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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反派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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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逼宫·上
小砂砾一直跟在掌门师兄后面,兢兢业业跟了快十个年头,终于混到了一个内门执剑弟子,却绝对想不到在八月十五这一日,会看到掌门师兄一言不发跪在小师妹身后,头发被剑气削得零落散乱,玉簪坠地,长发披肩。
咦?
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素来温温柔柔甚至可可爱爱的小师妹,怎么突然之间满眼血腥,拿着剑一路杀开血路,把整个正殿弄成一个修罗场?
这可是天机宗!
千百年来从不惹事的天机宗!
修仙门派不知三千有余,彼此杀戮争夺明争暗斗,可是唯有天机宗在师尊带领下,获得三界一致首肯——
谁提到天机宗不夸一句,本分!
再夸就是“勤恳修炼,不走捷径”!
可今天。
这安分守己、世人皆夸的天机宗,却一下子成了尸山血海。无数外门弟子被伤,内门弟子也只能稍微反击一下,马上就被刺中要害。
叮铃哐啷。
到处都是长剑落地之声。
求饶声,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砂砾。”
“玉佩呢?”
小师妹笑眯眯弯下腰,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
谁不晓得,小师妹是这天机宗上上下下最讨人喜欢的孩子?
她仿佛一朵温柔娇羞的水莲花,略微被人夸赞一句都会害羞的半天抬不起眼眸。
这个笑容——
曾经是深夜里哄他入睡的笑容。念着七仙女的俗套老掉牙故事,念着念着他就酣然入睡。
可是。
此刻。
这个无比温柔的声音,却摊开白皙手掌,看似纯真无邪问他。
玉佩呢?
玉佩是掌门师兄的职掌门派宝物。玉在人在,玉毁人亡。
为了保证玉佩不会落入敌人之手,掌门师兄将玉佩直接封印在小砂砾魂识之中。若非自愿交出,小砂砾直接魂飞魄散,性命不保。
“掌门师兄?”
小砂砾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双腿不住打颤,
怎么可能?
明明是平日里平平无奇的小师妹,连宗门日常考核都要靠师尊放水才能过关的筑基期小师妹,怎么会一下子就杀得整个宗门措手不及?
“……”
“给她。”
掌门师兄艰难拿着长剑,半跪在地上,嘴角是抑制不住的鲜血直流。
他脸上满是惊恐无奈之色,本来颇为好看的一张国字脸,此刻却仿佛打了褶皱,眉头紧缩成川字。
“不行!”
“师尊说了!”
“我们要死守玉佩!”
小砂砾一下子来了气势,把平日里师尊教导的家国大义都拿了出来,一张小脸严肃地紧绷着,丝毫不愿意退让。
“小师妹……她一定是被夺舍了!”
“我我我们千万不能把玉佩给她!”
“给了她,就等于交给了恶魔!”
小砂砾义正言辞,声音颤抖着,却充满了临危不惧的大义凛然。
小师妹晃了晃头上清脆作响的铃铛,露出一张俏生生笑脸,嘴上温柔解释,“没有呢。”
“谁敢来夺我的舍。”
“来。”
“小砂砾,乖乖交出玉佩,免得天机宗弟子再有伤亡。”
“两败俱伤,何必呢?”
她嘴角荡漾开两个酒窝,仿佛是骗小孩子拿糖吃一样,轻轻巧巧在劝降。
“!!”
“不行!”
小砂砾还想说一些宁死不屈,甚至可能被天机宗修仙卷轴流传下去的非常有骨气的话(他甚至开始挑古来今往的名人诗词了),却被掌门师兄咳嗽一声,一句话直接打断。
“师尊的确说了玉在人在。”
“但。”
“师尊被下了噬心蛊。”
“他蛊毒发作身亡,整个天机宗的天柱就会倒塌。”
“……不必我再说了罢?”
掌门师兄露出一个酸涩苦笑,仿佛是酿了千百年的发霉酸杏子酒被生生浸泡出来的笑容。
天柱倒塌?!
