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柳八斤

40、滑伞

　　在尼泊尔，首都与博卡拉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很远，但是开车的话要行驶六、七个小时。车子需要穿过坑洼不平的山路，那里人口稀少，风景绝佳，最美的便要数雪山之下静谧的费瓦湖了。湖光如镜，倒映出鱼尾峰，这里位于喜马拉雅山地，地球上最高大的喜马拉雅群峰一览无余。

　　山势渐渐开阔，他们马上驶入城区了。高离悄悄地从口袋里出来探头朝外看。陆凌侧过身支着胳膊把她的身体挡住——虽然这么做肯定让索尔亚感到很奇怪。

　　“嘿！高离，我从来没来过这里。”陆凌轻声对她说。

　　高离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应该是说即使在他所在的平行时空的地球上，他也没来过这里。

　　“我也没有。”她说。

　　“快看！太美了吧！”陆凌抬头望向远方。触目是一片蔚蓝，湖光水影，静静的五彩小方舟停泊在岸边，鸥鸟鸣叫着振翅飞过费瓦湖，水中照映出鱼尾峰顶的积雪。

　　他低头看看身下的小人，心中升起点遗憾来：若身边有美相伴，正正常常地两人一起旅个游、看看景该是多好。

　　索尔亚在前面笑着说：“先生，您还挺有童趣的。”

　　陆凌收回思绪：“啊？你说啥？”

　　“一个人从那么远飞过来旅行已经不多见，看到了美景还兴奋得和孩子一样。”索尔亚微微笑着，说是这么说，看到远方的游客对本国风景赞不绝口他还是很骄傲的。

　　陆凌问：“是不是马上要到了，我的胃都要被颠出来了。”这两城之间的山路实在太烂了，索尔亚经验丰富，开的都是越野车，光他们这一路行来就已经发现三起抛锚爆胎事件了。

　　索尔亚说：“是的，我直接送您去酒店。”

　　虽然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但开到这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司机也好、游客也好都已经疲倦得不行了。

　　“好啊。酒店就按咱们说好的来，哪个最贵去哪个。”

　　倒也不能全怪陆凌矫情，实在这里旅游业还没复苏，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价格也便宜得令人发指，恨不得没事做都在里面住上几天。

　　“好嘞！”走出弯曲的山路，现在大道相对平坦宽阔了，索尔亚踩下油门，快速往城里而去。

　　索尔亚给他们找的酒店位于一个叫做湖滨区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叫卖的商贩，出售着各种小玩意：佛像、羊毛披肩、小弯刀、传统歌曲CD等，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类旅行社。陆凌轻声问道：“那个圆圆的会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高离看了过去，好笑道：“那个是CD唱片。”

　　“那是什么？”

　　高离：“放在影音机里可以听音乐。”

　　“啊！？”

　　CD这种古早物品就算在高离所在的国家也已经被淘汰了近二十年了，而陆凌甚至从没有在任何年代剧和博物馆里看到过它。悠扬的乐曲从街边的小店里流泻出来，是用当地语言录制的，听不懂，但很好听。

　　虽然前途未卜，陆凌还是觉得心情莫名轻松了些。

　　车辆进入老城区后需要就慢行了。马路很窄，行人却不少，道路还是时不时凹凸不平，到最后车行比人行还慢。索尔亚遥指酒店所在，陆凌拎了行李箱，干脆自己步行过去。

　　“先生！”索尔亚叫住他。

　　“嗯？”

　　“明天您打算去哪里玩？是游湖还是逛街或者体验一下我们这里最刺激的滑翔伞？”

　　陆凌也很想留下来玩，不过他的时间有限，没空在这个平行空间浪费在玩乐上面。

　　“我明天自己逛逛，你送我一程就行。”

　　“没问题！我收了您的钱，可以为您做景点讲解，也可以帮您提行李，都可以……”

　　“不用了。”陆凌边挥手，一边已经走远，“钱照给，明天送我去目的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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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虽然是第二大城市，但和首都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风格。首都还有一点儿近代人民摩登生活的味道，而这里则乡野得多，地摊上卖的衣服都是旧旧的，上面浮了一层薄灰，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们笑着闹着，穿着脏兮兮的夹脚拖鞋，露出全是黑泥的脚趾头。然而，等他们走进酒店之后陆凌又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富丽堂皇的大厅挑空大概七、八米，水晶灯有圆台面那么大，差点闪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前台挤着不少金发碧眼的老外正拎着行李办入住。

　　“这也差太多了。”陆凌小声说。

　　高离说道：“我们这里有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凌笑：“我们这里没有，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其实又何止时空是割裂而平行的，生活在同一个星球、同一个国度、同一个城市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也是割裂的。

