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难养》柳八斤

34、出境

　　陆凌拦了辆的士，匆匆赶往国际机场。

　　他低头轻声说：“这里的车开得太慢了，而且也没有飞行服务。如果在我们那里有急事的话，每隔一段路都会有小直升机停机场可以载你去目的地。”

　　高离看到汽车电子屏显示的时间，语气里有点着急：“咏雯的住处和机场是一南一北，你根本来不及再送我去那里，随便哪里放我下来就行，我等安全了自己回去。”

　　陆凌瞪大眼睛：“那怎么行？！你又不是大人，你现在是小人，随便放你下来就相当于把襁褓里的婴儿扔在外面自生自灭，我虽然是外太空人，但我也有人性好不好……”

　　司机开车之余侧目而视，心里有点打鼓：这年轻人神神叨叨地低头自言自语，莫不是载了个神经病吧！？

　　“别说了，先到机场吧，只能麻烦你花痴朋友了。到了那儿我打电话叫她来接你。”

　　傍晚的下海市依然热闹，霓虹闪烁，车流穿梭不息。路上有点堵，陆凌本来以为时间充裕，到后来也有点着急起来。当车子停在国际机场入关口时，离正式登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四十纪元年之后登机的步骤迥异于现在，陆凌虽然查好了攻略，也有高离提醒还是难免一团乱，他几乎是掐着点寄存好了行李。

　　国际航班的安检口就在前面，陆凌舒了口气，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龚咏雯。电话里传来《汪汪欢乐颂》的曲子，陆凌心急如焚，听得阵阵烦躁，“怎么不接电话……”他只得换张谦的，但除了电话里的“嘟嘟”声之外也再没回音。

　　“靠！怎么夫妻俩都不接？难道这时点在办事？”

　　高离在口袋里说道：“可能他们正巧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把我放下，我自己回去。”

　　陆凌摇头：“绝对不行，这太危险了。”要是他没有自己穿马路的经验，可能也就顺着高离的意思放她下来了，但既然他知道以这样的身体在这个世界穿行是件多么危险的事，那他就绝对不会让高离去赴这样的险境。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慢慢摸回去没事的。”

　　陆凌正想回答，余光瞥见三人行色匆匆地从远处过来，边走边四处张望着什么。

　　是他们！

　　三人中的两个就是来高离住处查案的胖瘦警察，陆凌想到高离二伯的话，这三人肯定就是来抓他的。那三人走得很快，这大厅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陆凌，快走啊！”高离在口袋里对着他叫。

　　有擦肩而过的路人听到，奇怪地看了过来。

　　陆凌已经管不了这些：“不行啊，我现在走，你怎么办？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

　　“你现在不走，还有机会再走吗？你到时怎么回答我在哪里的问题？如果你走不了，错过了你那时空轮开启的时机会怎么样？”

　　“时空轮开启和回收各作一次，要等到再下一次……”陆凌顿了顿才说道，“不知是多少年后，还是永远不会再出现。”

　　“那你还等什么？！快走！”

　　陆凌却不动：“不把你安排好不能走。”

　　高离为他着急：“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走吧！”她说，“我和你一起走！”

　　陆凌怔了怔，他还没想到过这点：“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有第二个办法吗？”

　　情势确实进等不了人了。那边厢三个警察一边走，目光一边四处逡巡，随时都可能发现他。

　　“那就不管了，一起走吧！”陆凌转头带着高离走向了安检口。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连步伐都轻松起来，虽然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一想到口袋里这个外冷内热的女孩儿还能和自己多待几天，他就说不出的高兴。

　　三个警察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陆凌的身影。没见过陆凌的那个警察瘦瘦高高的，他看着手机上他的身份照说道：“他看起来应该长得挺打眼的，大概不在这里。”

　　“先蹲着吧。”

　　三人守了大概快半小时，胖警察沉不住气了：“南北两个火车站蹲守的同事也说没见到人，他是不是早走了，或者压根没出去？”

　　瘦警察有点急：“这么找也不是办法，何况他还不算是嫌犯，我们也不能拿搜捕嫌犯的那套流程套用在他头上。”正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瘦警察接起来应了几句，脸色忽然大变。

