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琐事》烟染楼月

7、山河星子随记 两情若是久

　　好梦难得，厌得黑的寂静，不能寐，床前灯一点就是一整夜。入睡难得，自小，便不是那倒头就睡的性子，光又照得刺眼，这时偏偏听觉又敏感得很，每到终于模糊了意识时，总能顷刻捕捉到周遭的响声，又惊起，又清醒。偶尔不知睡了几时醒了几时。幸好，冬天的厚被子能给予些安全感，只要肩膀能覆于被子一角，也算是能做个伴。
　　此番，又梦君。
　　小镇集市，热闹非常。商贩叫卖声掺杂着橘子汽水的味道，和风一起飘落在我身边，何其柔软轻盈。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我转头，你欢喜。我有了些莫名的勇气，不再顾虑其他，大胆看向你：你又着了我们初见时你身上的那袭白衣，正背着双手，眼含笑意地看着我。我惊喜——或许这样的笑容，是你对我心意的默许。身后的喧嚣，眼前的纯净，让我有一种时间停止的错觉。我不知道我的眼眶是否湿润，我只感受到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不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激动，我只感受到我的心止不住地颤抖。我忍着刺痛，直视着耀眼的你，在金光中，我终于找到了你的眼睛，你温柔注视，仿佛褪去了光芒。我走近，却发现我身边也染上了金黄色。
　　“跟我来。”
　　会心一笑后，你轻轻点头，仍不说话，只是听我的话，紧紧跟着我。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周遭的一切都那么地熟悉。我享受着眼底的这一切，好似那蝴蝶找到了芳香般，不再漂泊无助，只恋面前一朵，安心得已然认定此为归宿。
　　我走到一家杂货铺前停了下来，里面都是卖一些牛皮质品。我对这些很有兴趣，左看右看，挑了个月型酒壶。我回头看你，得意地向你展示我的眼光，你好似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做你想做的事。”
　　我欢喜地过了头，又把你拉得近了些，你身上香香的味道环绕着我，让我心跳得好厉害，直到你责怪我弄疼了你，我才发现我捏的你胳膊有些红。我连忙松手，你借机抽回手，很快转过身去，不再看我。我不敢动作，只好悄悄握起一个小拳头，慢慢感受手心的温热。这股温热通过指尖又传向心头，紧紧萦绕，锁住我全身的血液，喉头一阵干燥，脸憋得通红，忍不住干咳了几声，你闻声侧回半个脑袋，我察觉到动静，顺势转头看你。又对视，你的脸好像比身后的夕阳还红。也许是生气了吧，你轻轻皱眉，眨眼的频率也增加了许多。但我拉近的距离，你始终没再减少。
　　“别生气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又走过好多家铺子，大包小包的买了很多我们爱吃的东西。天色见晚，小镇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尤其已经没有了小孩子的踪迹——他们大多数回到自己家的天台上，拿起自己拿手的乐器，为还在集市的人们唱起几首欢乐的歌曲。
　　我慢慢走着，从这里回家，大概要经过五六个天台。也就是五六首歌的时间。在这里，我从来不怕黑夜。对于小镇的居民们来说，天黑才是狂欢的开始，自己家里的天台才是自由的象征。
　　我兴奋地回头呼唤着你：“快来！我们要进入音乐方阵了！”我边对你招手，边放肆地跑起来。
　　你双手都拿满了东西，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天已经黑了。去哪里？”
　　我看向你，你头发被风吹乱了，似乎挡住了旁边的视线，只看得到我。
　　“跟我走，带你回家。”
　　半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雨不大，但你衣薄，沾了几滴雨水便有些惹人注目了。我用眼神无差别警告了几个过路人，你想要制止我无端对别人的恶意揣测，但见我一脸认真甚至有点生气地看着你，也一笑作罢。
　　走过了三个天台，终于来到了木屋门前。
　　这是镇民集资建的木屋，也是一个临时避难所，生活用品还是很齐全的。中间有几张桌子和长凳。桌子上还有几个空的茶壶和茶杯。临后有一个柜台，上面有碳炉和一个铁锅。最下面的柜子里有两个小水缸，里面是新鲜的水源。我接过你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招呼着你坐下，便起身想烧点热水。我走到柜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放到碳炉上等它烧开。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你身边，坐到你旁边的凳子上，看看水的方向，又看看你。你看看我，又看看碳炉上的锅，轻声笑笑，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厉害厉害厉害。”
　　“嘿嘿。”
　　铁锅被水压得左右晃动，哐哐作响间，你打了一个喷嚏。我挪挪屁股坐到你身边：“冷吗？”
　　你瞟了一眼我们的距离，坐直了身体：“我不冷，你…你…坐回去。”
　　我闻言轻笑，又看了看你不停摩擦还止不住发抖的双手：“真的不冷？”
　　你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暴露自己的手。微微侧过头。不自觉地把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你的手背上。你惊慌转头，想要抽出手，但在碰上我笑盈盈的眸子时，又泄了气。
