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话本 ...
-
“这名字挺好,那以后就喊你这个名字吧!”
袅袅停了动作,露出了一个清甜的笑容,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这个名字了。
“袅袅”二字便是母亲给自己留下的最宝贵的祝福。
申屠幡吃的很快,闲来无事便看向窗边泛青的枝丫。
刚才有些阴沉的天,此时终于忍不住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袅袅是一个人过来的,此时见下了雨,有些心焦,也不知鸳鸯知不知道来寻她。
“可曾读过书?”申屠幡问完后就后悔了。
一个小丫头,独自生活在冰冷的后宫中,还要受兄弟姐妹的欺负,能填饱肚子平安活着已然是不易了,又怎么可能读书呢?
“母亲在时教我认过字,但……”小姑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不多,读书的话只看过简单的话本。”
“话本?”申屠幡从小被严苛训练,从未看过杂书。
小姑娘的脸色红了红,更是扭捏不安,磕磕绊绊的说道:“是……是旁人不要的,主要是……讲花前月下……”
申屠幡恍然大悟,对他而言,这没什么的,比起这些小情小爱,他在军营里听的那些粗俗段子,怕是能把小姑娘给臊哭了!
见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急了,申屠幡怕小姑娘无聊,便提出要教小姑娘学字。
袅袅愣了愣,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可以学写我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
申屠幡字如其人,写的是瘦金体,看起来既干净洒脱又有风骨。
寥寥几笔,“袅袅”二字便跃然于纸上。
随后申屠幡把笔递给袅袅,瘦金体需要很大的腕力,一笔一划都需要技巧,对于初学者肯定是难度颇大的。
袅袅写了好几遍,皆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不伦不类的,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渐渐的,袅袅也不好意思再动笔了,手腕悬着,迟迟不敢下笔。
就在这时。
一个大手包裹着袅袅拿着毛笔的手,袅袅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申屠幡的腕力很强,带动着袅袅的小臂,一笔一划的描绘着这个“袅”字。
袅袅体弱,本身四月的天儿本就有些冷,本来手还有些凉,此时被摄政王半包围着,上方传来男人温热的呼吸……
袅袅躲也不是,让也不是,身体绷的直直的,额上竟生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来。
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掌非常粗糙,上面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袅袅想,这一定是常年握着兵器的原因吧!
他得吃了多少苦啊?
外面雨越下急,透过窗子发出闷闷的落雨声,竟让袅袅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恨不得永远留在这一刻……
申屠幡感受到小丫头的僵硬,以为她是在怕自己。便开口说道:“我做的事,你可知道?”
袅袅不明白摄政王为何提及此时,虽有疑惑却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申屠幡见小丫头点了头,又接着说道:“那你可怨我?”
袅袅想了想,父亲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她从未体会到父亲的温情,自然也无法为他打抱不平。
而那些皇兄皇姐,袅袅想起了他们叫自己“小贱人”“蠢货”之类的称呼,又想起他们让婢女们抽打自己,剪坏自己的头发……太多太多了,袅袅不愿再想。
除了欺负过自己这个原因,袅袅也并不喜欢他们。
她知道皇兄强迫小宫女,小宫女失了清白怀了孕不是被嬷嬷打死就是沉湖落井。
她也知道皇姐拿貌美的宫女出气,划花宫女的脸,又用针刺指间,宫女被捂住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而皇姐,却笑得那般肆意。
他们浪费钱粮,鱼肉百姓,以残忍的手段取乐。
其实这些袅袅都知道,她生在宫里,长在宫里,那些肮脏的手段,龌龊的阴谋她都知道。
只是她不愿让自己变成那样。
所以,她不觉得摄政王做的不对,至少现在宫里干净多了!
袅袅这么想着,全然不知道一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袅袅从不怨您。”
申屠幡听后松了一口气,思忖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的母亲予我有救命之恩,先前没有明说,是我有难言之隐。你大可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安置好你的。”
袅袅好奇的皱了皱眉,母亲从未说过此事。
“我会把你当亲妹妹一般看待。”似是怕袅袅不信,申屠幡又加了一句。
随后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但此时不要对外人说起,哥哥怕节外生枝,明白吗?”
此时的申屠幡没有了往日的戾气,真的如同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正耐心劝导着小妹妹。
哥哥?
不知为何,袅袅本该开心一些的,自己有了庇护,也有了哥哥,还如此厉害。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自己了。
但……
袅袅的心中却泛起了阵阵苦涩,又有些隐隐作痛,甚至有些想流泪。
突然想起申屠幡在宫宴之上对自己摇头的画面,又想起刚刚那个扶着腰出去的芝兰玉树的小郎君。
袅袅红了眼眶,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小声喃喃道:“哥哥……”
不行,自己一定要祝福哥哥!
