接口道，但她的眼神却在不停地闪躲。
　　“哦••••••我知道你们不是。”我茫然地说。不是什么？我的脑袋里似乎被灌进了一团浆糊，完全理解不了自己话中的意思。
　　“今天晚自习前的事对不起了”白萌又道，“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应该推你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仍感到茫然，几乎不记得晚自习前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别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别人，行吗？”白萌问，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恳求的意味。
　　“••••••好”我渐渐清醒了起来，意识到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了。她们不想让人知道今天发生在那条走廊里的事，行，没问题，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小芮，谢谢你！”张怡雯听到我的答复，立刻绽开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那个••••我还要赶班车。我先走了，拜拜！”说着，我便落荒而逃。
　　好朋友？我不确定，我不知道我们三个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在我发现了她们的秘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