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嘉》难见星河

1、晴山蓝 言

　　言嘉是只蓝鲸，这片海洋里唯一的蓝鲸。虽然说是蓝鲸，但说是白鲸也不为过。它的颜色实在不能算是纯正的蓝，就像是在一桶白油漆中挤了几滴蓝墨水。说到底，蓝鲸白鲸又有什么差别，反正它是海洋里唯一的鲸类了。言嘉大概只有一岁，说不定以后会更蓝的。
　　海里除了自己没有别的生物，这是自诞生意识以来言嘉脑中冒出的第一句话。不知从何时开始，海里就只有它一个，虽然不用担心天敌的追捕，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出现这种情况也许是在前几天，又也许是自它出生，言嘉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钻牛角尖。
　　再过几天，它就会活活饿死。按常理来说，言嘉应该很着急，但奇怪的是，它对此并不在意。可能是我太孤单了吧，好像死了也不错，反正海里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死了，这片海洋会怎么样。连一个活物也没有，这片海洋也会一起消失吧？又或许不会。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已经看不到了。言嘉这么想着。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但海水确确实实变得更蓝了，从海面到海底，甚至连言嘉自己也是，此时它倒可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蓝鲸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毕竟没出什么坏事，更让言嘉在意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从有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以来，它从未进食过哪怕一次。它本以为会因此死掉，但并没有。刚开始的一两天里，言嘉还能感觉到些许饥饿，但到后来，它甚至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饿着肚子，而且精神比以前更好了。这可能是件好事，也可能不是，言嘉并不想花太多时间在纠结这件事上面。不过是早一点死晚一点死的区别罢了。
　　它曾经尝试过寻找其它同伴，但不管它游到哪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蓝色。它也尝试过向上游，游到海面，说不定天空会存在着些什么，就像海洋里有它一样。但不管言嘉游了多久，却永远也无法到达海面，那束光线只是离它越来越近，又只停留在越来越近的程度上。仿佛海面上有层屏障，言嘉可以触及，却无法突破，看见天空和太阳成为了一种奢望。又或许，它已经到达海面，只不过海面之上，不是天空，是另一片海洋而已。
　　虽然看不见太阳，但海里的光线却又实实在在有变化，言嘉无法掌握准确的时间，又大概能分清白天和黑夜，但对它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言嘉一天到晚，除了活着，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某天，海底突然出现了很多岩石，看上去都很锋利，它曾试着一头撞上去，认为这样也许能死掉。虽然有流血，但到了第二天伤口也就不见了。这没什么用，但至少给它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新的改变。后来岩石依旧锋利，却已经不能给言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所以它就换了另一种方式——把岩石吞下去，说不定这样就能死掉了。言嘉能感受到岩石划破它的胃，又从里边划破它的皮肤，它看到岩石从伤口处掉出来，又重新掉回原来的地方，血液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甚至把言嘉周围的海水染成粉红色。这种方式比单纯的把头往岩石上撞能带给它更大的痛感。哪怕到了第二天，一切又恢复原样，言嘉还是没能死掉。
　　虽然对颜色不是很敏感，但海水确确实实变得更蓝了，甚至在“白天”，言嘉也无法看清之前看的清清楚楚的海底和岩石。在海洋中间，似乎出现了一条分界线，分界线以下的海水更深更蓝。也许是言嘉的错觉，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就在分界线以下的海域里。抱着也许能找到同伴的想法，言嘉试着向下游，游到分界线以下，游到更深的地方。但它开始浑身疼痛，多亏之前自虐式的娱乐活动，一开始言嘉还能忍受，但再深就不行了。等游到分界线以上，游到更亮的地方，它发现自己变得更蓝了，而且分界线以上的海水比分界线以下的海水流动得更顺畅。不知道是不是言嘉的错觉，但分界线以下的海水，更像是某种胶质，挤得它喘不过气来。从分界线出现开始，到每天晚上，只要海水的颜色比言嘉的颜色更深，它就会浑身疼痛。只能往上游，游到更浅更亮的地方才好一些。
　　分界线以下出现的东西也许是藤蔓，也许是鲨鱼，又也许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前者，它总算不是独自一个人了，虽然它们可能永远也无法见面；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它早就已经习惯了。总之，没有什么能有再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言嘉这么想着。
　　每天去分界线以下探索一圈成了言嘉新的习惯，它也一次比一次更蓝，游得一次比一次更深，从某种程度上说，言嘉又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蓝鲸了，它实在太蓝，甚至蓝到了发黑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一部比较难懂的小说，齐岱书友们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