整个天机宗山脉可是绵延方圆数十里。若是倾塌,整个宗门被埋不说,还有无数栋民宅房屋都会陷入峡谷裂缝。死无葬身之地。
师尊不能死!
绝不能!
可是——
为何师尊会被小师妹下了噬心蛊呢?
小砂砾环视一周,望着一地伤残同门师兄,再看着到处是残垣断壁,觉得整个世界颠倒了。
难道?
小师妹仗着自己又是可爱又是团宠,平日里嘴甜骗骗师尊偷考题不说,还骗了师尊吃下了噬心蛊?
这是何等黑心莲!
师尊这是羊入虎口,以身饲魔。
“小师妹!”
“你!”
小砂砾握紧了拳头,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
小师妹微微歪头,露出半颗亮晶晶牙齿,微笑着反问,“我只是每日关心师尊,替他一年四季煲汤熬粥罢了。不小心混入了一点蛊虫,我也是防不胜防呀。”
“何况。”
“这汤他喝了,我也喝了。”
“我都没计较,你们又计较什么?”
她说得头头是道,似乎也是个可怜兮兮的受害者,就不该和她计较。
小砂砾攥紧拳头,几乎要咬碎牙齿。
怎么选?!
权衡利弊,压根没得选!
一炷香时间。
半空中升腾起白色雾气。一枚半透明羊脂白玉,逐渐从雾气中成型。
小砂砾运功,从神识之中一点一点召唤掌教玉佩。
众弟子又气又怒,却只能抚摸着伤口,抱着断腿断脚,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少女轻轻巧巧摘下玉佩。
逼宫·下
里面的雪兽听了师尊的话,与女主缔结契约。小师弟被囚禁,身上的魔纹被强行吸食魔力。
正文:
小砂砾眨了眨眼。
委屈和愤怒,让他几乎要流下眼泪。
不行。不能哭。
被恶魔夺舍的小师妹一定不会得逞的。
小砂砾以他最后的倔强,用宽大流云袖袍擦了擦通红的鼻尖,倒逼回泪水,满脑子都是一句——
没关系。师尊提过,掌门玉佩之中,寄宿着一只穷奇雪兽。
只要雪兽拒绝认主,就能反噬“伪主”。
这也是掌门玉佩的下一道关卡。
不是随随便便捡到一枚玉佩,就能接管整个天机宗的。
抢的也不行。
**
晚上。流云偏殿。
师尊一身清清冷冷的白银长发,此刻凌乱铺在床榻上。他捂着胸口,忍受着万蚁噬心之痛,不断咳嗽着。鲜血沾染到白衣长袍上,仿佛是灼眼花瓣,暗夜盛开。
烛火明明灭灭。
很快。
一只纤纤玉手,挑亮了灯芯。
“师尊。”
“好点了么?”
