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柳八斤

42、心声

　　车子带着他们回到了旅行社。这里还做得特别有仪式感，分发给每位游客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热烈祝贺他们通过了上天的考验。陆凌去卫生间，悄悄把别在腰上的高离解下，轻声道：“嘘，辛苦你再躲一躲，我有事要和教练商量。”说罢把她放回口袋里。

　　陆凌把保险扣还了回去，向小F道谢。小F掩不住地有点儿失望，虽然黄皮肤的游客里很多没有支付小费的习惯，但他本来还抱着点希望这位行事怪异的游客能够例外。

　　“小F，我想在你们这里买一套装备。”陆凌又说。

　　小F诧异地抬头：“什么？”

　　“整套滑翔伞的装备，旧的就行。”他还是有点心虚，花的可都是高离的钱。

　　小F从没遇到这种事，他正色说道：“我们的教练都是有资格证的，游客喜欢这项运动我们很开心，但如果想自己亲自玩的话不经过训练考试是不可以的，会有危险哦。”

　　陆凌心道：有什么危险的，我四十五年后就拿到证了，还是高级资格。说出口却是：“我知道，我没想带上它去玩儿，我就是想买全套留作纪念而已。”

　　小F：“……”他现在发觉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睛的小哥是他六年职业生涯里遇到过最奇怪的游客了。

　　这些滑翔装备也不是什么禁品，现在不是旺季也不至于资源很紧张，如果有人要出钱就是，反正他不会也不能自己飞出去。小F也不知道具体价格，于是往高估了个价，换算成美金的话大概接近四千。没想到陆凌也没多话，直接说：“我要了，给我整一套来！”

　　走出门的时候小F是躬身将他送出去的。他硬是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陆凌，笑眯眯地对他说：“您下次再来玩就直接找我呀！我免费带您玩！”他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要到小费，但卖出一套滑翔伞起码挣了三分之一。

　　“好嘞！”陆凌点点头，心里却想老子就要走了，要是需要再来找你可就倒霉了。他道了声再见，与高离一起回去了。

　　走到行人稀少的地方，陆凌听到高离略显担心的声音：“你找得怎么样了？”她不是在放在口袋里就是别在裤腰上，根本没机会说一句话。

　　陆凌语气欢快：“找到了！但是接下来也不能松懈。”芯片与黑洞形成强烈的感应，在它将成未成之际会本人能够知道，届时立即赶去，从酒店到山顶的距离来看应该是来得及的。但是他不能预测到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是白天还是黑夜，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了装备自己上。“不过不好意思我又花了很多钱。”陆凌搜索过这个世界的物价情况，知道七千美金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事，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钱了。”高离往深了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买下装备。

　　两人回到酒店。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陆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我该把你送回去了。”

　　时间窗口可能只有几天而已，他要在“变身”之前赶紧把高离送回她的国度去。

　　机票定的是最早能赶上的一班，时间在明天的晚上九点。陆凌还不忘打了电话给索尔亚，通知他最近一周内把他包了，要求白天黑夜随叫随到。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动静，可想而知这个纯朴的中年汉子受到的冲击：这是碰到什么神经病客户了？

　　陆凌欲盖弥彰地说：“你别不说话呀，这可是个肥差。别的不说，我在这一周里没事是不会乱跑的，只有又要事要办的时候才会让你送我一程，而且只此一次，你就在酒店里开个房间住着吧，方便我行事。”

　　索尔亚好不容易消化了他的话：“先生，您的意思是要包我的车一个星期是不是？”

　　“对啊！比如我突如其来想半夜赏雪山啊、吃夜宵啦，都需要有人开车接送嘛。”

　　索尔亚还是觉得奇怪，哪有人半夜赏雪山的，连看都看不清了，吃夜宵也是无从谈起，虽然他对自己国家的美景很有自信，但说起本国美食就缺少底气了。但不管怎么样，这说明他又可以拿一个星期的向导费，这一个星期生计不愁了。看陆凌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应该也不想告诉他到底要干嘛，自己拿钱就好，别的也懒得管了，于是便欢欢喜喜地应承了下来。

