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Epidode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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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她礼节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复便直接推开，“母亲，听说您找我...啊，月彦先生您也在啊。”
听见声音，坐在书桌前的男子抬眼看向门口，温和地笑了笑：“奈绪来了啊，你母亲正在跟我讨论与你婚事相关的问题，你要一起来听听吗？”
“诶呀，月彦先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好当着孩子的面说。”母亲娇嗔了他一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奈绪要去吃点夜宵吗？我今天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腌高菜饭团。”
“腌高菜”是...注意有危险。
她心中紧张起来，面上却乖巧地应道，“好的，母亲要一起吗？”
“我就不必了，我来前已经吃过了。”母亲笑着说，突然想到似的，“对了，奈绪你顺道去你妹妹的房间看看吧，小春这孩子最近老是蹬被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她露出头疼又幸福的表情，就像每一个抱怨自家熊孩子的普通母亲那样，只是搭在腿上的双手却无意识中紧握成拳，不自觉地颤抖着。也幸好她坐在月彦对面，借书桌挡住了自己不自然的动作。
奈绪收回目光，正欲告退，月彦却突然开口：“丽，我想你之前说错了，奈绪年纪还小，完全没必要这么早嫁人。”
他在母女二人讶异的目光中起身，略过坐在对面的丽，径直走向门口的奈绪：“与其沦为夫家奴役的工具，还不如继续当一个乖孩子。”他无视了奈绪已经抵至门板的抗拒，强行扳住她的下巴，“毕竟，父母总归不会害孩子的。”
“月、月彦先生？”丽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椅背猛然向后翻倒，“咚”的一声砸进地毯。她此刻却全然无心顾及什么礼仪，急匆匆向门口走去，“您这是在......”干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视野却骤然低矮下去，女人不太适应这突然的变化，想眨眼缓一缓，却发现已经失去了对任何一块肌肉的控制权。
嗯？
直至她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扑倒在地，鲜血从颈部平整的断面涌出，瞬间染红了米白的地毯，丽才迟钝地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死了啊。
奈绪只觉得禁锢她下巴的那只手跟铁块一样，又冷又硬，没有一点人类肌肤的触感。听见母亲倒地的声音，她先是一怔，然后剧烈挣扎起来，想去查看母亲的情况，却动弹不得，不得不仰着头等待属于她的判决。
月彦背光而立，阴影中，他圆状的瞳孔逐渐拉长，透过透明的虹膜，隐隐可见细小的血管。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食指抵在唇上，原本修剪的干干净净的透明指甲片缓缓变为青蓝色，锋利的指尖上，金属般的冰冷光泽一闪而过。
他俯视着她颤动的睫毛和其覆着的紫苑色瞳仁，不知为何想起了之前去那田蜘蛛山时，偶然瞥见蛛网上粘着的一只蝴蝶。
对，就是这样。脆弱的灵魂在苦闷中绝望挣扎，于禁锢与压抑中寻求一丝光亮。
然后所有希冀都将化为泡影......本质上还是因为人类太脆弱了，鬼才是最接近完美的生物。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奈绪。”他看着她颤动瞳孔中映着的自己，突然意味不明地喟叹道——
“我是多么偏爱你啊。”
......
......
