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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虎狼环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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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美女的舞蹈告一段落,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店中的客人们先是一惊,然后都兴奋起来。一个头戴毡帽的胡人来到台上宣布:“诸位,今天的压轴表演便是来自波斯的驯兽,下面有请我们的勇士向大家展示怎么将猛虎驯成狸奴!”大胡子说罢往台下一跳,台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拉开,从地底升起了一个木台,上面放着一只巨大的铁笼,一头斑斓猛虎正在里面暴躁地走来走去。咆哮声原来就是从地底发出来的。谁也没有想到,方才诸多美女跳舞的台下,竟然关着一只吃人的猛兽。一时间,口哨声、鼓掌声、喝彩声响起,此起彼伏。
一个赤着上膊的壮汉手持钢鞭走上了台。他对着笼子先挥舞了一下鞭子,爆裂的空气声在天井中格外响亮。老虎听到鞭声,瑟缩了一下。壮汉将一块血淋淋的肉扔到笼中,老虎三两下就吞了下去,看样子是饿得狠了。而这点肉根本是杯水车薪,反而越发加重了老虎对食物的贪欲,令它更加暴躁,用爪子不断地挠着铁栏杆,低声咆哮。
众人的心肝随着这一声声咆哮抖动不已,而壮汉竟在此时一下子拔掉了用来插笼门的铁棍,打开了笼子。众人一阵惊呼。
李恪转头看谢渺,见他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台上的猛兽,虽然紧张,但不见慌乱,仍旧稳稳地侧身坐在位子上,没有惊呼,颇有些临危不乱气度。
老虎从笼子里蹿出来,环顾四周,它在笼子里被关久了,似乎还有些发懵,甩了甩头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获得了自由,仰天长啸一声。冲着老虎这侧舞台的几桌客人两股战战,有的已经站起来想要逃跑,不料因为腿软绊倒了凳子,反倒弄出不小的动静,引起了老虎的注意。
谢渺双手不由得握紧了。李恪伸出一只手在他手上轻拍了一下:“别怕,那老虎吃的肉里有麻药,你看它已经走不稳了。”
谢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恪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台上的老虎果然脚步有些踉跄,正绕着驯兽人转圈子。台下的助手又扔上来一块肉,老虎低头吃了,行动似乎又迟缓了些。谢渺注意力又被老虎吸引过去,便没有追究李恪刚才那一握。得逞的吴王殿下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分析:“他是一边给老虎喂麻药,一边假装驯兽而已。”
谢渺提出疑问:“这个度把握不好怎么办?”
喂多了,老虎被迷倒在台上,一切穿帮,喂少了又控制不住老虎,难免伤人。
李恪道:“他们必然已经事先演练多次,除了麻药,还有许多别的措施。你看那钢鞭上的倒刺发着蓝光,应该有毒。”
驯兽师也要留着后手,万一老虎控制不住凶性大发,拿着钢鞭一抽,老虎便倒地身亡了。
谢渺听他这么一说,安心很多。只见两块肉下肚,老虎温顺下来,已经按着驯兽师的指令趴下了。众人又是一阵鼓掌。驯兽师又拿着钢鞭做指令,让老虎打滚卖个萌。谁知正在老虎打滚的时候,不知道楼上哪个隔间的缺德客人扔下来一大块羊排,正好砸在老虎头上,老虎疼得嗷地一声站了起来。
好在老虎见是吃的,顾不上计较,低头大口咀嚼起来,众人只听得一阵嘎吱嘎吱的嚼碎骨头的声音,身上的汗毛又立了起来。老虎三下五除二吃光羊排,抬头寻找食物来源,看到三楼一个包厢半开着窗户,上面似有一道红光一闪。本来被麻醉得丧失力气的老虎突然有如神助,猛然一蹿,趴到了二楼一个隔间的窗户上,快得驯兽师都没来得及阻止。隔间里的客人惊慌大喊,拔腿就跑,只听得桌椅倾倒和杯盘落地的声音。
谢渺对李恪道:“肉有问题!”
他正要关窗,却被李恪再次握住了手:“且慢!”
原来老虎爪子虽然扒到了二楼窗子,却没有进隔间,而是借力再次一跃,上了三楼。他似乎被指引一般,直接蹿进了三楼的一个隔间里。三楼一片慌乱,片刻间只听有人大喊一声,震天动地。众人定睛一看,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大汉竟然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卡住老虎咽喉,然后推着老虎从窗户上掉了下来。一人一虎砰地一声落在了木台上。那木台不知是什么做的,十分结实,上千斤的重量砸下来,只是破了一个洞。趁着老虎被摔得有些懵,大汉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虎首,驯兽师也举起钢鞭前来助力。正在众人以为老虎要被制服的时候,变故又生,驯兽师的钢鞭竟不是冲向老虎,而是冲向大汉。大汉听得脑后一阵风声,顾不上刺杀老虎,急忙往旁边一闪,老虎失去钳制,反应过来,一跃而起,也攻向大汉。
大汉一边用突厥语大骂,一边应付来自一人一虎的双重攻击,渐渐不支,只能狼狈躲闪。
四周环廊中又爆闪出来两条人影,直接杀向三楼,而三楼的隔间中,此时已经有人在打斗。众人已经被这一系列的突发情况搞懵了,一楼的客人都往外跑,二楼三楼有往外跑的,有在隔间里关窗闭门的,乱成一团。
谢渺此时有些看明白了,应该是三楼隔间有什么重要人物,驯兽师一伙的目标就是刺杀他,在一楼和三楼都埋伏了人,借着驯兽表演老虎失控,发动攻击。谢渺一转头,见李恪丝毫不慌,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皱眉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李恪既不忙着关门闭户也不逃跑,用下巴点了点对面三楼:“不慌,接着看。”
此时对面房间里的人已经破窗跳到了楼下,看衣服容饰,应该是突厥人。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被三个护卫围在中间,另外有十几个个黑衣蒙面人在攻击他们,目标显然是那被保护起来的首领。
与驯兽师和老虎缠斗的大汉见首领陷入险境,心下急躁,他本来就落了下风,此时一分心,被老虎一爪子拍到后背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印,一个踉跄趴在地上,接着被驯兽师用鞭子卷住脖子,然后整个人被甩到了台下,重重地砸在石板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驯兽师解决了最厉害的对手,转头便来与同伙合力攻击主要目标。他鞭子一甩,猛虎纵身一跃,越过三个护卫,直取中心人物。猛虎罩顶压下,突厥首领也没有坐以待毙,手握月牙弯刀,侧身一闪,躲过了老虎,但也出了保护圈。驯兽师闪着蓝黑颜色的钢鞭如毒蛇般缠了上来。不知那老虎是如何训练的,跟着驯兽师指哪打哪,追着那突厥主人不放,在驯兽师攻击他的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的脑袋就咬了下去。首领武艺平平,加上年事已高,被两面夹击,一个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丧生虎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鸣镝声响,一只精铁所制的弩箭横空而出,从老虎左眼射入,右眼穿出,令其当场毙命。小谢抬眼一看,三楼的一个隔间窗户大开,一个碧衣少年手持轻弩跨在窗棂上,射完一箭,紧接着又射了几箭,箭无虚发,一下子就射倒了一半刺客。
驯兽师面目狰狞,手持钢鞭仰头喊道:“什么人多管闲事?”