　　陆凌边收东西边想：装备有了、车有了，他将孑然踏入时空轮，没有别的好留下的了。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陆凌居然翻来覆去都没了睡意，这可太不像他了。当初变成三寸小人时，他在地洞阴冷潮湿的地面都能睡着，而这里软床软枕的，睡下去就像陷在棉花里似的，居然不仅没有立马睡着，还精神亢奋地想着白天的事。

　　白天的什么事呢？那么多的事，和他能否回自己的星球有着极重要的联系，然而现在充斥在他头脑里的却是离开这里之后再也见不到高离的失落。连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居然还想这些，然而陆凌虽然都要看不起自己，却无法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喂，高离，你睡着了吗？”陆凌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朝向高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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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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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凌踮着脚尖走过去，果然她已经睡了。他干脆在她床边坐下，轻声说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了。”然后兀自笑了笑，“我怎么说得这么猥琐。”他低头看了高离一会儿，将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肩头盖严实了，“现在想来这段经历像做梦一样。如果没有你帮忙的话，这就是噩梦，不过幸好遇见了你。谢谢了。我回去后会想念你的。”他转过身回自己床上睡去了。

　　高离睁开眼睛，在黑夜中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叹口气继续去睡了。

　　算上路上以及候机时间，早上六时就得起来了，他们得先赶回首都再搭机回去。天刚蒙蒙亮，陆凌从酒店餐厅拿了一份早餐过来和高离分着吃，如果顺利的话他一送她回去再赶回这里，可以赶得及今晚的航班，一天半之内往返。索尔亚早早地等在酒店门口，看到陆凌过来忙帮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一整套的滑翔伞装备则寄在了酒店。

　　一路上索尔亚还有唏嘘：“先生，你们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机票可不是小数目，说走就走，回去了又说要马上再来，这么一折返可得花一千多美金了吧，抵得上我们四个月的工资呢！”

　　陆凌对索尔亚的说法是公事要急着回国，但是他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他还想继续游玩下去，所以处理完公事当天就会再飞回来。这个骚操作也是索尔亚十多年导游经历里闻所未闻的，何况他从始至终也没看出这位客人有多大的游兴。

　　陆凌笑笑：“那可不是，但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赶快赶回来的，别说一千了，就是一万我也得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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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尔亚把人送到机场的时候离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陆凌不慌不忙地办理了登机手续，他没什么行李，因为想着马上就要回来，只是提了个帆布袋子，准备在高离躲过安检后把她塞在里面，毕竟机场是个人流密集的场所，把她装在口袋里晃来晃去还是有危险的。

　　还没入关，陆凌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他虽然长得不算壮实，但身体底子极好，这种莫名的虚弱感是从来没有过的，本来还意气风发的他只得找了个排椅坐下休息。

　　他抱着帆布袋，高离在袋子里仰头看他：“你怎么了？”认识这些日子以来很少看见陆凌这么萎靡的神情，就算第一次在贵州地洞生死一线，他展现出的也是蓬勃的生命力。

　　陆凌出了很多虚汗，他擦擦额头：“没事，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

　　他放眼望去，来来往往的游客行色匆匆。他很快便没法聚焦视线，耳朵也“嗡嗡”地叫起来。

　　“喂！你怎么样了？”高离眼见他脸色不好，冒着风险从帆布袋半探出头。

　　“只是有一点头晕。”陆凌怕人看到高离，忙把她摁回去，“大概这里人太多了，空气不好，我去洗个脸醒醒神。”说罢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水龙头开得老大，陆凌愈发觉得身体发热，眼前一片模糊。他顾不得别人惊诧的目光，双手盛了些水就往脸上扑。然而冷水并没有让他感觉好起来。

　　“陆凌！”

　　“我没事……”然而话毕之时，陆凌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晕了。在五感渐消失的这当口，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可能要发生些什么。

　　难道……？！他连忙冲进了厕所隔间里锁上了门。

　　高离只觉得头顶突然暗了下来，整个人被布袋子压着，她挣脱了从里面钻出来，习惯性地抬头向上看，没想到陆凌居然不在。在这一目了然的小隔间里，他能跑到哪里去？她正惊讶着，只听到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说话声：“高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