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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头要死啊 ...

  •   几阵北风卷地,几场末雨降世,残秋辞别,厉冬涌上了寒树的枝梢,赶尽了最后一片脆叶。欢动的轻乐打碎了冷清的水面,学生们揉搓着双手取暖,百般慵懒地在广场上排队站着,凉风一掀,吹得人即刻清醒。云航还未走到广场,便看到不远处球场前,一人正靠着铁网站着,四处遥望。远看着那人身形修长,米白的长毛衣显得干净柔朗,引得周围的学生学生都不禁转头偷望。云航心里万般的错愕,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恍惚了,趁着杂乱,转身便逆着人潮走向教学楼,可刚走了没两步,云航又停下了脚步。天气不再那样暖和了,风吹几下只觉凉爽,可风一直吹着,便叫人生了寒意,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已经等了多久了,不想成为视线的焦点,却又不忍视而不见。

      顾洗疾看到云航正朝着这边走来,惊喜又激动,疯狂地挥着手,周围人火热异样的目光刺得云航寸步难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洗疾眉飞色舞,很得意道:“当然是跟着你班主任啊!为了白天能找找你,我可下了血本儿了,我每次跟着你,你都千方百计地要甩掉我,好几次我都迷路了,凌晨好几点,家都找不见,我一个人多害怕啊!”

      像是有石岩擦摩过心间,只是不想与这还没怎么摸清的城市有太多瓜葛,只是不适应与街巷初识的陌生人太过亲近,却没有想过顾洗疾内心的感受,带着几分歉疚,云航沉下声来:“对不起啊,以后你要是怕,我送你回家。”

      一股巨浪瞬间涌上了心头,沸腾滚烫,顾洗疾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么喜欢我,还一直不承认。”

      云航眉间微皱了一瞬,眼皮突然开始颤颤地轻跳着,无语和无力感让千万种解释都显得苍白。

      仗义出手,杀伐果断,以一敌众,却游刃有余,那种惊人的反转感让人深陷迷恋的沼泽难以自拔,顾洗疾丝毫不在意旁人,向云航移近了一步,抬手搭上了云航的肩,脸上挂着深深的笑容:“我千里迢迢过来,不带我参观参观,不请我去你们食堂吃口饭吗?”

      楚珮珩胸前带着校学生会的主席的胸牌,正带着几个同学一起检查违规违纪行为,就看见篮球场前面一个没穿校服的人正搂着云航,引得满操场的学生一阵骚乱。楚珮珩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就看到刘群青顶着满脸的怒气,已经飞到了他们身后。

      刘群青抬手一记巴掌就抽到了顾洗疾的头上,下一巴掌正要继续落到云航的脑袋上,却斜向下去落在了云航的肩头。顾洗疾被吓得一激灵,立马抬手抱住了头,疼的差些就要掉下眼泪,冲着刘群青怒吼到:

      “你个死老头子你要死啊!”

      声音巨大,幸好辽远的广场散去了不少音量,云航瞪大了眼睛,耳膜一阵刺痛,拉着满头的血管顿时觉得脑袋要疼炸了。本来擅自带校外的人进入校园就是个十足的扣分项,这一项“辱骂教师”的罪名就直接够把他的分扣成负数的了。话音刚落,又是一记重抽甩在了顾洗疾的脑顶上,他直觉得供血不足,眼前一片黑蒙。

      “瞎搞搞到学校里来了?也不看看你们两个这副德性?有个人样吗?啊?有吗?有个男人样吗?啊?”

      刘群青满灌火气的眼珠子仿佛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平日里暴躁惯了也觉得都是日常,可云航从没见到过他这般发怒,气得脚直跺地,全身仿佛都在颤抖着嘶吼:“滚!赶紧都给我滚!滚!”

      顾洗疾亦被打得急了眼,转过身去带着满身暴躁,头也不回地便走了。云航觉得这一生都没有现在这么无奈过,什么也没说,亦跟着顾洗疾一起滚开了,消失在了刘群青的视线里。

      顾洗疾一步一步仿佛将要把学院的地踏裂一般,云航跟在后面心里也觉得愧疚,班主任常是看不惯自己,却无故连累了顾洗疾,他这么大个人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又遭了一顿骂,心里定是不好受。

      “学校不让校外的人进来,在食堂吃饭的话,保安会进来把你请出去的,我积分被扣的多,现在也不能逃课,外面有条小吃街,你去上次的烤肉铺,或者随便找一家你喜欢的店等我,行吗?我班主任脾气不好,他主要看不惯我,你别在意。”

      云航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缓缓地流进了顾洗疾的耳朵里,在瑟风中显得那样柔软温热,顾洗疾微微怔了一下,转头看着云航,好像瞬间忘却了满心的燥怒,笑得明朗好看,点了点头:“当然行啊!”

      晌午的落叶被烘得干热,踩在脚下,传出阵阵脆声,云航和顾洗疾沿着秃树间的小路走着,恢宏庄严的铁金高门严严地合着,顾洗疾望着前方,随口问起:

      “你说,我还能从正门出去吗?”

