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浅梦》好大一朵小蘑菇

13、（十三）当我的妃子

　　时间过得很快，冬天最后的挣扎在几场暖阳的照耀下，悄无声息地收起了它曾经肆掠四方的爪牙，融化的雪水成了新生命的温床，孕育着未来的希望。
　　然而，在这样一个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时间，老皇帝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一生杀伐果敢，手段狠辣，却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被两位亲生儿子的互相残杀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丧钟长鸣，宫里素缟高挂，有流言四起，传说老皇帝临终前与他的二皇子卫殊起了争执，本已将行就木的老人被气得回光返照，摔了床前价值连城的杯子，甚至咽气时都没能闭上他浑浊的双眼。
　　朝中群臣人人自危，没人知道这位未来的天子会以怎么样的雷霆手段来整治朝纲。而宫中伺候的奴仆们更是胆战心惊，日常走路都步伐匆匆，连说话都不敢提高音量。
　　宫中现在活得最没心没肺的，估计就是瑾璋了。
　　瑾璋一直被卫殊藏在自己的寝殿里，卫殊吩咐他少些出门，他就心安理得地窝在房间，把他原本的宅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无趣，但他却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是这样呆在自家的大宅子，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把固定的事情做完，只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就好，没人会关心他活着是不是已和死去无异。
　　影虫灾难爆发后，呆的大宅子换成了小房间，环境更封闭了，但少了那些牵线木偶般的佣人在自己的身边转悠，他也乐得自在。
　　而现在，在这个人类的精神娱乐设施还没有出现爆炸性增长的年代，瑾璋却觉得什么都十分新奇，一研究就能花上一整天时间。
　　更何况，卫殊即使再忙，他偶尔也会回到自己的寝宫，跟瑾璋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有时是苦恼有重臣不愿归顺，有时是烦躁军粮不足，有时甚至无奈于大臣要把自家的女儿往他怀里塞。
　　卫殊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抱着瑾璋，瑾璋则会在掌心亮起微微的蓝光，帮他扫去一天的疲惫困倦。
　　他喜欢瑾璋的沉默，也喜欢他的体贴。瑾璋很少对他提出要求，但看向他的眼神却盛满了深情与依赖，抱在怀里就跟乖巧的娃娃一样，全身心都属于他。
　　卫殊太沉迷这种感觉了，他的身边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都有所求所想。从来都没有一个像瑾璋这样的人，他没有背后的势力，也没有任何其他牵连，在这个世界就如同浮萍一般，只能依靠在他身边。
　　卫殊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少年一直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不管使用怎样的手段，都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这天夜里，瑾璋像往常一样，亮着烛光等到子时，一直没见卫殊身影，瑾璋心想大概今晚他是不会来了。正准备熄灯时，房门突却然被推开。
　　卫殊身上带着深夜寒露的气息，几步便走到了瑾璋跟前，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瑾璋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卫殊有些不同。
　　卫殊在瑾璋面前站定，高高的身量能把瑾璋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中，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瑾璋，带着一些迫切与激动，瑾璋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胸腔紧贴，两颗心的跳动都格外分明。
　　“一切终于都有了定论，一个月后，我即将登上皇位，真正成为这座皇城名正言顺的主人。所有我曾经失去的东西，都将回到我的手里。所有我曾经受过的苦难，都不会再让我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卫殊语速很快，瑾璋能听出他的激动，而接下来卫殊说的话，让他震惊不已，久久不能回神。
　　“你救我性命，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为我疗伤，若没有你，我连走出那片雪地的机会都没有，更无法夺得今日的一切。”
　　“待我坐上皇位，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妃子？我愿与你相濡以沫，共度一生。所有的荣华富贵你与我共享，所有的艰难困苦我为你阻挡。”
　　瑾璋觉得海妖又在唱歌了，而自己已被这歌声迷住了心神。
　　“阿瑾，以后每一个晚上的月亮，我都想与你共赏。”
　　这话中的炙热烫到了瑾璋。
　　即使在他的世界里，性别早已不是结合的限制，可在这个时代，男风还属于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事情。卫殊刚握大权，就要迎娶男妃，定会遭受群臣的非议，要承担无穷的压力。
　　瑾璋慌乱地想从他的怀中退出，却被越抱越紧。他不敢抬头看卫殊，只好低头闷声说道：“男人为妃...总归不合礼仪。我并不执着于一个称号，若你想要我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或许可以给我找个其他的职位。”
　　瑾璋想想，说：“在药铺那段时间，我学习了不少草药的知识。你可以考虑把我放到太医院，我可以用蓝光救人，也可以学习用草药救人。只要我好好努力，总能挣来一席之地，也能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卫殊皱着眉，他绞尽脑汁地解释道：“别说太医院，就算你想要一个有实权的位置，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但是，迎娶你为妃，是我发自内心的心愿，并不是为了补偿或者报恩，更不是只找个借口让你留在宫中。夫妻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拥有的最紧密的联系，若我们能结为夫妻，定能白头到老，生死不离。”
　　瑾璋心头一震，忍不住抬头仔细端详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明明已经经历了很多，如今马上就要登上权力的顶峰，然而，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却展示出少见的紧张和不安，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强壮的臂膀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瑾璋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他何尝不想成为卫殊的唯一。
　　即使理智告诉他，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但在卫殊的承诺面前，瑾璋一切的担忧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实在是不想再放开卫殊的双手了。
　　他紧紧地回抱着卫殊，下定决心，说道：“我答应你，卫殊。我在这里起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只要你相信我，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夜色正浓，皎洁的圆月高悬于空中，将它的温柔月光洒向庄严的宫殿。
　　殿中的两人都不知道命运将走向何方，仅凭本能的驱使紧紧拥抱着对方，他们相互纠缠着，却也生出满满一腔的孤勇无畏。
　　此时的他们都相信，即使未来有千难万阻，那紧握的双手，也绝对不会松开。