“噬心蛊第一次被真正种下生根,是会疼点。”
少女温柔的声音,仿佛是水波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含着春日里最柔媚的桃花。好听,温暖。
“熬一下,就好了。”她俯身上来,拿着小小的白皙手掌,替他轻揉胸口。
动作如此小心,似乎是生怕打碎了上好的白瓷花瓶一般。
“师尊,一旦种下了噬心情蛊,您对我的爱意,每少一分,就会多疼一分。”
“最后活活疼死,也未可知。”
她凑到师尊耳边,舌尖快碰到他之前,又轻笑一声,“为了这天柱长立,师尊您也不能死呀。”
师尊咬着下唇,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似乎是嗯。
似是勉强。
唔。
为了天下苍生,委屈您了,师尊。
“一个时辰之后,噬心蛊深入骨髓,就不会这么疼了。”
“您忍忍,我待会儿来找你。”
少女轻描淡写说着,仿佛是随口在说煮茶要一个时辰,等会儿煮好了我们一起来品茗。这般随意。
明明灭灭的烛火被吹熄。
流云偏殿一下子陷入昏暗。
窗外是一轮明月。
八月十五的明月。
“水墨。”
“生辰快乐。”
黑暗中,师尊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些微温度。
“呵。”
“为了天柱,您倒是改口真快。”
“小砂砾都比您坚持得时间长点呢。”
少女毫不留情揭露,但仍然是轻笑一声,“这就对了。”
“师尊,从现在开始,您就好好疼我爱我喜欢我,这样噬心蛊才会安安分分潜伏。”
黑暗中,少女的嘲讽笑容隐没,只有咔哒一声木门上锁的声音。
银色长发从床榻上跌落一大半,师尊咳嗽愈发剧烈,黑耀石般冷漠的眸子中,此刻却散发着无限温柔。他听到少女脚步声走远了,却仍然轻声重复了一句。
“水墨。”
“你的生辰都是我订的。”
十九年前,八月十五。
天机宗的奈何桥下,漂流者一个瘦瘦弱弱的婴儿。她在襁褓中啼哭,声音响彻整条若水。本来环游浮动在四周,想要伺机而动的透明邪魔,都被这骇人哭声刺疼,直接四分五裂。
太惊人了。
怎么会有如此天赋的婴儿。莫非自身血脉,天生能克制邪魔?
师尊并非乐善好施之人。奈何桥下,每年不知有多少穷苦人家偷偷将孤苦伶仃的婴儿层层包裹,扔在这里。
他眼睁睁看着无数孤儿顺流而下,从若水上游直到下游。
天机宗也要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宗门飞升之前,无人管他们俸禄。
但那一日。师尊掐了一卦。
卦象是归妹。
归妹。女子出嫁。
本是好意。
可卦辞却是:
归妹:征凶,无攸利。
师尊咦了一声,顺手捞起了水里湿漉漉的摇篮,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婴儿却露出一个惊天啼哭,仿佛是昭告她的强势存在。夹层一张淡黄鹅纹纸,写着生辰八字。字字皆凶。师尊顺手揉了黄纸,扔到若水之中。
十九年前,师尊抬眸望了一眼明月顺口订了她生辰的日子,绝对不会想到十九年后,他额头满是汗水,任凭千年修仙底子,却抵不过胸口噬心蛊万箭穿心般折磨。
**
三更半夜。
小砂砾被人从暖和被窝中拎起来,活生生扔到刑架上,五花大绑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
“小师妹!你疯了吗?!”
“我都投降了!你还要怎的?!”
小砂砾挣扎着,却被捆仙锁弄得十分狼狈,四肢五骸都是红色勒痕。
小师妹穿着丹青流水长袍,一边拨弄着指甲,一边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骨鞭,对着他胸口就是狠狠一下抽打。
骨鞭上满是倒刺。
这鞭不留鞭痕,却能直接鞭入神魂。
小砂砾疼得倒抽冷气。
这是地狱吗?!
小师妹耸耸肩。
“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魔纹,要骨鞭才能抽打干净。”
“反正我已经入了魔,不如把魔纹之力让我吸收吧。”
“你呢。”
“还是干净乖巧,永远不会黑化的小师弟。”
“多好。”
!!
听听!
这是人话吗?
“胡说!”
“我身上明明是胎记,哪里是……哎呀,疼死了!”
等等。
刚刚小师妹承认她入魔了?
**
第二章单挑佛宗
天机宗。
山门整整一千层台阶,上面站满了高高矮矮的道士们。
他们的道袍从深到浅,流云浅碧一直到惊涛深澜,是不同等级的弟子们,全都双手作揖,恭送新任掌门出山。
本来么。
一夜巨变,谁都震惊,谁都满口怨气。
谁知掌门师兄带头率领一派骨干老弟子们先投诚,剩下的又被小师妹的疗伤膏药所迷惑,断手断交都被金丝银线巧妙缝上。
连病病殃殃的师尊都挽着小师妹的手,声音略微尴尬说,今后天机宗就劳烦小师妹代为掌管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除了恭恭敬敬鞠躬作揖送走一尊大神,还能怎样?
