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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弥天大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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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此事无关洛姑娘。婉儿,你现在就带我回去。”邹庭芳声音虚弱跌跌撞撞的起身。云斐和婉儿给他罩了件外衣,再加了披风就急忙往外走。
婉儿因为对云斐有误解,所以对她很不待见。本不愿与她同行,奈何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弄不动阁主,只得很不情愿的让洛云斐协助自己。
马车一路狂奔,邹庭芳被颠簸得脸色惨白,洛云斐碍于婉儿在场只得克制关心。前行途中,庭芳再三叮嘱婉儿不可将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别人。又解释自己与云斐那些流言纯属误会并称商墨璃也知晓事实,婉儿这才将信将疑对云斐态度好了些。
车到了清风苑,三人匆匆下车就朝东厢房跑。六婶和翠翠一见洛云斐就要拦她,却被婉儿挡下了。
“误会。”婉儿丢下两个字便和洛云斐一起扶邹庭芳进了房,弄得六婶和翠翠面面相觑。
“墨璃,墨璃。我是庭芳。墨璃,你醒醒!”邹庭芳抓着芷若的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
黑暗,是无尽的黑暗。
芷若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里是一片虚无,芷若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在半空脚下永远踩不到底。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爸爸接她放学,妈妈在厨房给她做水煮牛肉,想起和庄堇在圣诞夜互赠苹果,还想起了自己曾经和男友吵架……
对,当初就是因为被男友劈腿,还被对方嘲笑自己的梦想不切实际,才让汤芷若开启了发奋写剧本的路。
她就是要证明自己!
可恶,她还没成名!不可以死!她绝不能死!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她听到光的方向是熟悉的声音。“墨璃,醒醒!我回来了,我在这里。”邹庭芳?她猛然想起了邹庭芳,想起了婉儿、翠翠、六婶,还有洛云斐。
“邹庭芳?”她含含糊糊的问道。
庭芳看到芷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墨璃,墨璃。我是庭芳,墨璃。”
她把芷若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努力尝试着唤醒妻子,“墨璃,你感觉到了吗?是我啊!”
“邹庭芳。”又是一声含糊的呢喃,语气却不再是不确定了。
“对,是我!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庭芳的一双泪眼中中多了几分生气。
芷若在混沌中听到回应便迅速朝那白光跑去。忽然,那道光灭了。
“不!”她大叫。一股腥甜的热液瞬间翻涌上喉头。
“噗!”那血红毫无征兆的喷得庭芳满脸都是。
“不!不!”庭芳大骇,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几乎要昏过去。
“阁主,阁主。阁主挺住,大夫说过夫人只要这口血喷出来就有机会。”六婶一把捞住庭芳拼命给她顺着气。
“真的?”
“真的,是真的。”近乎虚脱的邹庭芳这才在三人搀扶下大口喘息着坐到了椅子上。
……
也不知过了多久,芷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夫人终于醒了!”翠翠尖叫着跳着抱着六婶嚎哭。
“墨璃,墨璃。”芷若看见邹庭芳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邹庭芳。”
“嗯,是我,是我。”庭芳爱怜的摸着她的头。
洛云斐悄悄拉着其他人出去了。
……
又过了几日,芷若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邹庭芳顶着伤一直在照顾她,其他四人则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她两。
六婶、翠翠和婉儿虽然不喜欢洛云斐,但看着她与她们一同悉心照顾阁主和夫人的份上,对她的态度也渐渐缓和许多。虽然一直疑问阁主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但邹庭芳不说她们也就自觉地不去追问。
庭芳觉得墨璃最近与她的距离缩小了很多,无论对方是否记得,但二人已结为夫妻的事妻子已经知道了。既然墨璃已经知道了她与自己的关系,就算仍是不记得也总好过兄妹相称。
芷若的身体恢复了,但却一直在犹豫一件事,这段时间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邹庭芳对商墨璃的爱。庭芳对她越好,她就越是觉得别扭纠结。她不想欺骗对方,也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妥。或许是时候应该清清楚楚告诉邹庭芳,她不是商墨璃而是汤芷若了!
……
两年前的那日之后,瀛洲城内无数等着上门求亲的男子痛失心中那道白月光,又有无数待字闺中的姑娘痛失朝思暮念的意中人。邹庭芳与商墨璃定情之事传开后,不少属意他二人的人暗自心碎难过。
游西苑沐浴在欢乐之中,下人们都觉得这对有情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可庭芳却日渐忧虑,只因她情急之下竟撒下了弥天大谎。而这谎言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属实荒谬,她区区一个女儿身要如何去迎娶同为女子的商墨璃?
