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兄弟》獏梦

10、 惑 再睁开眼时

　　再睁开眼时，见到的真的是齐赞。齐或终于放下心来，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过去。
　　齐赞见齐或又闭上了眼睛，急忙拉着齐或的手喊：“哥哥！”
　　见齐或的嘴唇在动，他忙俯下身去，听到齐或说的是：“齐赞••••••齐赞，好痛。”
　　他心里一痛，轻轻地抚着齐或的脸，轻声安慰到：“哥哥，不痛了••••••不痛了。”
　　看着齐或肿高的脸，摔折的腿，肚子上的五个血洞，他都不能想象哥哥当时会有多痛。齐赞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如果，能及时进去的话，哥哥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其实，齐赞说的真的不是谎话。当时，齐赞和安又苑用冥蝶找到齐或在的地方。一个数丈深的悬渊，异常强烈的白光从崖底照过来，隔了这么远，还能感受到里面的能量之强。
　　齐赞没有多想，就要跳下去。却不料被人从身后抱住。安又苑一面用符咒把齐赞拴好，一面缓声说：“齐赞，现在能量这么大。如果冒然下去，一定会在能量冲击中被粉碎的••••••而且，要是齐或真的在里面的话，我估计现在也是不会活着的。”
　　“安又苑，放开我。”
　　“齐赞，再等一会。我会给你解开的。”
　　“••••••”
　　这时崖底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凄厉之极。安又苑急忙看齐赞的脸色。果然齐赞的脸色苍白，连手都在抖个不停。
　　“齐赞，那个声音不是齐或••••••”
　　“安又苑，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不要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齐赞听见声音，反而静了下来，不再挣扎着解身上的符咒了，只冷冷地看着安又苑。
　　“我也觉得我们是朋友。不想让我们到最后连朋友也没得做。”安又苑停了停，轻声地说，“我的朋友是你，不是齐或。”
　　“哼，我的哥哥是齐或，不是安又苑•••••从今天起，我和安公子，就桥归桥，路归路。安公子，现在可以解开我了么！”
　　安又苑一阵默然。安公子••••••平时，同学都畏惧他们家的权势，或谄媚，或敬畏地叫他一声：安公子。可这个人不是，不是齐赞。齐赞不是这样叫的。他知道齐赞这个人一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会去逢迎，巴结他。所以，他们才能在并不长的时间内，成为交情很好的朋友。
　　但今天，听到齐赞嘴里的安公子，他突然间这么心痛：我知道，齐或在你心中不是一般的重要。也许你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齐或出现，你的眼睛里就只有他。
　　来的路上，他就有想到，如果他阻止了齐赞救齐或，或许，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可他在赌，赌自己在齐赞心里的分量。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已经赌输了，输得很惨。连唯一一点真心的友情都输掉了。
　　安又苑沉默地解开齐赞身上的咒符，他看着齐赞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安又苑看着齐赞没有回头的背影，眼里一片寂寞的哀伤。他静静地站着，这一刻是这个坚强的少年这么多年来，唯一的脆弱的时候。看着已经弱下去的光芒，安又苑默默地想：现在，应该不是那么危险了。齐赞••••••。
　　齐赞下到地面时，只看到一个男人愣愣地抱着齐或。一动不动地抱着，眼里看着他，像看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齐赞心里一阵不快，厉声喝道：“放开我哥哥！”
　　声音惊醒了夜琅環。夜琅環看着自己手里的齐或，吃惊了一下，慌忙松开了手，可没等到齐或摔到地上，又慌忙抱在手里。他抬头看了看齐赞，又看了下齐或，眼里一阵迷茫。略站定了一会，夜琅環轻轻地抱起齐或，向齐赞走过去。
　　“你是珊瑚••••••他的弟弟。我现在把•••••她先交给你。我知道你的能力，你要保护好她。”夜琅環小心地把齐或放到齐赞怀里，摸了摸齐或的脸，慢慢地消失了。
　　其实，齐赞是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哥哥被人摸，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但那时，他却一动也动不了。这就是能力的差异，这一刻，齐赞心里默默地想：以后要更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好哥哥。他低头看着齐或，轻声说：“哥哥，我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回家。”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齐哥哥有次失踪啊。“江上沉尸”
　　•••••少年时被吓坏的齐弟弟，这次终于真正找到了哥哥。