接管天机宗三日,小师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改名。
好好的天机宗,沿用了千年之名,也好改为天魔宗。生怕天下修仙门派不晓得天机宗入魔了。
第二件,就是征战。
用小师妹的原话来说,“这叫图南”。
据说小师妹有鸿鹄之志,非要挑战天下各大修仙门派,扩大版图。
众弟子们明面上一句“恭送掌门”,背地里全是呵呵哒,祝她早死。
第三件,就是把天机宗扔给掌门师兄代管。
师尊在位时,忙着闭关修炼,总是让掌门师兄代管。如今轮到小师妹夺权,还是扔给掌门师兄代管。
弟子们有眼色,马上嘀咕了一下,“难怪掌门师兄投诚这么快”“流水的掌门,铁打的师兄”。
小师妹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待我归来,赠每位弟子琼浆玉液,千杯不醉。”
客套总是要客套的嘛。
庆功宴先画大饼。
她拖着病恹恹的师尊,一路骑着踢踢踏踏的枣红马,沿着山麓拾级而下,再转道洛阳城,出了嘉峪关,又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寺庙。
寺庙虽然不起眼,却是天下八大仙门之一的灭佛宗。
要战就从灭佛宗开始。
她可是要征战天下的。
师尊被强行种下了噬心蛊,道行受损,如今被拖着走了这么多山麓蜿蜒,整个人面色惨白如淡金薄纸。
他问过小师妹,“你的图南大计,何必牵扯上我?”
小师妹笑悠悠回答,“师尊您活了一千年,这千年的盐可不是白吃的,要挑其他宗门,自然要靠师尊您指点了。”
“……”
师尊沉默。
“师尊,您不问问我,为何一夜入魔,一夜血洗宗门呢?”
小师妹骑在马上,缰绳缓缓,并不急着赶路。
师尊摇头。
半晌才说,“人有七情六欲。”
“你的【天欲】就是征服。”
小师妹勾起一个笑容,“是了。”
“天机宗太懒了,这么磨磨蹭蹭修仙一千年,明明是千年前的大能门派,现在却被三界夸赞中规中矩。”
“呵。”
“中规中矩有什么可夸赞的?”
“我要这天下都是天机宗版图!”
小师妹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杀机凛然。
师尊又是摇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白教了你这么多经书。”
夫唯不争而为天下先。道理她懂。
可小师妹是重生的。
《修仙之心魔》是一本看似正经,实则有问题的小说。
天机宗小师妹水墨可可爱爱,从小获得上上下下的喜欢。可是她天生魔胎,无论如何修炼仙法都无法脱胎换骨。
她是师尊的心魔。
也是掌门师兄的心魔。
更是小师弟的心魔。
他们人人都纠结,都不忍,都犹豫着到底“天下苍生”要紧还是“小师妹”要紧。
当然。
故事有个光芒的尾巴。
小师妹被三个人联手布局,死在修炼幻境。
剖取内丹,拯救苍生。
死后。
魂魄飘荡,未入轮回,倒先看到了虚空一本巨大的书页,一页一页堪堪翻过。
宛如一生。
呵。她的一生,原来只是说书人笔墨上的一团团墨迹笑话。
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八月初一。
距离十六岁生辰只有十五天。
天机宗。
每个弟子到了十六岁,都会发生改变一生的契机——
或留任天机宗继续精修,或下山入市斩妖除魔,或委派一个后厨前院的职位。
总之人分三六九等,就是这个时候。
于她。
十六岁是唤醒魔核之时。
既然天要亡她,与其等着三人所谓的痛苦犹豫纠结(最后还不是联手欺诈绞杀了她),不如先下手为强,她亲自唤醒魔胎可好?
既然入魔,就血洗宗门。
然后单挑每一个修仙大宗,把天下都握入掌中。
这才是重生。
这才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