      平静淡然的声音也无法引起旁人的注意,管他是清醒理智,还是胡言乱语,根本无人在意,或许这明理认真的瞬间,只有自己知道。

      云航亦有些好奇地问到:“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洗疾回头指了指远处看不到糊影的红墙:“翻墙啊。”

      学院四周的红墙云航自己翻得虽然简单容易,可实际上那墙可并不低,一般人是很难翻过去的。

      云航笑着:“当然能啊,你和保安说一下,他肯定会让的。”

      那副认真的神情在暖光的抚摸下深深地印在了顾洗疾的心里,像门前明澈的喷泉,潺潺慢涌,映着路旁常直的灰树,随风律动着。

      顾洗疾走向了校门,风也跟着,没有一个人阻拦。

      正午的太阳,火热直射,整日早午的温差亦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云航从学校出来,顶着头顶的太阳,沿着小街走了一遍,却没有看到顾洗疾的身影。云航又从尾走到头,一家一家地进去看了几眼,依旧没有找到顾洗疾。烤肉店的老板一眼便认出了云航,还要留他在店里吃顿午饭。热风吹得人有些懒困,云航走去了隔街的那家咖啡店,可除了一杯冰美式,还是一无所获。回到学校,云航甚至又去学生餐厅转了整整一圈,午休的两个半小时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了。

      许是没有午休的原因,整个下午云航都异常疲惫,趴在桌子上,不知何时便悄然睡去,一晃便是一个下午,醒来过后,头脑昏沉,四肢酸痛,身体像是要散架一般。

      不知为何,这一天的正午是如此燥热,初冬已至,却闷得人呼吸也难,不知为何,这一天的生活都是如此浑噩,迷沉,像是在崖岸徘徊了千百遍,疲惫,不堪。

      酒吧冷气开到了最大,却依旧盖不住酒后的痒热。不知为何,工作间里的人都忙忙躁躁,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个使,酒窖里的铁架上空了一排又一排,人来人往的过道一团糟乱,没有一个闲人,所有人好像都有很多活儿,忙也忙不完一般。

      云航看到洛洛手里搬着两箱酒杯,赶忙上去帮她抬了下来:

      “今天有什么活动吗?这么忙?”

      洛洛数着纸箱里的酒杯,头也不抬地说到:“嗯,今天很多人调去了别的店,所以忙。”

      云航一边蹲下身去,跟着一起整理着酒杯,一边问到:“顾洗疾呢?”

      说是要一起吃饭,可从上午到现在,云航便再没见着顾洗疾的人影。

      洛洛满是惊讶地看向云航:“他也被调走了啊!你不知道吗?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他没和你说吗?”

      一片诧异翻涌,恍恍惚惚,零零散散,在脑海里回转,留下一片沉默不语。云航微怔,随后问到:“他调去哪儿了?”

      洛洛终于忙完了手里的活儿,缓慢地站起身来说到:“咱们酒吧只是个分店,其他地方还有不少门店呢,顾洗疾要搬家,正好和别人调换一下,现在都不在长平市了。”

      身旁的人叮叮咣咣忙碌着不停歇,全都像疯了一样地在干活,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一般,扰得人不禁有些烦躁。不知那来也突然、去也突然的原委,不知那相约的宴席是随口而谈还是被迫爽约,不知那还没开口说的是不是想要作一份告别,像千万缕云雾,无声无响,人间蒸发。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片残断之气,酒瓶药粉倒到散散,和成一滩泥糊卷在被甩了一地的床被上。满身的淤青红痕盖上了那肉眼难见的针眼,没有一处完好的体肤还残存着呼吸的余热。身上走了形的肌肉曲线皆□□瘦埋盖,温沉好看的容颜丝毫未变,只是覆上一层无形的隔网,将朝朝暮暮尽数拦在了昨天。

      埋葬是一贯而为的手段,清扫打理,裹挟丢弃,像石沉大海,再没了音讯。追究是无人踏入的境地,没有调查,没有过问,那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是扣不下的污泥,埋没在城市的一片金辉之下。

      人们在巨灯之下扭转,久浸疮痍的心脏毫无意义地搏动,在黑幕的宠爱下,鬼魂肆意游荡,流水线卷着世界的货币尽情运转,天一亮,万物躲藏休息,天一黑,房屋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酒吧满场依旧生龙活虎,一气一尘,一切如旧,没有分毫改变。

      街角的咖啡店,在夜河下研磨,流淌着青涩的苦香,从白日开到夜晚,从天黑开到天明,今昨无别,事事依旧。

      长平如旧,万物如旧,在星空散辉的深秋里,等待着明天的降临。

      红墙被风灌得像是发了黑,墙根之下累着一摞石色的砖头,落了几片碎叶,砖块被吹得冰冷,覆着一层薄薄的灰沙,淹没足印,无人记得,那是有人踩过,笨拙勉强翻进学院的地方。

      桌上的检讨被路过的风翻了几页,轻声喃呢了几句,无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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