奈绪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朦胧间感到自己刚抬起的手又被人压了下去。粗糙而布满茧的手掌为她掖好被子，又轻搭在她额上试了试温度。
她睫毛颤了颤，终是睁开眼，却见是一位陌生的老妇人。
奈绪愣了一下，便挣扎着想要起身，满脸慈祥的老妇人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烧还没退，还是先不要起来了。”
老人白发苍苍，身材也十分矮小，手上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奈绪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的意识还有些发沉，似乎有什么将她往下拖拽，闷热的深渊笼住她的躯体，被汗浸透的襦绊黏答答贴在身上。
她的目光滑过屋顶的横梁、透光的门扉，落在身侧老妇人有些浑浊的眼睛上，张了张口，想问这里是哪，却只从喉咙挤出一阵无意义的、气流摩擦的声音。
“是声带损伤引起的失声吧，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老人露出怜悯的神色，看着她一瞬间因惊恐而瞪大的眼，又补充道，“请放心，大夫说这只是暂时的，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的。”
老人跪坐在她床褥边的地板上，从身边的盆中取出一块湿毛巾，拧干水，伸手替她擦拭面部：“先前袭击你的是一种名为‘鬼’的生物，它们只在夜晚活动，以人类为食，而鬼杀队的职责就是斩鬼。”
老人面容慈祥，动作也轻柔稳重，但她的靠近却让奈绪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
感受到她的抵触，老人的动作顿了顿，将浸着汗的毛巾在水盆中搓了搓，又取出一块小帕子，沾了水后叠起来敷在奈绪额头上：“紫藤花之家是隶属于鬼杀队的疗养之地，总之，在你恢复之前就请在这里休养吧。我是这里的管理人，你跟其他人一样唤我一声‘紫藤婆婆’就好。”
“鬼”......就是月彦那样的存在吗？鬼杀队又是什么？月彦他...真的死掉了吗？
她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紫藤婆婆已不欲多言，从怀中掏出一只摇铃放在她枕边，叮嘱她有事就凭此换人，便端着盆起身出去了。
门板轻轻合拢，房内归于寂静，奈绪凝视着视野中似乎在摇晃的木制房梁，颈部的阵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乏力感席卷全身。
神志恍惚中，那晚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眼球不知为何隐隐作痛，她仿佛又听见月彦的声音贴在耳畔，似乎要再次将她拖下深渊。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暗下来，窗外月色黯淡，映得屋内一片漆黑，凭借微弱的月光也仅能勉强视物。
奈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只触到了一片光洁的肌肤，她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有些疑惑。
嗯？我的脖子应该有什么不对吗？
她感到有点奇怪，但脑袋晕乎乎的，也未作多想，只当是自己还没睡醒。
她正要合眼接着睡，一道声音突兀地自黑夜中响起：“睡不着？”
她扭头望去，床边的椅子上，身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神色淡然地翻过书页，抬眼看向她：“要听睡前故事吗，奈绪？”
他用的是肯定句。
她想要拒绝，但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却是——
“好啊。”
她闭上了眼，毫无防备地露出脆弱的脖颈。
视觉被剥离后，声音的源处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窗外一片寂静，就连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天地间仿佛一时只剩下月彦的声音，如吟诗般的咏叹，在漆黑的屋内流淌、回环：
“传闻在蜘蛛山上曾住着一对夫妇，他们的独子从小体弱多病，医生都推断他活不到成年。然而有一天，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愿，便赐予了他健康的身体和异于常人的外表，给予他无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让他无限接近于完美的生物。”
“但他的父母懦弱且愚昧，他们坚信自己的孩子并非受到了神明的赐福，而是被恶鬼诅咒，成为了非人的生物。于是，他们决定杀死自己的孩子。”
“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死在了自己强大的孩子手中。事实上，从他们决心要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父母失格，被除掉只是迟早的事。”
“那个孩子却因此诞生了执念。他将自己血液中的力量分给别人，因此拥有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等众多家人，所有家人都必须以他为中心，陪伴他、保护他。遵从他，遵守家庭的秩序，一旦身份失格就会被抹杀。从此，他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较平日少了几分温文尔雅的含蓄，更显出些许低沉的磁性来，如醇厚的大提琴曲一般，却绝不让人感到昏昏欲睡，正相反，奈绪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空中微弱的气流拂过渗着冷汗的皮肤，传来仿佛某种节肢动物爬过的触感。
“很有趣的故事吧，我从听到起就一直想与你们分享。”月彦轻笑了一声，“但你恐惧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啊，奈绪，害怕了？”
没听到回复，他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不用担心，你一直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孩子，就算偶尔受到居心叵测之人的蒙骗，犯下一点小错误也没关系。”
他的嗓音逐渐沉下来，压迫感缓缓上升，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黏稠，就连动一动手指都极其困难。
在颤抖的呼吸声中，她听见他的声音：“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孩子，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奈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凝滞，她猛地睁开眼，刀身的寒芒一闪而过，半褂羽织的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又遮盖在沉重的刀鞘上。
心脏紧缩的恐惧感莫名褪去。
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pidode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