　　胖警察发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瘦警察没理他，他拨开前面站着的两人，快步走到了登机电子屏前面：“下海到加德满都——晚上九点起飞！”然而，电子屏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零二分了。

　　瘦警察一手握拳，虚空一挥，懊丧道：“来不及了！”刚刚从总部查到的消息，这个名叫张谦的男人前几天定了从下海到加德满都的机票，时间就在九点。”

　　“好巧不巧在这当口出国，肯定是要逃走，这男人绝对有问题！”

　　瘦高警察说：“这就没辙了，如果那女车主一直不现身，也抓不到那男人来问讯，那我们说不定得把这案子升级成失踪要案来处理了。”

　　“老大都说了这案子有人盯着，要我们紧着点。”

　　胖警察冷不防道：“说不定江里过几天就浮了尸体出来。”

　　三人都是老刑警，不约而同地联想到浮尸的“巨人观”，顿觉胃部些微的不适。

　　而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从下海通往加德满都的飞机从跑道起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破空而上、直入云霄。

　　……

　　陆凌坐在飞机上惊魂未定，如果这次走不了，他不知道要在警察那儿耽误多久才能放他回去。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了，而他又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他们事实的真相的。

　　下海的灯红酒绿已经远去，坐在机上沉思的陆凌突然“呀”的叫出声来。身旁的老外看了他一样，他佯咳一声，低头悄悄和口袋里的高离说道：“你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我可全没带来。”

　　高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事，一切都能省则省，你赶快找到你的时空轮回去就好。”

　　陆凌又道：“找到了我也不能回去，否则你怎么办？我下了飞机就打电话给龚咏雯，让她过来接你。”

　　“成本太高，太麻烦别人了。”

　　陆凌抱歉地说道：“那也没办法，反正都是用你的钱。”

　　高离：“……”

　　往南直飞，越过高山崇岭，飞机在四个小时又三十分钟之后准时抵达尼泊尔首都机场。出入境的线上手续都是张谦找人替他完成的，连酒店私车都安排好了。他自己虽然也查过这个国家的大致情况，但真的等出了机场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这里，有一点原始啊……”

　　夜色如墨，气温倒是舒适，清风卷起地上的黄尘。走出候机厅来到停车点，周围更是一下安静下来，灯光都只有半星一点的，愈加显得这个地方的苍凉。同是机场，下海就全然是土豪气质。陆凌虽然知道这个国家并不发达，但他还没有概念“不发达”到什么程度。

　　接机的司机皮肤黝黑，四十来岁。他是当地人，但一直在带旅游团，说得一口地道的中国话。

　　陆凌循着张谦给他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很快便接了，说好了车牌号和位置，很顺利地便找到了。

　　“我得再打个电话给你那花痴朋友，让她接应你。”

　　司机边开车边问：“先生，你说要打电话给谁？”

　　陆凌忙道：“哦哦，没事，是我自言自语。”

　　高离在口袋里朝他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先别说话了。

　　陆凌张开手掌，芯片和大脑电波互通，这里和时空轮最后开启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明显下了飞机后反应变强了，说明他找的方向没有错。

　　这是个小国家，从下海过来只能先去首都，再辗转去其他城市。不算时差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多了，陆凌隔着衣服将口袋轻轻捂了捂，压着声线说道：“有我在，你先睡吧。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其实身体变小之后，体力的消耗是正常时的好几倍，光是以前抬脚可上的台阶现在就得爬上爬下，爬完四、五格阶梯就累得气喘吁吁。陆凌有时想幸亏和他互换的是高离这样年轻又常锻炼身体的女孩子，要是换个老头老太那不就嗝屁了。

　　饶是如此，高离也觉得现在一天下来体力透支得厉害。她早就困了，以前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安眠药度过夜晚，现在想让自己再挺一挺，却是上眼皮搭着下眼皮，撑不住了。

　　男人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这里的半夜二十度出头，不冷不热，空气清新。高离半躺在他的大口袋里，破车发动机的声音简直比飞机还吵，一路上颠簸着慢悠悠开着。在这异国他乡、在这刚认识半个月的男人的衣服口袋里，高离居然觉得并不担心。她被晃着头晕乎乎的，干脆闭了眼睛，居然没一会儿就睡得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