碧衣少年没有理会他,对着那突厥首领道:“草原的狼王失去了狼群,笼子里的病猫也敢撕咬;天上的苍鹰失去了爪牙,草丛里的毒蛇也敢吐信。头狼变成肥羊,羊倌却把老虎放进羊圈里。颉利大可汗,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吧?”少年一句话点破了焦点人物的身份,原来这个被刺杀的人,正是在长安城做俘虏的颉利可汗。台上众人脸色各异。谢渺看李恪,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怀疑他早就知情,没准还跟这场刺杀脱不了干系。
东~突厥颉利可汗,从隋末开始就带着部族不停侵犯中原,给两个王朝都曾带来巨大威胁。渭水之盟令一生驰骋疆场战功无数的当今天子深以为耻,从此殚精竭虑练兵,甚至允许将士在宫中演武,这才锻炼出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精兵。卫国公李靖率领这只精兵荡平了东~突厥疆域,活捉颉利可汗。念在渭水之盟后颉利遵守盟约,基本没有挑起战火,天子便免了颉利死罪,还授予他右卫大将军,归还家属,赐予良田美宅。但颉利可汗住不惯房子,常在庭院中搭穹庐居住,并且郁郁寡欢,不知今日是不是带了护卫出来散心,没想到却遭遇了一场刺杀,险些丧命于此。
那边碧衣少年说完了一番话,将弓一收,从天而降,落到混战的戏台上。不待他站稳,驯兽人的鞭子已经招呼过来。碧衣少年脚尖一点,人便鬼魅般转到了驯兽师的背后,广袖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剑便插在了驯兽师的背上。驯兽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碧衣少年轻蔑一笑,拽出短剑,一脚将驯兽师的尸体踹到一边。这一手震慑了台上的所有人,剩下的几个黑衣刺客愣了一下,然后一拥而上对付碧衣少年。少年亮出两把短剑,再次使出鬼魅身法,衣袖翻飞间,几个刺客便都被抹了脖子。尸横满台,转眼间一场闹剧偃旗息鼓。
狼狈的颉利可汗被幸存的两个护卫扶起,眼前的少年虽然救了他的性命,但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可实在是不太好听。他拱手道:“多谢援手,不知这位勇士来自何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碧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汗分明感觉到杀意,汗毛已经先于大脑的判断竖了起来,但他没有后退,因为既来不及,也躲不掉。
然而少年眼中的诡谲之色一闪而逝,对着可汗行了一个突厥大礼:“飞飞代云华夫人问可汗安好!”
颉利可汗一听云华夫人四字,不由得一愣。
一直作壁上观的李恪哼了一声,拿起一只琉璃盏往台上一掷,直奔着飞飞的面门就去了。飞飞头也不抬,袖子一拂,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刚刚关闭的隔间窗户全部打开了,不知何时,里面的客人全都消失不见,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侍卫从楼上跳了下来,有如神兵天降,将木台团团围住。
李恪背着手,闲庭信步般从楼上下来,看着就气度非凡。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手拽着谢渺的袖子。谢渺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来到了木台中央。
看着满地的死尸,李恪露出嫌弃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酒楼,搞成这个样子,蛮人就是粗鲁!”
几个突厥人对他怒目而视,飞飞也眼神不善。李恪丝毫不在意来自绝顶高手的凝视,指着飞飞问谢渺:“这就是你在光明寺塔上见过的那个人吧?”
谢渺点头。
飞飞见到谢渺有些意外:“你跟这个背后暗算之徒是一起的?”
谢渺否认得干脆:“不是。”
李恪嗔怪:“阿渺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咱俩分明联袂而来,你竟然说不是一起?这话岂不负心?”言辞暧昧,整个叫谢渺百口莫辩。
李恪抱怨完,又端着架子对飞飞道:“那不叫暗算,叫提醒,让你不要得意忘形。我本来只是得到消息,说有人要对颉利可汗不利,所以带人前来搭救,不想在此处遇到你见义勇为。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过府一叙如何?”
刺客都死光了才出现,这叫前来搭救?颉利可汗和两个护卫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飞飞问出了几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