　　终于睡饱的齐或醒了，刚睁开眼就看到齐赞坐在他的床边，好像在想什么，一动也不动。齐或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手指碰到了齐赞搁在床边的手。齐赞一下子惊醒，看到齐或醒了过来，反手握住齐或的手。
　　“哥哥，要起来么？”
　　“恩。”齐赞调好床架的位置，让齐或半靠在上面。一时间兄弟两人沉默了下来，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候还是夏天，病房里的冷气呼呼地吹着，一种单调的噪音。“嗡嗡”的声音沉积在齐或和齐赞之间。这种沉默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血缘的亲情在蔓延。齐或也握紧齐赞的手。
　　“小赞••••••“
　　齐赞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从两个人第一次大打架开始，齐或就再也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像齐或对他的感情随着这个亲密的名字一样消失了。而现在，齐或更多的时候是怕他，而不是作为兄弟。齐赞其实心里是很失落的。他这个人的确就如程橙所说的一样：是个表面风度翩翩，但是骨子里却对任何人都不在乎的男子。对他唯一的牵绊就是血缘。
　　“哥哥。”
　　“当时，看到仙女姐姐的尸体。我以为我也会被杀死。在痛到受不住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橙子的八宝鸭子。可在觉得快要死的时候，我心里却在想：要是小赞在这就好了••••••”
　　齐或张了张口，他其实不是想说这些的，但他要说的却说不出来。而说了这些让人听到了却像是自己嫉妒弟弟，要让齐赞和自己一起死的意思，“不是，小赞。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
　　齐赞握紧齐或的手，把头靠在齐或的腿上：“哥哥，我明白。••••••我懂得。”我知道在最后的时候，你最想见的人是我。
　　也许这就是兄弟，你羁绊最深的人。
　　齐赞闭上眼睛，怕眼里的雾气会跑出来，他提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下了，难得地撒娇说：“我从前天就没有睡了。哥哥，借我靠一下。”
　　“喂，你可以睡在床上啊。”齐赞的呼吸吐在腿上，又热又痒，齐或觉得难受的抗议着，用手推了两下。可齐赞却一动不动，齐或小声地嘟囔道：“你不会睡着了吧。这么快！••••••我知道你又骗我，一定没有睡着。喂••••••”
　　齐或虽然嘴巴里嚷着“你一定没有睡着，在骗我”，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渐渐地轻地像在抚摸。齐赞的脸趴在齐或腿上，嘴角偷偷地向上翘起：笨蛋。
　　齐或躺在床上没有事做，一会揪揪齐赞的头发，一会端杯水喝几口，就这样哆嗦了几下。他靠在床架上，握着弟弟的手也睡着了。
　　程橙站在门口看着睡在床上紧握着手的两个人。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高高地鼓起来，阳光透进来打在他们身上，像渡上了一层光晕，让一切显得模糊而又美好。
　　程橙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希腊故事选集》：在雅典广漠的土地上。曾经有一对双生子。可当他们年幼的时候，为了要逃避天帝降给他们所住的村庄的灾祸，他们的父母带着他们从家乡逃离。可在逃亡的路上，他们失散了。背着哥哥的是父亲，抱着弟弟的是母亲。
　　后来，灾难平息了。父亲和哥哥回到了村庄，却再也没有等回来母亲和弟弟。原来母亲已经在别的地方另外嫁给了别人。父亲在临死的时候嘱托哥哥一定要找到弟弟和母亲。埋葬了父亲以后，哥哥走了很多地方，终于在希腊的另外一个小城市，他见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少年。

　　两个人见面之后，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彼此望着笑了笑。然后哥哥就转身离开了。旁的人问起：那个和你长得像的人是谁？哥哥回答：那是我的弟弟。而弟弟回答：那是我的哥哥。
　　“既然找到了彼此，可为什么你们不生活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很疑惑不解。
　　哥哥看着弟弟，笑着说：弟弟和妈妈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应该去打搅他们。父亲对我的要求也是找到弟弟和妈妈。我已经找到了，这其实就可以了。
　　弟弟看着哥哥，笑着说：哥哥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和妈妈不能拖累他。
　　哥哥离开后，就去一座大船上做了海员。这是哥哥一直的梦想。找到了亲人后，他就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几个月后，弟弟却突然告别了母亲，要去找哥哥。因为他感觉到哥哥有危险。
　　从此以后，哥哥和弟弟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那一天哥哥所在的大船在航海中遇到了风暴，海船失事了。有很多海员掉到了海里。哥哥也在其中。
　　当日，出动的海船在打捞遇难的海员。撒网时却捞到了一大堆缠绕在一起的海草。人们分开海草时，却发现里面是抱在一起死去的哥哥和弟弟。
　　程橙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时，哭得很厉害。她当时年纪还小，只觉得他们很可怜。可后来年纪渐渐大了以后，再读到这个故事，却觉得很哀凉。
　　她那时已经见多了现在的父子反目，家庭失和，兄弟隔墙的事了。现在还去哪里找这种诚挚的亲情了。她觉得我们很可怜。这么久，她都已经渐渐忘了这个故事了。因为这就像个童话。是拿来骗小孩子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许多人都有童年，都是些美好的梦，但却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再有那么纯真的时候了。
　　可现在她看到了齐或和齐赞，又让她想起了那对兄弟的故事。他们真的很像。血缘真是超越世界其他感情的最深羁绊。这是种毫无缘由的懂得对方，理解他，明白他。就像你们是一体的。而现在睡在床上的两个人，都那么安静，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一种干燥的青草的味道。这一刻，程橙觉得自己再也介入不到齐赞和齐或之间了。

作者有话说

　　这对兄弟的故事是小时候读过的一本童话故事里的。当时读过后，只觉得这对兄弟很可怜。直到长大后，才真正明白它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