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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风雨骤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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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璋醒来时,卫殊已经离开多时了,他摸着被窝里残留的一点点温度,努力从刚醒来的低血糖状态中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昨晚他休息得如何,那么早就离开了。”瑾璋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殷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公子,您醒了吗?颜郡主今日又来拜见了,现今正候在大堂,等着公子您出去呢。”
瑾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从个人情感来讲,他实在不愿再与颜箐见面。可他也知道,终究是自己亏欠了她。颜箐与卫殊本该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卫殊为帝,她就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帝后琴瑟和鸣,才是人人都乐于见到的景象。
他才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瑾璋叹口气,自己已拒绝了封妃,与颜箐应该再无交集才对,不知她今日突然来访,又是所谓何事。
可不管如何,礼数不能忘。瑾璋吩咐殷儿赶快奉茶,千万不可怠慢。然后迅速从床上起来,匆忙穿好衣服,便向正厅大堂走去。
再次见到颜箐时,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美貌惊人,雍容华贵。即使腹部已经显怀,但没有丝毫行动不便的模样,更没有一般怀孕妇人的虚弱无力,看到瑾璋出来,甚至主动站起,向他颔首示意。
瑾璋连忙回礼,问道:“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颜箐沉默半响,一双美目含怨,幽幽问道。
“请瑾公子莫怪我唐突,求问殿下昨晚,可是在瑾公子这边安寝?”
“是...是的。可能是最近政事过于繁忙,殿下他心中烦恼,而我能助他安神,所以他过来看看我。”
颜箐脸上浮现一个讥讽的笑容。
“殿下即将登基,如今宫中各种大小事务都需他亲自过目决定,我腹中胎相未稳,不能为他分担,实属愧疚。可殿下来见你,却并非只是为求个安神。宫中有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御医,哪个不能为殿下分忧?且如今虽政事繁忙,可曾经的难题都已被殿下一一解决,如今这些,殿下更是游刃有余,要说为此烦心,也是小看了他。瑾公子,或许你不信,但我与卫殊相识多年,对他甚是了解,他到瑾公子你这里来,无关政事,无关安神,仅仅是因为他想来见你一面,殿下他对你,用情极深。”
不等瑾璋回答,颜箐又说。
“或者瑾公子还未知晓,前些日子我与殿下相谈,殿下告知我,他已下定决心,日后不会再纳新人入宫。我相信此等于他毫无益处的决定,定是为了瑾公子。”
“我生于高门,家父一生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他从小就教导我,做人,需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为女子,为皇后,为卫殊的妻子,无论哪个身份,都从没有逃避过一刻。我梳妆打扮,为了让他能赏心悦目。我劝他广开后宫,为了让他能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我一心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为了让他能早日称帝,得偿所愿。”
说着,颜箐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她突然上前一步,双目通红,不卑不亢地直视瑾璋。
“而瑾公子,我想问您一句,在殿下身边,您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又是否有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你先是拒绝封妃,导致殿下虽对你一腔深情,可碍于礼法,终究无法真正与你在一起。又自残身躯,逼得殿下答应你进太医院,还另辟别院,让你每日在这里摆弄这些不知所谓的花花草草!你既无法服侍殿下,又无家世可为他辅佐,延绵子嗣做不到,现在更是让殿下为你拒纳新人!”
“瑾公子,你这般行径,是恃宠而骄,于殿下未来基业毫无帮助,甚至危害甚重。我作为未来的王后,他的妻子,今日特来劝说,希望你至少可答应殿下为妃,当好你妃子的职责,我们日后也可共同协助殿下,守住这大好山河!”
瑾璋被眼前的女人逼问得一退再退,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根本无法回答颜箐一个字。
他知道颜箐说得没错,这就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如今颜箐扯掉了他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将所有问题毫无征兆地摆到了他的眼前。
若卫殊只是一位普通人,他不会顾虑世俗的眼光,即使同为男子,也愿意抛开一切,与他相守一生。
可卫殊的身份注定了这一切都是幻想。他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他是未来的皇帝,肩负着整个国家兴旺的重任。
在大局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贞爱情仿佛被带上了镣铐。他若不愿退让,卫殊对他的感情就会成为他的错处,自己会连累他被人指责。可若他退让了,那这样的感情,真的有厮守的意义吗?
瑾璋心神大乱,完全无法招架颜箐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他自己就已陷在困顿的泥潭中无法自拔,又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他只好恳求道:“颜郡主,您今日所说,我都明白,还请给我些时间,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但是现在,求求您,您先请回吧。我...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听罢,颜箐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算计,她退后一步,微微俯身,又恢复了当初优雅从容的样子。
“今日确是我唐突了,但殿下登基在即,时间紧迫已不容我过多考虑。今日冲撞了公子,还望瑾公子深明大义,不要计较。”
说完,她唤来自己的婢女,行了个礼后,便有些着急地离开了瑾璋的别院,瑾璋没有发现,就在颜箐转身离去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厚厚的胭脂也盖不住透出来的死气。
刚一离开别院,颜箐就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她紧紧握住自己婢女的手,神情痛苦不堪。
婢女脸色大变,连忙将她扶上轿子,着急地说道:“郡主您再忍忍,那药的发作时间本不该那么快,定是您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脉逆行,药才提前起作用了。”
颜箐惨白着一张脸,咬牙说道:“无论是所为何事,我堂堂郡主,未来的皇后,居然让我请求一个男人与自己共享夫君,实在是奇耻大辱,叫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她紧紧地摁住自己的肚子,仿佛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抱一抱自己那还未出生就要离去的孩子,眼中满是痛苦,却也带着解脱。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是一个错误,母亲不能让你来到这个世上。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愿你不要再投胎到我这般狠毒的母亲肚子里了。”
轿子很快便回到了她的寝殿,颜箐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去,不一会,一声尖叫突然划破宫殿上空。
颜箐的婢女惊慌失措地冲出来,她满手都是暗红的鲜血。
“快来人啊!!!快来人传御医!!郡主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