申屠幡见小丫头泫然欲泣的模样,还以为是她太激动了,心里头也有些异样。
嗯!
自己一定要给“妹妹”找一个可靠的如意郎君!
外面的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万物都仿佛被洗刷净了似的,透着明亮和亲近……
袅袅走到申屠幡面前,恭恭敬敬的给“哥哥”行了个礼。
“哥哥,就算不能明示,妹妹也祝福哥哥和那个小郎君祝福。”
说罢,袅袅便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
李公公在门口候着,看到十一公主哭着出去也慌了神,想着:这是怎么了?
突然听到里面暴怒的声音:“李福海,你给我过来!”
李公公右眼皮不停的跳,还是赶紧跑了出去。
“那个丫头过来的时候是不是碰到解濯了?说——”
李公公想了想,不知这有什么不对,还是点了点头。
申屠幡怒气更甚,狠狠拍了一个案桌,只看的李公公身上一颤,仿佛这巴掌拍到了自己身上似的。
“去,去给后宫所有的话本都给我找出来,全都给我烧了!”
李公公不敢多问,肥胖的身躯第一次跑的如此之快。
申屠幡瘫坐在软椅上,想着袅袅最后一个奇怪的眼神和最后一句话。
无论是在申屠府,还是在军营,申屠幡是从来都没跟女孩子相处过。
想来也不是不懂情爱。第一:是没有看对眼儿的女人
第二:自己本就不愿长存世间,又何必误了人家姑娘。
难道……
申屠幡想了想在花楼里见到了那些女子,又想了想解濯。
随后暗骂自己一声:这儿都什么事儿啊!老子绝对正常!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小姑娘知道,老子是正常的爷们儿!
……
袅袅携着水雾失魂落魄的走进自己的院子,鸳鸯瞧着公主这副模样,赶紧迎了过去。
小姑娘手是凉的,脸也冲了风,此时红彤彤的,再加上微微含泪的杏眸,更看得鸳鸯心疼。
莺儿也赶紧拿了热汤过来。
两个丫头都捂着,搓着袅袅的双手。
袅袅此时才像缓了过来,紧紧抱住鸳鸯。
“鸳鸯,莺儿,我难过。”说罢就哭了出来。
其实鸳鸯早就看出来了公主的小心思,这次让袅袅自己前去,也是为了增加和摄政王的独处。
宫里头的公主下场都不好,就落下这么个单纯的小公主,此时不攀附这棵大树,往后可怎么办啊?
恰好十一公主情窦初开,心里崇拜敬仰着摄政王。
虽然小公主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但眼神是错不了的,小公主只有提到摄政王时才会笑得羞涩。
这本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现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鸳鸯,你说,我……我是不是长的太丑了?”
袅袅哭的梨花带雨,这谁看了谁不迷糊啊?就连鸳鸯看了都心动。
这种样貌也算的上丑?
如果样貌没有错,那么……一定是风情。
男人——
特别是像摄政王那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肯定是喜欢风情万种的类型。
鸳鸯肯定的点了点头,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毕竟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一定没错!
正在主仆三个唉声叹气之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大声呵斥的声音。
“拿来吧你!”
“这位小公公,求您了,再给我两天……哦不,一天,一天也行啊!”
“真不行啊,上头发了命令了,严查,一本都不能有!”
“啊——”
“……”
声音由远及近,袅袅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不会是?
“公主,杂家奉摄政王的命令,前来收缴禁书,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公主多担待,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小太监虽满脸堆笑,下手却丝毫也不含糊。
鸳鸯在心里头都念上阿弥陀佛了,自己藏的那般隐蔽,他们一定找不着。
只听见叮叮咣咣一阵声响。
小太监一行人拿着几本话本走了出来,笑容更多灿烂。
“对不住了公主,这些……杂家要带回去复命了。”
袅袅看向鸳鸯,鸳鸯脸上的悲痛明眼人都没看的出来,就差没哭出来了。
还有那几本话本,是鸳鸯费好大劲儿才弄过来的,都还没看完呢!
“什么时候这些杂书话本也成了禁书了!”袅袅明知改变不了什么,却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小太监好像一点也不慌乱,然后得体的说道:“公主明察。不巧,就刚刚,摄政王说它是,它就得是。”
说罢,小太监们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袅袅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话本,悲痛欲绝,主仆三个嚎成一团。
袅袅:终于明白“杀人不见血”的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