　　我见状完全捧起你的手来，用指头轻轻摩挲着你的皮肤，抚慰着你：“等水烧好了，你就用热水捂手。现在就先委屈一下咯。”
　　安静的环境下，你的情绪总是格外突出。于是当你的手已经不再那么冰凉时，我明知故问道：“你耳朵怎么红了。”
　　“不要你管。”你如我所料抽走双手。
　　“好啦好啦。”我摆摆手坐回原来的位置，摆弄起酒壶。
　　你见我不再说话，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躲我躲到这儿来了？”
　　我不敢抬头，依旧死盯着酒壶。
　　“三年了。”
　　你说出了我最忌讳的数字。我愣住了。放下酒壶，低着头：“对不起。”
　　我看不清你的表情，只听见你叹了口气：“不要对不起。我等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不好？”
　　我抬头看你，你快哭了。这一刻，我想拥抱你的欲望到达了巅峰：“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那颗晶莹就这么落了，我忙去捕捉：“…别哭。”
　　毫无预兆的，你带着你身上的那股清香朝我淌来了。
　　“别动。”
　　心头温热，喉头发燥。
　　“…好。”
　　屋檐上的雨滴打在窗户上，我静静数着，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你松开我了。
　　你抹干了眼泪，仿佛刚刚的啪嗒声从来都是雨声，但你带有一丝颤抖的声音还是在冷漠地陈述着我把你惹哭的事实：“水烧开了。”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忙起身：“喔！喔！喔！我去倒水。”
　　我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任何措施的直接伸手拿锅，被烫地猛得一惊，铁锅从高处掉落，哐当一响，沸水撒了一地，热气四散。
　　几乎是瞬间，你就到了我身边。用有些夸张的动作反复检查我的手，嘴里不停地说我傻，当看到我被烫得红红的皮肤时，你那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任由你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这仿佛是我们心灵的连通口，我呆呆地愣着，同频地感受着你的抽泣，一直到你自己冷静下来。
　　“疼不疼？”
　　“不疼。”
　　你不再说话，背对着我，蹲下身子，自顾自地处理起地上的狼藉。
　　等收拾好一切，你静止在原地不动了。我看着你的背影出神，又数起屋檐处的雨滴敲打着窗户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我听着那渐弱的滴答声，心中仿佛有了答案。
　　雨已经停了。
　　“我们回家吧。”我走近你。
　　“好。你带我回家。”
　　我拿起桌上的袋子，推开木门，吱呀作响后，是迎面而来的清新。我又回头确认了你在我身后，便大步走出门去了。
　　木屋不远处，便是一个天台。这户人家正用金贝鼓配合着雨滴的声音，演奏出一曲明快的打击乐。我跟着节奏，踩着地上的水坑，用眼神与你共舞。水坑显现出我们的脚印，溅出的水滴随着我们大跨步的轮廓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一个新的世界，为清澈又增加一片涟漪。这期间，每一朵绽放的烟花，都是我们沉醉的轨迹。
　　与君共舞天台路，不觉已到归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们站在我们家的天台下，楼上是朋友们乐器声与歌声的交融，身边是我三年的期盼。我高声呼喊着朋友的名字：“我们到家了！把木梯放下来！”
　　话音刚落，歌声便停止了，只见木梯随着伙伴们摇动机关，缓缓下落，形成一个Z字形。我看向你：“走吧。”
　　你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跟着我往上走去。这木梯确实方便，但却输在没有扶手，人一脚踩上去还吱吱响。我倒是习惯了，只怕初来做客的你会害怕。我回头看向你，你果然摇摇晃晃地找不到平衡。我把袋子都换到一只手拿，空出来的那只手，我轻轻牵起了你。
　　你脸又红了，却没有拒绝。
　　“你看着我就好了，不要看下面。”
　　“……嗯。”你点头。
　　我故意走得很慢，你好像也慢慢掌握了技巧。最后一段路程，你松开了我的手。
　　我们即将在朋友面前闪亮登场，我还来不及朝前走去，就感受到手心又一阵温热。
　　是你的手掌。
　　我低头看去，我与你正十指相扣。
　　我不停地对着你傻笑，你没有看我，干咳了一声，直视着前方，带着我朝朋友们走去。离歌声越来越近，你牵住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人群正在高歌欢舞，见我们来了，便拿乐器起着哄把我们往中间挤。尤克里里的和弦很动听，弹的人把节奏控制的很快，身边的人开始用鞋敲击着木地板，扇动着裙摆，高昂起头来，发丝都是自由的味道。
　　夜，自由的夜。空中开始燃放烟火，朵朵亮光汇聚成瞬间天明，在月亮旁边绚烂而肆意地盛开。
　　你的眼中闪烁，因为看到了烟火的绽放。
　　新年快乐，别松手。
　　（是两个梦，第一个梦大概是22年7月19日，我只记得梦到和你十指相扣；第二个梦是22年10月5日，我梦到和你在美好的乌托邦小镇生活，我牵着你的手上楼梯。）
　　——2022.12.31.01:52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