　　这个前台姑娘业务更熟练，笑容也更亲切，简直超过五星级的标准了。陆凌拿了房卡后便根据指示来到了房间门口。

　　因为这里的高级酒店不多，所以房间全年都很紧张，陆凌要的标间没定到，只得入住大床房。他心想其实这也没多大关系，毕竟他和高离两人四舍五入早就算一起睡过了。

　　放下行李之后，陆凌抬手看他植入的那张芯片。淡黄的微光在掌中拢起，他握紧了手，脑电波与芯片里内置的系统瞬间连通，直指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高离，我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陆凌激动地说道，“我一找到出口就送你回去。”

　　“不会因为我误了你的吉时吧？”

　　陆凌听高离的口气好像并不高兴：“不会。我们在这方面投入的计算精力是亿兆级别的，基本能估个大概日期，前后不会差三天的应该。”

　　“……应该？”

　　“应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愿。”

　　“嗯，那我们就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出发。”

　　陆凌想了想：“明天大概又是奔波的一天，其实你可以待在酒店的，我不让服务生打扫就行。”

　　高离当然也知道这样会比较安全，她也不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但现下却说不出的不情愿，只得说：“如果又出了意外呢？毕竟以我现在的状态，面对任何意外都没有抵抗能力了。”

　　陆凌一想也是，她留下他担心，她跟着一起走他也担心，那还是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走吧，于是道：“那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从酒店到芯片上指引的地方开车只需二十分钟而已，索尔亚一边开，一边热心地为陆凌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据说这是一座喜马拉雅山地下的小城，人们的生活朴实简单。凝望远处圣洁的雪山时会让人生出一种端庄和肃穆之感。

　　“先生，你是去玩滑翔伞吧？”索尔亚问。

　　“没有，还没确定。”陆凌含糊地回答。

　　索尔亚有点诧异：“可是我们正在朝萨兰廓特方向开去，那里就只有一座山而已，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滑翔伞基地，如果先生您不想去玩的话，上那儿去就什么风景也看不到啦，只有一大片开阔的山坡而已。”

　　“哦！是吗？”陆凌起了点疑，心想这样看来他要找的归家之路应该就在那里了。他于是说道：“没关系，我就喜欢看光秃秃的山坡。”

　　索尔亚虽然奇怪，但拿钱办事，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等开到停车点之后索尔亚先熄了火：“先生，这里就是滑翔伞基地了，您想逛的话就请便，我就在车里等你。”

　　“辛苦了。”陆凌走出车子。这里像是一座并不高的山头，顶上像是被削平了一般。他走了一会儿，前方整装待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正在穿或者已经穿着特殊的滑翔伞服，上了保险，有些人有专业的教练带着，将伞面在地上尽可能铺展开来。

　　高离悄悄探出头，见山的远处星星点点飞翔着五彩的滑翔伞，衬在蔚蓝天幕中壮观而明丽。

　　陆凌小声说道：“应该就在这里附近了。”他在高离身前摊开手掌，掌心明黄的光点不停闪烁着。

　　“这是……”

　　“我接收到的讯息显示时空轮开放的地点应该就在这附近了。”陆凌抬手，脑电波反射回来的信息表明了时空轮还在前面，他能估准到十米以内的距离。

　　继续往前走，几乎每隔一小段路都有人在准备跳伞。陆凌道：“我也挺喜欢跳伞的，虽然在我们那里已经不怎么流行玩这个了。”

　　高离问了句：“那你们那里流行玩什么？”

　　陆凌笑笑：“现在流行的是太空旅行，但是也都是中产以上玩得起的。”他挺开心的。他能隔着口袋感觉到这个三寸小人的体温，但也早就知道她性格冷淡不怎么理人，现在俩人相识久了，好像越来越能像朋友似地和她闲扯闲聊了。

　　陆凌循着芯片指示的方向一直往前，在拉起警戒线的地方停住了：再往前就是断崖了，左右都有警示牌，中间留出了给滑翔伞助跑的路。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脑电波接收的指示是时空轮还在前面。

　　“怎么了？”

　　陆凌再三确定后才说道：“居然是在天上？”

　　他们时代的时空轮将在第一次打开后进入静默状态，必须要有如回收般的第二次开放，但这两次却并不一定在同一处。比如陆凌遇到的这次就是。时空轮是个宽泛的概念，但说白了就是一个类似于黑洞的引力体，它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比如地底洞穴，又比如无垠的空中。

　　陆凌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算不算好了，毕竟没有落到海底，否则他也干脆放弃得了。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陆凌心想，他指着天上，低头对高离说道，“看来我得实地去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