墨璃曾告诉过她,此生最恨谎言,尽管她自己也参与了那场弥天大谎。
庭芳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当日的情景,她分明感受到墨璃的不舍、担心、痛苦与绝望。但最令她害怕的是,她真的在墨璃眼中看到了爱。
回想起自己人生的十八年,庭芳生于梁国汶今,父亲邹公远出自武将世家。由于梁国只是一个夹在姜国与胡国之间的小国,所以一直有国倾之危。邹公远的妻子邹莹本是庶民,两人相爱时邹府曾极力反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但邹公远毫不退让,立誓此生只要邹莹一人,并坚称非她不娶!迫于无奈邹府最后才松了口,勉强应下这门亲事。
邹公远期盼能有个儿子,一心想要儿子长大后子承父志保卫梁国,奈何妻子生了个女儿。邹莹体弱,生下庭芳后便被大夫诊断为无法再育。邹公远常年在外守边,邹莹在汶今邹家的处境并不算好。为了邹莹能有个依靠,也为了邹家的人能善待他远在家乡的妻女,公远只得从孩子出世之日便谎称自己得子邹庭芳,这才让邹莹在邹家有了说话的位置。
庭芳自小便十分懂事,由于爹娘一直告诉她,她与别的女儿不一样,她得做个男儿!因此小时候即使天性使然喜欢女孩子的游戏和小玩意,庭芳也努力忍住心中喜爱不去碰那些。反倒是刻苦读书勤练武功,刀剑棍棒样样精通。可邹公远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战场领兵为将了。
后来,邹家武将接连战死沙场,梁王欲用庭芳为将却被公远以儿子体弱为由再三推辞。再后来,邹公远身首异处战死他乡。梁王便向邹家御赐了“护国有功”匾额,并破天荒赠了年龄尚幼的庭芳一块都统令牌,告诉他若是有一天愿为国效力便可凭令牌直接入宫面圣。
父亲死后,母亲病逝,邹府逐渐家道中落,庭芳只得四处寄人篱下。后来为了重新开始,庭芳便带着那块御赐匾额和统领令牌,还有几分薄产来了瀛洲城。
“诶~”庭芳重重叹了口气。于她而言,此生是不可能嫁人的,欺君之罪株连九族,她来瀛洲就是为了逃避这谎言。如今,她竟制造了另一个巨大的谎言。
……
墨璃自那日后便闭门不出整整五日,每当想起庭芳当时的举动她便心颤不已。她记得庭芳的坚持,记得庭芳爱怜的眼神,记得庭芳怀抱的温度,也记得她触摸他唇角时那想要倾身吻上去的冲动。她,竟然爱上了这个自己一直视为兄长、视为朋友的人。
庭芳说她答应了嫁他为妻,可是那话她可以当真吗?
墨璃一直在等庭芳来找她,可一连五日过去了邹庭芳每日却只是路过,从来不曾敲响她的房门与她好好谈谈那天的事。隔着院子,墨璃望着对面的东厢房忧愁不已。
难道那日的温柔尽是做给那樊川王看的?如果只是做戏,那邹庭芳的怀抱算什么?
庭芳听闻墨璃五日未出房门,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情于理总该去看看的。可是一想起那压在心头的秘密,她便觉得无颜以对墨璃。可她二人的事如今已经传开了,这可如何是好?
到了第六日的夜晚庭芳终于鼓足勇气提着一壶酒敲开了西厢房的门,灯火之中见墨璃清瘦不少。
“你来了。”墨璃的声音似有幽怨。
“嗯。”庭芳小声的应了声。
“既然带了酒来,便坐吧!”
“嗯。”庭芳不再言语自顾自的端起酒杯喝了起来。一杯,再一杯,再一杯,直到一壶酒见了底他都没说一句话。
“翠翠,拿酒。”守在门外的翠翠赶紧去厨房端了一壶酒来。一杯,再一杯,再一杯,直到第二壶酒又见了底。
“再拿一壶。”翠翠像受惊的小鸟赶紧跑去厨房再拿了一壶。
庭芳依旧不语,墨璃拽紧拳头似有怒气。
第三壶酒刚刚拿来,墨璃便道:“翠翠,你先去睡吧!阁主这里有我照料。”
“好,好的。”翠翠赶紧要走。
“把门关上。”墨璃开口道,语气有些冷。
翠翠怯怯的回应:“是,小姐。”
门关了,庭芳依旧自顾自的满上酒,一口,再一口。
“阁主若是想喝酒大可去酒肆,若嫌弃酒肆无人伺候还可以去那贵华楼。”
庭芳顿了顿没有说话,墨璃压住怒气转身出了房门,庭芳见她出去便停下手中动作。
不一会儿,商墨璃提了两坛酒和两个碗来。
“既然阁主当墨璃这里是酒肆,那墨璃这里便是酒肆。阁主要当这里是贵华楼,那商墨璃便是那……”
“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配合你演好一台戏。”
“演戏?”庭芳此时脸色泛红,显然她已经有点醉意。
“阁主的演技高超能骗倒樊川王,能骗倒游西苑上上下下,能骗倒瀛洲城的人,这演技堪称精妙绝伦。商墨璃岂能不奉陪?”
“呵呵,奉陪?”庭芳虽是笑着内心却有些酸涩。
墨璃揭了酒坛就往碗中倒,“阁主喝还是不喝?”
“喝,我为什么不敢喝?”邹庭芳拿起一碗就要干,气得墨璃一把抓住了他。
“你疯了吗?回去。”
“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